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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名守卫身形高足九尺,上半身是健硕男子躯干,披着玄色重甲,自腰腹以下却是覆盖漆黑鳞片的粗壮蛇身。
玄冥蟒族素来昼伏夜出,此刻族地之中人影稀疏,唯有几名蛇身守卫在幽暗处无声巡视。
那二守卫见霍汐儿,当即俯首行礼。
“圣女大人!”
“圣女大人,您今日不待在圣殿……怎在此处?”
左侧的守卫开口,声音带着嘶嘶的尾音,“这几位是?”
霍汐儿上前一步:“他们是我请来的贵客,我要带他们去见赞普大人。”
左侧守卫视线在傅思远与朱雀身上细细逡巡,右侧守卫则吐了吐分叉的蛇信,无声地探知着什么。
朱雀身上的妖力极为纯粹,而傅思远的气息却驳杂混沌,隐隐有异。
那守卫眸中闪过轻蔑。
“这是……半妖……?”
傅思远神色未变,注意到所有蛇守卫的鳞甲间皆隐约浮动着暗金色的纹路。
他心知这正是玄冥蟒族修为的象征——每修炼一阶,原身便多一道金纹。眼前这些守卫金纹流转,灵光隐现,显然喃凤皆是族中精锐战士。
霍汐儿:“这是我的客人。”
陆续又有一队守卫出现,为首守卫急切道:“圣女大人!还请速与我们返回圣殿!”
另一名守卫也俯首附和:“圣女大人,终于寻到您了!”
霍汐儿:“我要先见赞普大人,我有急事禀报!”
那守卫面露难色,避开她的视线:“赞普大人……赞普大人他……”
“他怎么了?”霍汐儿急切,“吞吞吐吐做什么?快说!”
“赞普大人……他、他此刻正与长老们议事……还请圣女稍候片刻……”
霍汐儿用灵力退开众人:“你撒谎!赞普大人究竟在哪?”
众守卫碍于身份不能对霍汐儿动手:“圣女大人,您就别问了。”
“你们不告诉我,我便自己找。”
“圣女大人!赞普大人和歧长老在息渊宫。”
息渊宫。
地如其名,息,即为休息、生息。渊,则是深潭,玄冥蟒喜居于深水幽潭之中。
息渊宫,是建于深渊之下用于疗养休息之处。
霍汐儿脚步不停,一把推开息渊宫殿门。
宫内光线晦暗,水汽氤氲。
赞普大人独自跪坐在冷池边,背影沉重。
池水中,一条玄色巨蟒无力地半沉半浮,周身被浓稠黑气死死缠绕。那黑气不断蠕动、啃噬,所过之处鳞片翻卷脱落,露出底下溃烂的血肉。
巨蟒喘息艰难,身躯微弱起伏,金色蛇瞳涣散无光,时不时痛苦抽搐,可见它极为痛苦。
霍汐儿一眼便认出——是歧长老!
自姐姐走后,岐长老一手将她带大,于她而言,岐长老已是至亲之人。
赞普抬起头,脸上满是悲痛和无力。他见霍汐儿,眼中闪过微光,却又迅速黯淡。
“汐儿……你回来了……”
霍汐儿快步趋前,愈靠近愈能感受到那魔气的不祥,几乎令人窒息,她登时就落下泪来。
她颤声问道:“赞普大人!这究竟……究竟是怎么回事?!”
傅思远蹙眉,指尖凝起一缕灵光,试探性地探向那翻涌的黑雾,魔气猛地窜起,极为凶悍。
傅思远迅速收手:“好凶戾的魔气。”
赞普痛苦合眼,声音颤抖:“是几年前便入体的魔气……今日骤然反噬……我已竭尽所能,却无法阻其分毫……”
池中巨蟒仿佛感应到什么,发出一声极其低微的哀吟,安慰般尾尖轻轻拍打水面。
第155章 轮到我出手了!
“赞普大人!岐长老他……他怎会如此……”
霍汐儿双膝一软,跪伏于地,语声哽咽。
赞普垂首默立,眉宇间覆着浓重的阴翳。
“当年那场围剿魔族的大战……呵,说来真是讽刺……”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许久的痛楚,“人族狡诈自私,阴险莫测……我妖族之所以愿与之联手,不过因南洲魔祸深重,苦不堪言!”
“然我族倾尽财帛,耗尽心力,乃至无数同胞血染他乡——换来的竟是欺瞒!自始至终,皆是一场骗局!”
“这才过了多久……魔气再度肆虐……”
“西洲与南洲隔海相望,魔瘴蔓延首当其冲的便是南洲!东洲那帮人却高坐云台,隔岸观火……实是可恨!可诛!”
霍岐蛇尾无力地摆动,眼神逐渐涣散。
霍汐儿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紧紧抓住身旁朱雀的手。
“尊上!尊上……求求您,救救他,救救岐长老吧!”
赞普蓦地转头,目光骤然锐利:“尊上?汐儿……你在说什么?”
他的目光这才落在一高一矮两道身影上。
朱雀并未多言,只是周身空气微微一荡,炽热而尊贵的威压无声蔓延开来。
赞普瞳孔骤然收缩,只觉血脉深处开始沸腾,那威压既磅礴威严,又带着奇异的柔和,不断唤起血脉中永恒的尊敬与亲和。
他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您……您竟是……”
他的视线又转向一侧的傅思远。
赞普吐出蛇信,目光尖锐,他分辨出傅思远身上特殊而混杂的气息。
“还有一人。”
傅思远怀中忽然一动,那团窝着的温暖小物猛地窜出!
一道白光落地,迅速拉长、化形。
眨眼间,顾承宇便立于众人眼前。
银发如流月倾泻而下,一双金瞳含着尴尬笑意,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然的俏皮。他一身雪白与傅思远并肩而立,倒是相映成趣。
头顶那双毛茸茸的雪白狐耳抖了抖,身后蓬松的狐尾也跟着摇晃。
顾承宇礼貌一笑,露出一对尖尖的小虎牙,朝着赞普拱手行礼。
“幸会幸会……呃……幸会幸会!”
赞普先是惊愕于顾承宇的骤然化形,继而被他奇异的容貌攫住目光。
他瞳中满是警惕:“你周身气息,分明并非后土部族类,为何却生得如此形貌?”
顾承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个嘛……说来话长……”
他话锋一转,伸手指向奄奄一息的霍岐,“眼下还是救人要紧!”
赞普面色沉痛地摇头:“被魔气侵蚀之人,从来无药可救……”
[有救,二狗,该你出手了!]
“有救,赞普大人,该我出手了!”
顾承宇径自走向生命垂危的岐长老。
他屈膝蹲下身,指尖凝聚起柔和灵光。
那灵光缓缓荡开,徐徐流遍长老周身,所过之处,狰狞盘踞的魔气仿佛被无形之力引导,化作缕缕黑烟从霍岐体内逸出。
顾承宇对祛除魔气一无所知,却好像天生知晓怎么做一般,动作行云流水。
白发少年五指轻拢,将逸散魔气尽数收束成团,指尖窜起一簇炽烈的赤霄真火。
火焰跃动间,那污秽的魔气便被焚烧殆尽,连一丝余烬都未曾留下。
岐长老痛苦抽搐的蛇尾渐渐平复,灰败的面色重现光泽。他喉中发出一声艰难却顺畅的喘息,双眼缓缓睁开,目光虽虚弱却已恢复清明。
赞普骇然失色:“你……阁下…阁下竟能将魔气尽数引出?!这怎么可能……我等亦曾尝试导引,然残余魔气反噬更烈……”
一片寂静。
朱雀:“爹爹!”
赞普:“爹爹……?”
赞普的目光在顾承宇身上流转,又望向一旁的朱雀,脑中灵光乍现。
白发金瞳,朱雀认主,灵力至纯。
这不就是预言之中的——
“白发耀日月,金瞳照乾坤,朱雀衔珠至,灵泉涤尘昏……”
“您是灵珠!您是少主!!!”
赞普喜不自胜,扑跪在地,重重叩首:“霍滕见过尊上!霍滕见过少主!”
顾承宇慌忙上前搀扶,这赞普大人看起来能做他太爷爷,实在是折寿,他拂去老者膝盖上的灰。
“不不不!不必多礼!”
赞普执意行完大礼,这才抬头恳切道:“少主!恳请您与尊上前往圣殿一见老祖。老祖为镇守魔源,已三月未进粒米,臣等实在是……忧心如焚啊。”
他转头唤:“汐儿!还愣着做什么?快领少主与尊上前往圣殿!”
待众人走后,霍滕老泪纵横:“我就知道你这老家伙死不了!命硬得很。”
霍岐已化回人形,面色虽苍白,精神却明显好转。他若有所思地轻声道:“老滕,你可曾留意……方才那少年,是否与澜儿有几分相似?”
“你说的是少主?”
“不——他身侧那位。”
霍滕闻言细思:“经你这么一提……那五官确实神似!尤其是下半张脸……可澜儿的命灯十九年前就已熄灭,当年举族搜寻无果。若说是她的血脉……”
霍岐长叹一声:“他能进族地,说明身上流着我族的血,若真是澜儿的骨肉,我族亏欠那孩子太多。”
“澜儿一生为我族鞠躬尽瘁,她后被掳走,杳无音信,那孩子飘摇在外,怕是吃了不少苦。”
“如今被汐儿带回,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啊。”
霍滕:“若澜儿知晓她的妹妹将她的孩子带回族中……唉……不说这个了!”
“老岐,我可还记得那婚约呢!”
“当年尊上亲口许诺,若得子嗣便与我玄冥蟒族联姻。如今看来,少主与汐儿岂非天作之合?”
霍滕击掌大笑,越想越觉得相配:“有缘有缘!天造地设的缘分啊!”
霍岐一顿:“难说……我总感觉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霍滕变脸:“我看你是病糊涂了,脑子也病坏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有什么难说的?这婚约代代流传,老祖亲口所说,难不成老祖会骗我们?”
“不如就将订婚礼与祭月大典一同举办,正是双喜临门!”
“此事我全权安排,定然不会出一丝纰漏。”
霍岐看着老友兴高采烈的背影:“……”
为什么他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他的错觉吗?
第156章 回天乏术
霍汐儿凝望顾承宇,眸中情绪翻涌,心中有万千心绪难言。
她的目光细细描摹过他如雪的银发,又落进那双璀璨的金瞳里,原本复杂的神色中渐渐染上显而易见的仰慕。
一旁的傅思远紧急戒备,绷紧神经,目光挑剔而锐利。
“原来…您就是我族预言中那位命定之人。”
“预言?”
“圣殿祭司曾预言,玄冥蟒族将遭大劫,而救世之人,白发金瞳,朱雀伴生。”
顾承宇摇头:“我担不得如此大名。”
霍汐儿上前半步,傅思远突然拦在二人之间,霍汐儿被一股威压逼退,他高挑身形将顾承宇拦了个严严实实。
“说话便说话。”他声音发沉,又冷又硬,“何必靠得这般近?”
霍汐儿和顾承宇隔着傅思远全障碍交流,顾承宇试图探出身来,却被傅思远反手轻轻按回身后。
“不论如何。”少女如释重负地笑,“多谢您救下岐长老。”
顾承宇的狐狸耳朵翘起:“不必言谢,举手之劳。”
傅思远冷哼一声,转身把顾承宇抱进怀里,耳朵也按下去。
男人神色沉郁,尤其在见到顾承宇以灵力净化魔气之时,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他的承宇……凭什么要做救世主?
所有的欢呼与赞美,看似荣光,不过是一条条无形锁链,终将他的承宇牢牢缚在祭坛之上,沦为所谓苍生期望的祭品。
他只要承宇安然无恙,只要那双眼永远含笑望他一人。
他只要承宇永远蜷在他怀里。
什么天命,什么救赎,凭什么要他的承宇来承担?
这世间众生,与他何干?
他就是这样阴恶卑劣。
这世间万物都令他作呕,唯有将顾承宇染上自己的颜色,才能缓解那蚀骨的饥渴。
顾承宇:“汐儿姑娘,先带我们去圣殿吧。”
众人化作数道流光,降落在圣殿门前。
朱雀上前,推开那扇沉重古老的大门。就在此时,傅思远却被一道无形屏障骤然阻住去路。
光幕泛起涟漪,将他隔绝在外。
二人的手还交握着,手指仍紧紧相缠:“阿帑……”
霍汐儿:“他进不去的……圣殿结界只容血脉纯粹之人……”
顾承宇试图抽出手指,却被更用力地攥住。他望进傅思远深不见底的眼眸,轻声道:“阿帑,你在外头候着我,我们马上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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