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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陪着你。”
傅思远不撒手，眉头微微下敛，那双凌厉的眼中竟泛起潮湿雾霭，仿佛被丢弃的幼兽。
顾承宇安抚道：“我也想陪着你，可是这结界……”
傅思远固执地重复：“我想陪着你。”
二人这依依惜别的缠绵形状，你侬我侬地搞得像什么生离死别。
顾承宇又一次看见了——那些黑气如活物般缠绕而上，瞬息间便将傅思远的身形彻底吞没。
只有他一人看见。
原本属于人族的血肉正在被一寸寸吞噬消解，艳红肌理被无数蠕动的暗影取代，这股力量重新撑起了皮囊，原本的躯体正在被混沌重新塑造。
黑气消散，那副皮囊依旧保持着傅思远往日的形貌，可内里早已被无尽的混沌彻底取代。
他再度抬手，这次竟穿透屏障，一步踏入殿内。
霍汐儿不可置信地上前：“怎么可能！”
她吐出蛇信，察觉到傅思远的气息变化：“你的气息……怎么会？怎么会变得——”
霍汐儿如今只能感受到他身上玄冥蟒血脉极为纯净，却又交织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气息。
“这不可能！”
朱雀制止了霍汐儿的询问，她看向傅思远，神情凝重：“走吧，烛九阴的时间不多了。”
顾承宇也把疑虑暂压心底，踏入殿内，这大殿一片昏暗深邃，定是利用某种空间法术，他铺展灵识甚至探不到边缘，阴湿寒气渗入衣襟，远处似有水声。
自大殿深处，传来断断续续的低唤。
【尊上……】
【尊上……】
【您，您终于来了……】
朱雀停步：“汐儿，你在此等候。”
霍汐儿忙上前：“尊上，我——”
“烛九阴的气息已然紊乱。”朱雀仰头看她，“此刻你不宜近前。”
“你在此护持法阵，无论何人，绝不可放入。”
“汐儿……领命。”
三人向着大殿深处行去。
越往深处，空气中的魔息便愈发浓重，顾承宇深感不适，以赤霄真火开路。
一座巍峨如山峦的巨影自黑暗中显现。
顾承宇仰头看去，竟望不见其头颅，烛九阴庞大的身躯盘踞在殿心，玄色鳞甲比成人手掌还要大，它静伏于地，仿佛已无声息。
烛九阴艰难掀起眼帘，露出一对血玉般的竖瞳——昔日锐光已被浑浊侵蚀，却如凛冽冬雪未消。
它目光掠过众人，最终凝于朱雀身上。
庞然巨躯蓦地一动，鳞甲擦地，沙沙作响，顾承宇恍惚竟有地动山摇的错觉，几乎难以立足。
“尊上……”
它缓缓低下头，露出一道狰狞伤口，那伤口深可见骨，周围缠绕着魔气。
“为护族人……”
“吾将魔息……尽纳于己身……”
“然今……已至极限……”
烛九阴语声渐低：“魔气蚀我妖丹……神魂将陨……”
它如山倾岳倒般垂首坠地，“咚”一声巨响。
朱雀将手掌轻轻覆于烛九阴头顶。
顾承宇上前一步：“阿朱，让我来试试吧。”
朱雀缓缓收手，眼中悲意蔓延：“……终究是来迟一步。爹爹，不必再试。它体内的魔气纵能驱散，也已是神魂俱损，回天乏术。”
“万一尚有转机——”
话音未落，烛九阴猛然昂首，庞然身躯骤然暴起！
一双竖瞳中血光迸射，戾气化作实质。
朱雀厉声：“不好！快退开——！”
烛九阴巨口贲张，携腥风直扑顾承宇而来！
电光石火间，傅思远闪身挡在前方，一道无形屏障倏然展开，硬生生抵住那摧山裂石的一击。
顾承宇长剑出鞘，寒光流转间望向朱雀：“阿朱……”
朱雀垂首不语，良久终是抬眸，暗含泪光：“爹爹……事已至此。”
她望向那挣扎的巨影：“唯有诛灭此躯。”
“它存世的每一刻……皆是焚魂蚀骨之痛。”
“不如……予它解脱。”
第157章 捂着屁股向前冲
顾承宇深吸一口气，周身气势暴涨。
烛九阴从上古便存于世，修为堪比渡劫期大能，绝不能让它从此地逃离，后果不堪设想。
它如今因遭受魔气侵蚀，实力大打折扣。
只见他足下猛发力，身形如箭离弦，直扑烛九阴那硕大狰狞头颅。
烛九阴故技重施，巨口张开，两颗獠牙闪烁利光，一股檀腥之气扑面而来。
顾承宇不闪不避，手中长剑挽起一道炽热的火莲，两股力量悍然相撞——顿时发出刺耳烧灼之声。
少年足尖凌空轻点，身形如燕，恰在巨尾横扫而至的千钧一发之际闪避！
那挟着万钧之力的尾部擦着他衣角掠过，鳞甲刮起罡风如刀，刮得他面颊生疼。
伤痛终究拖慢了这上古巨兽的攻势。
顾承宇眸光一利，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纵身疾跃，精准踏于那覆满玄鳞的粗壮颈项之上。
他与一双赤红竖瞳对视，恍惚之间——他看清了那眼底翻涌着的巨大悲怆，清醒的苦痛穿透魔障，短暂地回归眸底。
巨兽如山的身形随之凝滞一瞬像是片刻神智归于体内。
他高高举剑，对准烛九阴七寸妖丹之处。
噗嗤——！
剑刃势如破竹。
至阳至刚的赤霄真火如决堤洪流，找到了宣泄口，顺着剑身疯狂灌入巨兽经脉！
“吼——！！！”
烛九阴发出一声痛苦到极点的凄厉惨嚎，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翻滚，玄鳞刮过地面激起一片火星，震得整个宫殿剧烈摇晃，碎石如雨般砸落。
顾承宇死死攥紧剑柄，指节泛白，在这剧烈颠簸中稳住身形。
喉间涌上腥甜，他咬紧牙关，任由血丝自唇角滑落，仍不顾一切催动真火。
突然，万丈红光自烛九阴躯体内迸射而出！
巨兽不再挣扎，身形一僵，赤瞳中血色如退潮般消散，最终凝固成两潭死寂的灰。
那硕大头颅轰然坠地，震起漫天烟尘，地面为之震颤。
万籁俱寂。
顾承宇身形一晃，脱力地向后倒去，被傅思远及时伸手揽入怀中。
点点莹白的光芒自烛九阴庞大的身躯上浮起，如九天星辰碎落，幽幽闪烁在弥漫的尘烟之中。
他倚靠着傅思远，望向那再无生息的巨兽，胸口仿佛被巨石死死压住，沉甸甸地坠得生疼。
方才厮杀时的灼热血气早已冷却，只剩下一种空落落的迷茫。
烟尘渐散，露出巨蛇躯体上纵横交错的伤口——每一道都深可见骨，缠绕着尚未散尽的魔气。
它早已遍体鳞伤。
明知这是唯一的结局，是为终结它的苦痛，是为护佑更多人……
可当那双曾经锐利、最终却只剩浑浊与痛苦的巨大竖瞳彻底失去光彩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愧疚感依旧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想起烛九阴的话。
“为了护住族人……”
【守护，往往意味着牺牲。】
顾承宇缓缓阖上双眼，长睫在苍白脸上投下浅淡阴影，神情显出几分脆弱。
就在这一瞬——异变突生！
烛九阴庞大的残躯之内猛然爆开一团混沌黑气，磅礴的灵力与污秽的魔气疯狂交织、撕裂，如同翻涌巨潮向四面八方炸开！
“不好！”
顾承宇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就见身旁红影一闪，快速般掠至二人身前，朱雀竟以自身灵体为盾，硬生生为他们扛下了这一击。
赤色流光轰然溃散，她化作一道灼目的金红色流光，被强行压回顾承宇丹田深处。
“呃！”
顾承宇只觉得丹田处极为灼热，像是要烧到心口一般。
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喘。
顾承宇转头，心头骤然一沉——原来烛九阴身上的灵力和魔气都未溃散，而是开始一股脑涌入傅思远七窍内！
“阿帑？阿帑！”
只见傅思远单膝跪地，颈侧青筋暴起，周身灵气紊乱，裸露的面颊、手背之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浮现出无数暗沉蛇鳞。
傅思远猛地抬起头，一双瞳孔已彻底撕裂成冰冷的竖线，眼底还不断翻涌着黑紫交缠的雾气。
顾承宇甚至能听见他骨骼错位的脆响，看见他脊背不正常地弓起，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零零柒突然在脑海中疯狂输出。
[还看！捂着屁股向前冲啊，你被他抓住就开花了！]
顾承宇的来路早已被一团团黑气堵住，这些黑气并非魔气，他无法用赤霄真火灼烧，连他探出的灵力也被贪婪吞噬，消弭无声。
丝丝缕缕地缠绕在手上，腰上……
又是这种毫无恶意但难缠的黑气！
顾承宇回头看。
只见傅思远身形已暴涨，上身衣物被撑破，皮肤泛着妖异苍白，肌肉却贲张隆起，缕缕青筋也分外清晰。
自腰腹以下彻底化作一条覆盖暗鳞的巨硕蛇尾，森冷竖瞳死死锁在顾承宇身上。
既暴戾，又翻涌着近乎贪婪的炽热爱欲，仿佛要将眼前人生吞入腹或揉碎融进骨血之中。
顾承宇顿时捂住屁股。
那直白的视线仿佛已剥开层层束缚，将他赤裸而脆弱地暴露于对方滚烫的凝视下。
［算了，我友情赠送你三支马应龙麝香痔疮膏］
［什么膏？？前辈你说清楚！什么疮？！］
［前辈？！前辈你别装死啊——！！！我害怕！！！］
［开机——咳咳菊花残，满地伤，你的笑容已泛黄～］
傅思远拖着沉重蛇尾缓缓游移而来。顾承宇头皮发麻，拔腿就跑，却发现四周的黑气如活物般越缩越紧，已经缩为实质的囚笼。
【承……宇……】
【卿卿……】
低沉缠绵的呼唤钻入耳中。
顾承宇抓狂，背后发凉：“你离我远点！”
傅思远却如同戏弄猎物的毒蛇，在逼仄的空间里不紧不慢地游走，竖瞳中闪烁着愉悦而危险的光，他极其享受这场追逐游戏。
他忽然加速，蛇尾猛地一甩。
顾承宇脚踝骤然被冰冷有力的手抓住，整个人被狠狠拖倒在地！
他还来不及挣扎，就被迅速拖进傅思远投下的浓重阴影之中。
零零柒幸灾乐祸，最后彻底陷入沉寂。
［老铁们，你们觉得这个龙傲天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第158章 能不能下手轻点
圣殿的地砖冰凉，紧贴着他发烫的肌肤。
顾承宇被猛地掼倒在冰冷地面上，却在摔落的瞬间被翻涌的黑气托住，黑气也是冰凉的，丝丝缕缕地像是要渗入少年骨髓中。
傅思远的手如严丝合缝地扣住他的脚踝，另一只手掌则缓缓压上他的后背，将他死死按在原地。
那人的掌骨也已一寸寸变大，现在可以轻而易举地包住顾承宇的手，冰冷指腹介于鳞状表皮和正常肌肤之间，还有一层蜕皮似的粘液。
白发少年控制不住地战栗，按理说他早已有灵气护体，可此刻却觉得冷。
蟒蛇在抓住猎物后会先进行缠绕和绞杀，用有力的蛇尾一圈圈地缠绕在猎物身上，待猎物被绞碎骨头，窒息而亡，再开始从头部整个吞咽，一丝一毫都不会留下。
坚冷蛇鳞擦过少年流畅的小腿，一寸寸向上缠绕。
顾承宇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地砖的寒意正透过薄薄衣料渗入肌肤。
【卿卿……】
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非人的嘶嘶尾音，蛇信贴着耳廓划过。
【你逃什么？】
顾承宇：“……”
再见了这个美好的世界。
再见了小花二牛水生哥吴爷爷花姨陈叔阿嬷。
再见了我的屁股。
顾承宇猛地一颤，试图挣扎，却被更沉重冰冷的力量死死压制。
傅思远吞噬了烛九阴残余的灵力和魔气，化作了这副半人半蛇模样。
但是顾承宇不明白——分明他也在场，怎么烛九阴的灵力和魔气只往傅思远那边跑？
白发少年唇吐热气，自耳后至颈侧早已晕开一片绯红，傅思远那双敏锐的蛇瞳将一切尽收眼底。
那张面孔，是雪白的，长长的睫毛，微微上挑的眼尾，浅浅的瞳孔，在极淡极淡的面皮上缀着一抹唇红秾艳，两相映衬，淡极生艳。
顾承宇那双琉璃似的眼中虽有讶异却未曾有惊惧，只是静静地，静静地望着他。
既不娇媚也不柔弱，可就是分外惑人。
傅思远的手指缓缓滑入他的指缝，强硬地扣住，指腹摩挲着他微颤的手背，带来一阵令人心悸的触感。
黑暗中，顾承宇的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却变得异常敏锐。
死到临头，顾承宇还是想挣扎一下。
“阿帑，能不能下手轻点。”
“哥这辈子也没求过谁，但是……”
“啊！啊！你听我说完——你听唔……我说完！”
一切的一切，都归于圣殿中不断落下的水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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