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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解释：“血脉越古老的玄冥蟒，继承的烛龙神力就越纯粹……这一脉苦修万年，方能等来化龙之机，蜕去凡蟒之躯，翱翔于九天之上。”
她语气忽然一沉：“可惜如今天地灵气凋敝，若说上古时期尚有一线可能，如今……怕是再无可能重现化龙神迹。”
林间光线斑驳，枝叶层层叠叠。
三道流光往北边疾飞，最后落下。
身后幽暗处，一双冰冷的竖瞳早已凝视多时，见他们飞离此处，也化作一道翠色流影，无声掠去。
这是一片被瘴气笼罩的沼泽，湿冷绿色无边蔓延，连同远处天际都是灰蒙蒙的绿。
浓雾在空中缠绕流转，隐约可见其中浮动的幽光。沼泽中不时升起一两个气泡，破裂后散发出腐朽腥臭味。
朱雀疑惑地左右环顾：“明明感应到此地有强烈波动，为何不见入口？”
顾承宇一袭白衣胜雪，沿着沼泽边缘徐行。
在这片湿冷幽绿的瘴气中，他雪白的发丝、狐耳和长尾显得格外醒目，如同一抹悄然闯入的皎洁月光。
“此处似有结界……应当是以沼泽天然瘴气为掩护，再以高阶空间阵法叠加而成。我们需要找到结界最薄弱之处，或许能以力破之。”
傅思远从容不迫地跟在顾承宇身后，手中掐着避尘诀，将四周污浊的瘴气尽数隔开。
他特意将护体灵光的范围扩大，细心地将心上人笼罩其中，不让半分污秽沾染那身皎洁白衣。
看着眼前轻轻晃动的狐尾尖，傅思远忍不住又伸手去碰，被似有所觉的顾承宇一记眼刀狠狠瞪了回去。
“哎哟！”
朱雀脚下踩中一摊滑腻苔藓，身形不稳跌坐在地。好在有护体罡气，她并无大碍，只是弄脏了身上衣物。
赤瞳黑发的女童气恼地跺脚：“我裙子都脏了！这苔藓好讨厌！”
树叶窸窸窣窣，顾承宇指尖凝起灵力，凌空一拽。
“出来！”
只听一阵细微挣扎，一个瘦小的身影被他硬生生拽出，“啪嗒”一声跌落在地。
那竟是一条通体漆黑的小蛇，头顶有两处犄角，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光。
小蛇就地一滚，化作一个人族少女模样，丹凤眼薄唇，倒生得分外漂亮，墨绿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发间还沾着几片枯叶。
她抬起头，一双淡金色眼睛里写满了惊慌，细长舌尖不安地吐着，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你，你们，你们怎么发现我的？”
顾承宇指尖灵光流转，一道无形的灵力绳索将她捆得结实，倒悬在半空中。
“为何一路尾随我们？”
小蛇顿时泪眼汪汪：“我、我没有啊……你你你，不要冤枉我！”
“哭？哭也算时间哦。”
霍汐儿顿时噤声，只余细微的抽噎。她在心里哀嚎：呜呜呜，长老，外族人果然好可怕……
少女眼珠一转，看着顾承宇的一身装束，试探着开口：“你、你也是来参加祭月大典的吧？白发白尾，你是狐族……难道是与后土部使者走散了？”
顾承宇顺势应道：“不错。”
霍汐儿又看向傅思远，神色迟疑：“你……你是我族人？”
她的双眼彻底化为竖瞳，警惕地审视着傅思远：“不对……你是半妖？”
第153章 带我们去见老祖
“半妖？此话怎讲？”
顾承宇看向傅思远，见他半垂着眼，便出声问道。
“我们玄冥蟒族……向来最看重血脉纯正。”
霍汐儿强作镇定，声音却颤抖，看向傅思远，这半妖气息复杂，但确确实实带着玄冥蟒的气息，这是血脉中的烙印，她不会认错。
“你这般人不人、妖不妖的杂种，自然被族地拒之门外。”
傅思远面色未改，灵力却已凝成一道凛冽刃锋，悄无声息地抵上霍汐儿纤细的脖颈。
凌厉杀意激得她浑身一僵，霍汐儿意识到——这杂种是真的要杀她。
“你、你想做什么？！”
霍汐儿感受到可怖的威压，她金丹期的修为竟如蜉蝣撼树，难动分毫。
少女瞳孔紧缩，映出傅思远那双毫无温度的眼：“我警告你！你绝不能杀我——区区半妖，我、我可是——我可是——”
刃锋又逼近一分，雪白肌肤上霎时沁出一道血线。
霍汐儿吃痛，失声惊叫：“我乃是玄冥蟒族圣女！你若敢杀我，族中绝不会放过你！”
“方才我被一股奇异力量引来，并非有意跟踪你们的，快把我放开！”
顾承宇轻轻按下傅思远凝聚着杀气的手腕。
他目光转向霍汐儿：“圣女？既然如此，不知圣女可否行个方便，带我们进入族地？”
“休想！”霍汐儿眼中满是警惕，“我现在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赞普大人整日拘着我，这也不许那也不准，简直闷死人了！”
此时，朱雀缓步走近。
她双手抱臂，身形虽小却气势凛然：“你便是新一任的圣女？如此心性莽撞，行事不计后果，玄冥蟒族的未来当真堪忧。”
霍汐儿眉心一拧，张口反驳：“我的血脉乃是族中最纯粹高贵的！你一个……”
她看着朱雀的幼童身形。
“一个小屁孩！”
“凭什么质疑我难当大任？”
朱雀：“若我未曾记错，再过几日，便是你们一族至关重要的祭月大典了吧？”
“是又怎样！”
霍汐儿倔强地扬起下巴。
“你头脑空空，任性妄为，为了一己之私竟抛下全族职责与祭月大典于不顾！”
朱雀的声音陡然加重，语气是顾承宇从未听过的严厉：“你可知道，祭月大典若因你而有何闪失，将会为你的族人带来怎样的灾祸？！”
“我知道，但是我……我……”霍汐儿的声音忽然哽咽，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我再也不要被关在圣殿里了！我知道赞普大人和长老们是为我好，可我不是我姐姐……我不会让那样的惨剧再次发生的！”
顾承宇眸光微动，敏锐地捕捉到她话中的隐情：“你说的惨剧，是指什么？”
霍汐儿别过脸，纠结咬唇：“我凭什么要告诉你们……我才不说。”
朱雀周身气息陡然一变，妖族与生俱来的血脉在共鸣。
霍汐儿呼吸一窒，难以置信地望向眼前玉雪可爱的女童：“你……你是——”
“你叫什么名字？”
“汐儿……霍汐儿……”
“汐儿，带吾去见你们老祖。”
朱雀尊者，是南洲的守护神，更是我们所有妖族的守护神。
自霍汐儿记事起，玄冥蟒族的每一个人都这样告诉她。
那时的她还太小，尚不明白“信仰”二字背后沉甸甸的分量。
那时的她，还拥有着姐姐。
她总记得，姐姐会温柔地化作蛇身，将她这条小小的幼蛇圈在中心。她们就那样依偎着，仰头望向南洲辽阔苍穹中璀璨的星河，静静发呆。
“姐姐，她们说你是圣女？圣女……是什么呀？”
“圣女，是族人的守护者，是得以侍奉朱雀尊者的使者。”
姐姐的声音总是那么温柔。
“朱雀？朱雀又是什么？”
“是朱雀尊者，汐儿，不可对尊者不敬。”
姐姐的语气虔诚：“我族自上古时期便誓死追随尊者，蒙受尊者无尽恩泽与庇护。”
霍汐儿更加困惑，扭动着小小的蛇身：“可是……可我为什么从来没见过尊者呢？”
姐姐沉默片刻，仰望着那片亘古闪耀的星空，声音怅惘：“那是因为……尊者为了守护苍生，已化作天穹之上的星辰了。”
“星辰？”小汐儿兴奋地昂起头，“星辰好呀！它们那么明亮，那么漂亮！汐儿以后也想做星星！”
她蹭了蹭姐姐冰凉的鳞片，好奇地问：“姐姐？那你想做什么星星呢？”
霍汐儿至今仍清晰地记得，姐姐那时用最温柔却最坚定的声音回答——
“我想成为启明星。”
玄冥蟒一族拥有着近乎不朽的生命，族人寿数绵长，少则数千载，多则上万年。
而族中那位老祖，更是自上古时代便存于世间的活化石，全族上下无比敬畏尊崇。
对于霍汐儿而言，漫长的岁月才刚刚开始。她如今方才两百岁，在族中仍被视为未成年的幼蛇。
她三十岁那年，妖族爆发惨烈动乱，死伤无数，可那位传说中的朱雀尊者，没有现身。
她五十岁那年，奇瘟在南洲蔓延，哀鸿遍野，可那位被日夜祈祷的朱雀尊者，没有现身。
她一百岁那年，有人族修士闯入领土，姐姐因此被掳走，杳无音信——那位被奉为守护神的存在，依旧没有现身。
在她短短两百年的生命里，接连不断的惨剧在她眼前上演。她眼睁睁看着妖族荣光褪色，气运凋零，一步步走向无可挽回的衰亡。
连最虔诚的望舒部都开始对延续万年的朱雀信仰产生动摇，更不用说早已心存疑虑的羲和部与后土部。
比起寄托于虚无缥缈的神祇，残存的妖族更多地开始在绝望中思考：如何才能在这倾覆的危局中，杀出一条生路？
直到二十年前，不祥的魔气开始悄然蚕食南洲。
尽管赞普与长老们极力向她隐瞒，霍汐儿仍敏锐地察觉到了——那污秽的气息已渗入族地，正无声地侵蚀着她的族人。
被魔气沾染的同胞，会在极短的时间内陷入疯狂，被吸干修为与生命，如同药石无医的绝症，连修为通天的后土部九尾狐族长亦未能幸免，仅能凭借深厚修为勉强压制。
昔日朱雀现世，曾为被魔气围困、濒临绝望的妖族带来一线曙光。
然而那缕希望刚刚燃起，便又听闻那位召唤出朱雀的人族修士已然陨落。
希望如昙花般骤然绽放，又旋即凋零，留给妖族的，是比以往更深重的黑暗与沉寂。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希望”活生生立于霍汐儿眼前。
第154章 南洲困境
霍汐儿双膝跪地，双手恭敬地置于膝前，垂首行礼道：“尊上，汐儿可以带您去见老祖。”
她抬起头，目光迟疑地看向顾承宇：“但是这两位……”
她顿了顿：“一个是外族人。”
又转向傅思远：“一个是血脉不纯的半妖。”
“尊上，圣殿设有血脉结界。”她解释，“他们二人是决计进不去的，结界会直接将他们排斥在外。”
朱雀：“汐儿不必担忧，你先带我们去见赞普便是。”
“赞普大人自然可以见，只是……”
霍汐儿犹豫地指向顾承宇：“他这一身实在太过惹眼，须得稍作修饰才是。”
顾承宇自己也觉得这一身雪白过于招摇。傅思远会意，指尖灵光流转，轻轻一点。
只见顾承宇的身影渐渐缩小，最终化作一只巴掌大的小白狐，轻盈落入傅思远掌心。
那小狐狸通体雪白，唯有一双金色眸子圆溜溜地转着。
“嘤嘤……”
换一个！
顾承宇发出细软的叫声，小小的身子在傅思远手中微微扭动，似是不满。
“嗷——！！！”
一点都不霸气！
傅思远眼中满是笑意，低头用力亲小白狐柔软的肚皮，顾承宇顿时僵住，四只小爪子和大尾巴都蜷缩起来。
“嘤嘤嘤嘤……”
好痒好痒好痒……
顾承宇一爪子抵在傅思远鼻尖。
“嘤嘤嘤！”
不要亲了！
傅思远随即将他小心翼翼地揣进自己衣襟里，只露出一对雪白的小耳朵尖在外面轻轻颤动。
顾承宇似乎还不满意，又往里钻了钻，毛茸茸的小脑袋彻底埋进衣料深处，只留下一个微微鼓起的弧度。
霍汐儿起身，双手结出复杂法印，翠色灵光自她指尖迸发，她双臂向前一推，符印在空中凝成实体。
只见浓稠的瘴气如同被无形的手撕开，向两侧翻涌，露出一道泛着水波纹的光门。
“请随我来。”
她率先迈入光门，身影瞬间被柔和光芒吞没。
傅思远护着怀中的小白狐，与朱雀相继踏入。
穿过结界的瞬间，周身压力一轻，原本潮湿腐臭的气息散尽。
眼前哪里还是什么沼泽，分明是一座巍峨壮观的城池。
无声矗立在众人面前。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座气势逼人的巨蟒石雕，蟒身盘曲如虬，鳞甲森然，每片都雕刻得细致入微。蛇首高昂，巨口长大，獠牙凛冽，似欲吞天噬月。那双目赤红，不知是哪种宝石，煞气逼人。
顾承宇认出来了——是他在昆仑镜中见过的巨蟒模样！
“这便是老祖的雕塑。”
顾承宇一双眼睛机灵地打量四周，只见殿宇庄严，陈设精奇，心下暗忖，外界传言妖族原始粗野、茹毛饮血，看来皆是无稽之谈。
两道身影从暗处滑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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