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蛊修在蛊人面前天生卑微,那是源自血脉的绝对压制,如同蝼蚁之于山岳。
程清越口中呕出一股黑血,这是傅思远对他的警告:“你,你是……你是不是……”
她瘫软在地,十数只蛊虫自她袖口、领间惊恐爬出,四散溃逃。
“洛桑!是不是他?!是不是……我那逆徒?!”
傅思远勾唇。
“程长老教徒无方,养出个畜生,我不过……代为清理门户罢了。”
程清越闻言却发笑,紧闭双目:“他……他死有余辜。”
“洛桑那孩子……曾是我所见最具天赋的蛊修。”
程清越目光怔愣,似在追忆:“可他心性偏执,行事阴私,对蛊术的痴狂早已超出常理……当我察觉他那些阴毒勾当,便当即将他逐出师门。”
“我以为,我以为此事就此了结。”
“岂料那孽徒……竟暗中盗走了我的手稿……”
“蛊人……这世上竟真有人能炼成蛊人……”
她抬起颤抖的眼眸,望向傅思远的目光中混杂恐惧,“炼制蛊人之术何其阴毒,万死难成一……你竟能熬过来……”
傅思远神情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她所言与他毫不相干。
程清越喘息着继续说道:“洛桑当年……只盗走了八成手稿,他定然自作主张篡改了内容。”
“却误打误撞……炼出了你……”
她忽然死死盯住傅思远:“你可知晓?凭那八成手稿炼出的蛊人,反噬极大。”
“你还纵容你体内的蛊虫吞食五毒,那日我的蛊虫是被你给吃了。”
“你体内的蛊虫越强悍,产出的蛊毒也越发致命,这些累积的蛊毒早已深入你的肺腑……你死期将至。”
傅思远淡淡道:“这便不劳程长老忧心,我死不了。”
“他可知你是蛊人?”
她突然发问。
“知道。”
“但你从未对他吐露全部真相,是吗?”
傅思远隔空掐住程清越脖子:“这更不劳你费心——”
“要是想活,就闭嘴。”
“程清越。”
第145章 他是自愿的
一树梨花簌簌落下,风过处,扬起片片细雪似的花瓣。
“近日药王谷中事务不繁?竟得见你在此赏花。”
宋莹儿闻言,下意识抬手捋捋鬓边被风吹乱的乌发,指尖在额角稍作停留。
“因我额角有伤,长老特许了两日的假,也多亏了你那药膏,如今已大好了。”
“无事便好。”顾承宇颔首,“小医仙盛名在外,仁心仁术,在下早有耳闻。”
宋莹儿不好意思地垂首。
“不过是些虚名罢了。”
“我自小生在这药王谷,从未出门游历,却见惯了人情冷暖。”
她抬眸望向仁心堂,“在这里,我见过太多生离死别,太多身不由己。我想……若我在这谷中一日,便能为他们尽一份绵薄之力。”
顾承宇频频点头,满眼欣赏。
“萤火之光,也可化作皓月之明。”
他温声应道,抬手拂去少女肩头梨花。
“莹儿有此心志,实属难得。”
傅思远见此景,眉头紧锁,快步上前,故意重重咳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断之意。
他离开不过半刻,就有狐狸精上赶着贴来!
傅思远真是恨不得把外头这些人的眼睛一一剜出、戳瞎。
“阿帑,在程长老那落下的东西可寻到了?”
顾承宇停止和少女的攀谈,转头冲傅思远问。
“我在路上碰巧遇着莹儿,便聊了几句。”
宋莹儿一身白衣立于纷飞梨花中,清丽似雪,却像是一根刺扎在傅思远心口,让他无比厌恶作呕。
宋莹儿宋莹儿,第一世在药王谷那两年,他就像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臭虫,日日窥着顾承宇与这女人越发亲近。
他们谈笑风生,切磋医理,而他连那些晦涩药方都看不懂,只能蜷在暗处咬着牙,日日咒怨宋莹儿早些去死。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如今他们二人都心意相通,宋莹儿还要来横插一脚吗?!
少女垂眸,从袖中取出一只精心绣制的荷花香囊,递向顾承宇,轻声道:“那日承蒙你赠药,心中始终过意不去。”
“这是我亲手绣的安神香囊,里头配了我特制的草药,于凝神静心颇有功效……望你收下。”
顾承宇讶异:“不过举手之劳罢了,谈什么谢不谢的。”
“承宇。”
傅思远握住顾承宇手腕将他轻轻拉向自己身后,动作间占有意味分明。
宋莹儿迟疑:“这是……”
顾承宇轻咳一声,说给傅思远听。
“这是我的道侣。”
“道侣?”宋莹儿一笑,“你二人感情可真好。”
傅思远盯着宋莹儿那张脸,只觉得面目可憎,惺惺作态,实在恶心。
傅思远脑中骤然涌出无数破碎的画面,那是属于他的——那是属于傅帑的记忆,鲜血淋漓,刺目锥心。
一张张染满血迹的脸在黑暗中浮现。
“傅思远!你这魔头!竟狠毒凶残至此!”有人嘶声呐喊,“若他还活着,会愿意看到你这般疯魔的模样吗?!”
另一道声音字字诛心:“若他还活着,见你这般面目可憎、心狠手辣……他定会厌弃你至极!”
“你定会叫天下人唾弃!”
傅思远手中的长剑正往下滴着血,他却恍若未觉,只漠然抬眸。
“活着?”他嗤笑一声,笑声里混杂着冰冷恨意,“是谁逼死了他?”
“是你们!是你们拿着苍生大义、拿着天下太平——活活逼死了他!”
宋莹儿端坐于椅上,唯有眼中不断滑落的泪水泄露了她平静表面下的波澜,声音沙哑。
“他是自愿的。”
她轻声道,声音颤抖:“你清楚他的为人……承宇若还在,必不愿见你如此疯魔。”
“可他不在了!”傅思远猛地打断她,眼底一片血红,“他若尚在人间——我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宋莹儿白衣已被鲜血浸透,浓重血气快将她吞没,气若游丝。
“你杀了我……还要杀谁呢?他的故人……他的同门……这世间所有与他有过牵连的……你都要斩尽杀绝么……”
傅思远仰头,他早已无回头路。
凭什么全天下那么多人,却唯要他的心上人去死。
“承宇一个人走,太寂寞了。”
“你们自然要下去陪他,奈何桥上,他才能不孤单。”
“等我屠尽你们,我也会去陪他。”
“所有人都要给他陪葬。”
“阿帑?阿帑?”
顾承宇见他神色恍惚、眸中血色翻涌,连忙伸手扯住他衣袖,连唤数声才将他从魔障中唤醒。
“承……承宇?”
傅思远恍惚抬眼,随即猛地将人紧紧揽入怀中。顾承宇只觉得肩头一沉,对方呼吸尽数埋进自己颈间。
“阿帑?!”
“承宇,我头疼……疼得快要裂开……”
他攥着顾承宇的手贴在自己额头,语气近乎哀求,“你摸摸……我这里难受,心口也疼得喘不过气……”
傅思远在他耳边不断喃喃:“让她走!现在就让她走!”
顾承宇连声向宋莹儿致歉,便带着傅思远进了灵器空间。
甫一进入,傅思远便浑身发抖地压住他。
“承宇,我似乎——似乎想起了什么。”他浑身冰凉,“我看见你转身走进一片火海……你不要我了,你就那样丢下我了……”
傅思远伸手掀落顾承宇的斗笠。
“你会离开我吗?承宇,你会离开我吗?”
顾承宇捧住他的脸:“不会的,我怎么会离开你?我们从来形影不离,今后也是如此。”
傅思远又把人紧紧搂在怀里,贪婪地汲取着顾承宇的气息,眼中红光闪烁。
我不相信。
我不相信。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少年柔软姣好的唇。傅思远至今仍清晰记得那个初吻的触感——隐秘而卑微,浸满少年时期扭曲又贪婪的心思。如今,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吻他,可以缠绵悱恻地与他相拥。
可为何……偏偏还是觉得不够。
“承宇,你想去无妄城吗?”
“无妄城?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等出了药王谷,我们就去无妄城看看吧。”
“我想带你……去看看我出生的地方。”
第146章 昆仑镜的预言
傅思远死不了。
他知道自己并非纯粹的修士,傅思远的躯壳不过是作为人的容器。
随着属于“傅帑”的记忆不断苏醒,他的力量正以诡异的速度疯狂增生。
可力量每增强一分,他心底的恐慌便深重一重。
他总怕眼前人如水中映月,轻轻一碰,便碎得无影无踪。
因此无论顾承宇做什么,傅思远都寸步不离地跟着。
日子一过便是半月。
听松阁。
顾承宇才踏入院中,便见丹霄子手持一卷医书,怀中抱着年幼的宁恒,正温声考问。
“五脏之中,被称为气之根的是——?”
“肾!”
宁恒答得清脆。
“水谷之海是——?”
“胃!”
“冬伤于寒,春必病温的发病形式是——?”
宁恒思索片刻。
“伏而后发。”
“聪明聪明。”丹霄子开怀大笑,他转首望向院中伫立的二人,眼中笑意未散,他将宁恒放下,孩子转头去抱顾承宇。
“哥哥!”
丹霄子撑着脑袋。
“怪不得凡人喜爱儿孙满堂,颐养天年呢,有个孩子,我这听松阁可真是热闹不少。”
顾承宇拱手行礼:“前辈。”
丹霄子扬首示意二人入座。
“这孩子天资卓绝,过目成诵,实在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那日我将医书放在案头,他不过略略一翻,便能记住七成。”
一名青衣弟子悄步而入,点起香炉。袅袅白烟逸出,化作游丝在殿内消散。
“宁恒这孩子是我们二人在盛京黑市救下的。”
丹霄子长叹:“也是命不好。”
二人一问一答间,宁恒的眼睫渐渐低垂,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顾承宇鼻尖微动,觉察殿中有异:“前辈,这香是……”
“特制的安神沉香,于修士无碍。虽说施术时会封闭五感,但总要多一重保障。”
顾承宇:“新皮备的如何?”
“比预料中要好些,其余的便交给老夫吧。”
顾承宇转首望向窗外,此刻正值巳时,天光澄明。茶盏凉了又添,日影渐斜,待得亥时月亮初上柳梢,内室终于传来动静。
丹霄子缓步而出,衣物下摆洇着暗红血迹。
“前辈,如何了?”顾承宇立即起身。
丹霄子以净巾拭手,眉宇间带着倦色,却目光炯炯:“狗皮已尽数剥离,新皮缝合妥当。”
“那宁恒呢?”
“术后最需精心照料。”丹霄子望向内室,语气沉沉,“左思右想,这孩子下半月还是留在听松阁——老夫亲自看护。”
“那我便替宁恒,先谢过前辈。”
他见丹霄子目光游移,那双手还在反复擦着白巾,欲言又止。顾承宇语气一顿:“前辈可是有要事相商?”
丹霄子轻咳一声:“那个……那个啊……其实老夫这事……也,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听你方才所言,这孩子身世坎坷却天赋异禀,岂能让明珠久陷尘泥?”
顾承宇:“前辈拳拳爱才之心,在下明白。只是去留之事,终须过问孩子本意。”
他望向内室方向,目光柔和:“待宁恒伤好,可与他一议。”
……
顾承宇在灵器空间内静心打坐,周身灵气如潮汐般涌动。这片天地灵力充沛至极,他每一次吐纳都引得灵雾翻涌,修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不远处的灵田里,三个身影正追逐嬉闹。朱雀突然把手中的纸牌一摔:“我不要和你玩斗地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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