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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弯下腰,双手举起木桶,猛地从头顶浇下——哗啦。
清爽的水流瞬间浸透全身,顺着瘦弱的脊背蜿蜒而下,隐入腰裤,滴落在脚下的石板上。
滴答滴答,连绵不绝。
“需要我帮忙搓背吗?”
“啊?”
顾承宇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眯着眼转过身,没听清那人在说什么,半晌才反应过来,心里有些感慨。
阿帑向来是极善解人意的,前世就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如果他是女子,绝对是自己道侣的首选,可惜了。
“不用不用……你躺着躺着,别动了。”瘦削少年连连摆手,赤着脚走近傅思远,“你一个病人,休息去吧。”
“屋里有些闷,我可以在门口透气吗?”被拒绝的傅思远也不急,半抱着手臂倚在门边,轻轻抬了抬下巴,语气渐弱,“可以吗?”
“可以可以可以……”
傅思远的视线从背一寸寸挪到少年纤细的脚踝,喉结滚动,看着顾承宇傻乐的模样,明亮的眸子弯成一轮月牙,舌尖抵住下颚舔了舔。
[小子,你不觉得你兄弟看你的眼神怪怪的吗?]
顾承宇不以为然:“哪怪了,这么多年都是这样,前辈你不要睁着眼睛乱说。”
零零柒沉默了,点开珍藏歌单,它真的好想放一首《兄弟抱一下》。
[咳咳咳,承宇啊,之后我给你一本我们海棠派的体术功法好不好啊,绝对的强身健体,比方说那什么观音坐莲啊……]
[老汉推车啊。]
[罗汉相叠啊。]
顾承宇不理它。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你不学会后悔的,真的。]
顾承宇还是没理,他动作很快,冲完就被一块毛巾盖了个严实。
“嗯?嗯?”
“别动,夜里凉气重,小心染了风寒。”
傅思远认真给顾承宇擦着头发,指尖在乌发间穿梭,因为发育不好,顾承宇现在还和个小瘦猴似的,明明是同龄人却只能看到傅思远的下巴,他悄悄踮起脚尖,不动声色往上抬了两寸。
不急不急,十八岁就高了。
不急不急不急不急……
[急急急急ba-baby,急急急急ba-baby!]
顾承宇:……前辈你这什么破歌。
“站好——踮脚做什么。”
那人声音无奈,被按回原地的顾承宇瓮声瓮气:“大丈夫顶天立地。”
傅思远失笑,把人按回去,继续手上活计。
少年看着傅思远专注的眼神,自然而然地放松身体,顾承宇清澈明亮的眼眸打量他。
“阿帑?”
“嗯?”
“我前世身故后,你把我葬在何处?”
傅思远敛下眉眼:“无妄城附近的雪霁山,当年我们历练时曾途经那处,你说雪景甚美,我记下了。”
“我们魂魄相契,你走后,我便守着你的墓,不久便元神弥散。”
“是我害了你。”
顾承宇一默,心中酸涩,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拍拍胸脯保证,“既然重活一世便是天道造化,你放心,此世绝不会如此,我们定能共登大道!”
“对了,那柳诗瑶如何?”
“不知。”
“我师尊呢?”
“不知。”
“那,那欧阳靖他们呢?”
“不知。”
傅思远这一问三不知让顾承宇一噎。
“罢了……前尘旧梦不提也罢,我们先在村子里待两天,等十五过去,再往东边玄月宗那边去……我定会护你周全的。”
前世三月十五日晚,整个三溪村不知被何物被屠杀殆尽,尸横遍野,顾承宇因为上山采药而逃过一劫,但每每想起都觉心痛不已,此生他说什么也要护好村子!
夜色深深,窗外有着些许嘈杂虫鸣。
黑暗中,傅思远的目光落在顾承宇青涩的侧脸上,视线缓慢描摹着,顾承宇也侧脸,压低声音。
“你不睡吗?”少年伸手帮傅思远盖上眼睛,“快睡吧,阿帑。”
两人挤在小床上,肩挨着肩,腿靠着腿,缩在同一窝被里。
“快睡吧快睡吧……”
顾承宇的眼睛在月光下尤为亮,连面容竟也有些模糊。
莫约半刻后,顾承宇悄悄叫他,几乎是气音:“阿帑,阿帑阿帑?”
“阿帑你睡了吗?”
“睡了吱一声。”
“吱吱吱……”
那人没应,神情平静温和。
顾承宇松了一口气,看来是睡着了,他坐起身子,鼓励自己。
都是男人,亲几口也没什么,不就是嘴对嘴嘛。
没有子弹那手枪就没用了,没用了他拿什么保护村子,想想小花想想二牛想想水生哥吴爷爷花姨陈叔阿嬷!
顾承宇双手合十,心中反复默念着一串人名,唇越凑越近。
小花二牛水生哥吴爷爷花姨陈叔阿嬷小花二牛水生哥吴爷爷花姨陈叔阿嬷小花二牛水生哥吴爷爷花姨陈叔阿嬷小花二牛水生哥吴爷爷花姨陈叔阿嬷……
唇与唇之间只差毫厘,顾承宇猛地僵住,瞬间往后仰,痛苦捂脸。
不中不中不中不成不成不成,下不去嘴啊。
[要不我给你放首歌打气?勇敢勇敢我的朋友~就算明天没有彩虹!]
顾承宇木着一张帅脸:“前辈,这任务对象不能换吗?非得是个男人吗?我真对兄弟下不去嘴。”
[不~行~傅思远长得很帅啊,你又不吃亏。]
“问题就是这个!他长的太帅了,他要是长得漂亮我还能忽悠一下自己,关键他长得帅啊。”
少年捏着大拇指和食指,做了个手势,语气复杂:“他就差一咩咩就和我一样帅了。”
[……]
零零柒无语,它想了想。
[最近的剧情点是三溪村惨案,在十日后,你应该很清楚会发生什么,如果不变强,你就没办法保护重要的人。]
顾承宇心一狠,眼一闭:“……”
花二牛水生哥吴爷爷花姨陈叔阿嬷小花二牛水生哥吴爷爷花姨陈叔阿嬷小花二牛水生哥吴爷爷花姨陈叔阿嬷小花二牛水生哥吴爷爷花姨陈叔阿嬷!
给我力量吧!
顾承宇啵啵啵飞快亲了三口,接着抑郁地缩成一团,不愿再说话。
我清白没了。
清白没了。
白没了。
没了。
了。
我有点死了。
少年俊脸通红,全是被气的,心里又恼火,嘟嘟囔囔骂着什么,骂着骂着瞌睡虫袭来,哼哼两声陷入甜梦。
梦里全是——退退退!退退退!兄弟退!退!退!
[日常任务处处吻已完成]
[已发放子弹×3,请自行取用]
“承宇?”
“……”
本该睡着的人却睁开双眸,眼底幽深晦暗,傅思远极小声唤他,声音像飘在湖面上的柳絮。
第4章 他宁愿抵着自己的是刀子
“承宇。”
确认顾承宇已沉沉睡去,他又静候片刻,直到少年呼吸声均匀绵长,才轻手轻脚地坐起身来,悄然走到窗边。
夜色中,一只通体漆黑、瞳仁赤红的乌鸦迅速掠过,稳稳落在他的肩头,凑近男人耳边理理尾羽。
“按计划行事。”
男人声音极冷,眼瞳里透着几分轻蔑阴翳,神态也与略显青涩的皮囊不符,全然不似对待顾承宇时的温和。
做完这一切,傅思远又缓慢爬上床,鼻尖嗅到少年身上传来的草药香,眼神一暗,不自觉凑近落下一吻,双唇相叠,轻柔地厮磨了一会,右手依赖地抚上少年柔软的脸颊,声音汇满柔情。
“好梦,卿卿。”
他侧身躺下,一眨不眨地盯着,用手去拨弄少年的唇,视线黏在若隐若现的殷红舌尖。
“为什么偷亲我呢?”
傅思远唇角翘起,不知在想些什么,终是没忍住轻咬一口顾承宇的耳垂。
“坏孩子。”
不睡觉且静音打DJ将一切收入眼底的零零柒:“……”
天道你儿子是gay。
天道你儿子是同性恋。
天道你两个儿子都是同性恋。
一夜好梦。
院子里的鸡卯时就会开始喔喔打鸣,顾承宇迷迷糊糊睁眼,透过窗子看日头,现下大约是辰时,今日鸡鸣竟没有吵醒他,足以见得这一觉睡得沉。
顾承宇揉揉眼,身子骨还带着懒意,傅思远还没动静,估计没醒。
他正准备伸个懒腰,却顿觉一股酥麻炽热从尾椎传来,激得他要从床上跳起来。
草,顾承宇一动不动。
他宁愿背后抵着自己的是尖尖的刀子,而不是兄弟硬硬的□□。
这是个正常现象。
非常正常。
顾承宇和傅思远甚至互帮互助过。
非常正常,对的。
顾承宇表示他绝对是彻头彻尾的直男,傅思远也是妥妥的直男,至于为什么二人都孤寡,他也不知道。
虽然偷亲这件事不太好,但是顾承宇是初吻,傅思远也是,那就抵消了啊。
我还比他帅呢。
傅思远明显是占了便宜。
这样想,顾承宇感觉好多了,心里那点愧疚瞬间烟消云散。
傅思远不觉有异,把头埋进顾承宇后颈,呼吸全洒在少年后颈。
“承宇,你不再睡会吗?还早。”
“不了不了。”
顾承宇把傅思远的手拉开,一个翻身下床,从角落里捡起几块柴火,走到灶台边生火,熟练地煮起米粥,在这煮粥的空档,又把草药拿出去晒,顺道把鸡给喂了,还从母鸡窝里顺手牵羊拿了两个鸡蛋。
少年边走嘴里还念念有词:“哈哈今天天气真好,这太阳亮的真是很太阳哈哈哈。”
正弯着腰,顾承宇被一道熟悉的声音拽回思绪。
“二狗!二狗哥哥!”
他抬眼,只见一约莫七八岁的女孩蹦蹦跳跳地跑近,头发扎成两股麻花辫,随着动作晃荡,隔着竹篱笆朝他挥手。
“是小花呀,怎么了,找哥哥有事?”
程小花眼睛发亮,红彤彤的脸蛋上咧起一个笑,隔着篱笆把怀里的小包裹递给少年:“我娘让我给你送好吃的嘞,刚出炉的,热乎着!”
顾承宇连忙接过,感受着手心的温热,笑道:“那就替我谢谢张婶了。”
“不是啦,娘说要谢谢二狗哥,上次吃了二狗哥给的那几贴药,身体舒服多了,胸口也不痛了。”
小妮子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有些忸怩地摸摸小辫子:“二狗哥,你这是哪学的啊,真厉害,我也想学,我学了之后就能教铁蛋锅盖他们。”
顾承宇点点她的鼻尖,调侃着:“你这小鬼马精,字都不认得呢,还想学这些?”
程小花鼓起腮帮子:“什么呀,二狗哥你不是也不识字,你还分不清茶和荼呢,我认识。”
“好好好,你厉害,你最厉害。”
说不过顾承宇的程小花一气之下就撒丫子想跑,还好顾承宇眼疾手快拎住她的后颈。
“坏二狗哥,你欺负小花!”
“没大没小,我可没欺负你,你娘的药还没给呢,就着急跑啦。”
“药……药……俺娘还要吃药吗?”
程小花转过头,立在原地,等顾承宇从椅子上拿起几贴用牛皮纸包好的中药递给她。
“当然要吃了,你娘脾虚湿盛,痰湿内阻,光吃两贴可没用,但加上这几贴也差不多了,小花啊小花啊,少惹阿娘生气!”
“……”
顾承宇见她不说话,圆圆的杏仁眼盯着泥地,便又摸摸她的头,瞥见篱笆底下的小雏菊,摘下簪到程小花头上,温柔低语:“张婶不是什么大病,小花的娘亲会长命百岁的。”
“二狗哥和你拉勾,嗯?”顾承宇伸出小拇指,小妮子认真点头,将尾指和顾承宇的手指缠绕在一起,声音清脆。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是小狗!”
“嗯,变了是小狗。”
程小花高高兴兴地蹦跶走了,顾承宇打开粗布,竟然是三个香香的玉米馒头!
[这小麻花辫还怪可爱的。]
“是啊……”顾承宇轻声道,握紧右手,“我很感激他们。”
“我一定会保护好村子的。”
“一定!”
顾承宇踌躇满志,还有九日,他若是每天晚上亲傅思远三口,那就有二十四发子弹。
整整二十四发!
前世惨剧发生后,梦魇始终纠缠着顾承宇,他闭上双眼便是同乡们死不瞑目的残躯,凄厉苦痛的哀嚎,纵使几年后亲手血刃了那邪物,一剑穿心,也难解心头之恨。
那时的顾承宇修为不过筑基五阶。
[老话说的好,刚出新手村是不会遇到BOSS的,更何况你还没出新手村呢。]
顾承宇虽然听不懂前辈在说什么,但总感觉有被安慰到,没错,我们这边可是两个半人,优势在我!
他非要把那不知是人是鬼的邪物射成筛子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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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远!你伤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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