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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被熟悉的气息包裹,弥封有了足够的安全感, 心里那股委屈劲儿就被无限放大,像突然汹涌的海浪把她吞没了。
小姑娘咬住少年胸前的衣襟,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呜咽,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砸。她抽噎了下:“阿荼, 你去哪了, 我找不到你,我好害怕啊。”
看着哭得快喘不过气来的小姑娘, 繁秋荼心里也不好受,她眸底情绪驳杂,几番变换后心疼又愧疚道:“对不起, 是我的错。我不该留你一人在客栈, 也不该没和你说一声就在集市待好久。”
她这是变相解释了为什么弥封早上醒来时没见到她。
“小尔。”繁秋荼轻轻抚摸着她的脊背,先是温声唤了几声,待小姑娘情绪平稳下来后, 她才继续道:“我们先离开这好不好,其他事回客栈再说。”
弥封点点头,一双水汪汪的圆眼像被雨水洗刷的湖面,澄澈空明,还荡着波纹似的涟漪。她双臂缠住少年的脖颈,蹭了几下,小声撒娇道:“阿荼,抱。”
繁秋荼依言抱起她,让她脑袋靠在自己胸口,运起轻功离开了伏南山。
在接近客栈的时候,繁秋荼收敛了自己气息,等推开门,见本应监视弥封的子婳此时正悠闲地喝着茶水,人早就不见了她也不着急,甚至不去寻人。
总归给了城里乞丐一笔银子,他们找人的效率肯定比自己高,最好是那小傻子死在外面,哪怕她监视不力,殿下也不会狠罚她。
不得不说,这一点她倒知道的很清楚。
但在看到殿下阴翳的神色时,她还是不可抑制地恐惧起来。死罪她可免,但活罪难逃。
“殿、殿下。”子婳失手打碎了茶杯,不顾地上的碎渣半跪下来,先一步请罪:“属下失职,请殿下责罚。”
繁秋荼心里本来就憋了一口气,东西没拿到手,差点死在山洞不说,人还差点暴露,见子婳这般,她抬脚狠狠踹了过去。
对方失职,要不是出现弥封这个意外,东西她一定会拿到手。
此时系统也在问:【如果没有宿主,繁狗会拿到东西吗?】
弥封大脑快速过了一遍山洞里的场景,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张虚伪的脸上:“不一定。因为有徐方玉这个异数,所以东西不一定落在她手。”之后弥封又勾了勾唇:“但这两人总有一人会拿到,或者盒子损毁,谁也拿不到。”
她能感受到徐方玉城府极深,武功上乘,和繁秋荼不相上下。
子婳后背撞在墙上,脸色顿时煞白。鲜血从她掌心和膝盖处滴在地上,汇成一片小小的水合。
繁秋荼看着那片艳色,心中一瞬不忍,撇过头不耐烦地挥挥手:“下去吧,回去后主动领罚。”
子婳偷偷抬头看了眼,正对上弥封无辜又纯稚的双眼,她像被火烫了下迅速低头,压抑的眸底划过一抹憎恶。不甘不愿吞下一口恶气,咬了咬牙道:“是,殿下。”
子婳没走门,而是从窗户跃了出去,很快不见踪影。
弥封从繁秋荼怀中下来,但双手仍然扒住对方肩膀,身躯贴着身躯,疑惑道:“阿荼,她怎么在这?”
“她一直跟着我们,暗中保护。”繁秋荼让弥封坐下,她自己拿出手帕沾湿水,半蹲在小姑娘面前,轻轻擦去对方脸蛋上的污迹,关切道:“身体可有什么不适?”
弥封想了会,摇摇头。
“真的?比如脑袋有没有不舒服?”她无比确定药丸给弥封喂下了,按理说吃了这东西会昏迷一日一夜,再醒来神智会受到一定损害……可现在看弥封这样,分明未受到药效影响,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药没问题,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弥封根本没吃下药丸。
“我没有不舒服。”
繁秋荼“嗯”了声,把湿透的手帕放在桌子上,又把人抱到床上,开始解她外衣。
弥封歪头看着她,任由对方动作。
“阿荼,我有话要跟你说。”
等脱得只剩了里衣,繁秋荼用被子把小姑娘裹起来,在外只留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
“再等会,我去叫人烧水,你先洗个澡。其余的事,之后再说。”
“好吧。”
【宿主,她对你更殷勤了,脑子里肯定没想好事。】
“她恐怕在想如何把藏宝图和长生丹弄到手吧。”
【可这两样都没在你身上啊。】
弥封讽刺笑道:“她不确定,所以她在找。当时洞穴昏暗又混乱,木盒子滚到我身前,我还伸手碰了碰它,再加上周围没其他人,繁秋荼才认为里面的东西被我拿了吧。”
“后来我被人挟持,她随后赶来,又不确定我有没有把东西交出去,如果直接问我怕引起怀疑,所以干脆亲自帮我脱衣服喽。”
“你没看到她刚才离开时那青白交加的脸色吗,”弥封弯了弯眼眸,“可真让人新生愉悦啊。她呀,肯定认为我把东西给徐方玉了。”
弥封整个人泡在木桶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撩动铺着花瓣的水面,雾气氤氲,模糊了她的面容,声音也带着一股子朦胧感。
“唔,好舒服啊。”
神色惬意倦懒,浑身的骨头都快泡酥了。
弥封泡了大约有半个时辰,之后繁秋荼又洗了洗,这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两人又在屋子里用了晚膳,等店小二把残羹收拾走,她们才面对面盘腿坐在床上,开始各自说今天发生在自身上的事。
不过在说正经事之前,弥封主动开口问了一个问题。
“阿荼,你有没有在我睡觉的时候,给我喂什么奇怪的东西?”她抬手比划了下,微微蹙眉道:“这么大小,像黑色的丹药,但没有任何味道。”
繁秋荼挑了挑眉,眸中闪过一抹讶然:“小尔为什么这样问?”
弥封神色纠结:“今早醒来时,我看到自己手里有个黑乎乎的东西,表面有点黏,像是被喂进嘴里,又吐出来一样。”
“我怀疑是不是半夜有人潜进我房间给我喂了这东西,却堵在喉咙里,被我咳出来了?”
说着,她忽然愤怒自答:“一定是这样,那个人一定是徐方玉。”
“为什么是他?”
弥封说道:“他知道我身份,定然是有所图谋。”
繁秋荼心里一惊,蓦地握住了弥封的手腕,询问间不由带上了一丝逼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弥封挣了挣没挣来,也不太疼,便随她去了。之后缓缓把徐方玉救了自己的事,以及说的话告诉给了繁秋荼。之后她垂下头,手指扣着衣摆,小声又委屈巴巴道:“盒子是空的,东西真不在我这里嘛。他还威胁我吃我的肉……阿荼,我害怕。”
繁秋荼敛着眉眼,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直到怀里钻进一个软乎乎的小姑娘,她才骤然回神,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眸底明灭不定。
“不怕,我会保护你。”接下来她似乎在试探:“盒子里真没有东西?”
小姑娘抬起头,控诉地看着她:“阿荼也不信我吗?盒子里真没有东西,我没看见什么藏宝图和长生丹。这一定是骗人的,就像在滇南,背后人为的就是将人们一网打尽。”
“是吗。”繁秋荼意味不明地叹了一声,她伸胳膊揽住小姑娘,手掌下意识抚着她的背,周身气质温和,动作也带着安抚的意味。
可在弥封看不见的地方,她面色阴沉,双眼黑如浓墨,眼底仿佛酝酿着滔天风暴。她分明看见了,盒子里露出藏宝图的一角,可小尔为什么要骗她?少年揽着小姑娘脊背的手微微用力,她又叹一声,为什么呢?
之后两人各说了自己的遭遇。
繁秋荼让弥封先说。
于是弥封便简单胡诌道:“我做了梦,所以今天醒的有些早。醒来时不见你踪影,等了会还没见你回来,便想出去找。我知道你有逛早市的习惯嘛,想着说不定能遇见你,可没想到走着走着,一大汉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他说我根骨奇佳,是个练武天才,想带我去他那什么门派。我不同意,他就把我劫走了。”
“我被他扛在肩上,身体动不了,也发不出声。我以为我死定了,没想到他竟然带我去了伏南山,他和一群人打在一起,后来山塌石裂,我被徐方玉救出来了。之后的事你都知道了。”
有了弥封话语做基础,繁秋荼便编得格外顺畅。无非是从早市回来见弥封不在出去找人,被人告知她被掳走了,一路询问,跟着线索来到伏南山。
“小尔,对不起。”繁秋荼抱紧小姑娘,珍爱的意味像在搂着什么绝世珍宝,她声音有些哑,还带着一丝祈求和后怕:“我不该留你一人,也没想到子婳竟然失职。”
“小尔,原谅我好不好?”
弥封蹭蹭她的脸颊,软声撒娇道:“你亲亲我,我就原谅你。”
繁秋荼眸光不自觉颤动了下,她放开小姑娘,视线落在对方鲜艳的唇瓣上,逡巡许久,似乎在犹豫是否真要吻上去。
接触到少年的目光,弥封倏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笑容软甜:“我还没及(cheng)笄(nian)呢,阿荼亲亲我的脸就可以啦。”
“其他的,”小姑娘脸颊染上一层薄红,害羞道,“等我们成亲后再说。”
繁秋荼眸中浮现一抹深意,她挑起小姑娘的下巴,微垂的目光看到对方轻颤的眼睫,下面是水润的眸,眼尾勾着丝艳色……她喉咙不由自主滚动了下,缓缓凑近,一个轻吻就这样烙在了弥封的右颊上。
还停了一会。
***
长生丹的事解决了,两人也就没必要再在江州待下去了。算算时间,也到了回宫的时候了。
但在离开前一天,她们去见了许若清一面。弥封说,好歹认识,打声招呼再走是出于礼貌。繁秋荼觉得没必要,但还是依了她。
但于弥封而言,见许若清是借口,席倾眠才是她此行的目标。
两人并没有表现出相熟的样子,但在弥封离开前,偷偷递给席倾眠一样东西。
很小巧的一个盒子,女人知道里面是一只追踪甲虫。
看着渐渐走远的那道背影,席倾眠脑海里浮现那时两人的对话。
“……他们罪有应得,我不会阻止你。等我回来后我会给你一样东西,它可帮你追踪剩下几人的踪迹。”
“至于那件事,我会让系统请示主神,两方空间时间流速不同,可能要等一段时间……”
席倾眠手指摩挲着袖里的小盒子,清冷的眸色忽然变得柔软。
她们一定会再见的,那时,她绝对要牢牢抓住她的手。
第35章 邻国质子×小公主 江山、胭脂、剑影刀……
回宫后, 皇帝大发雷霆,说什么也要责罚她们。弥封连着五六天撒娇,净给繁秋荼说好话, 说她救了自己, 没有她自己早就死了云云,皇帝不堪其扰, 终是免了对方肉刑,只罚禁足半年。
至于弥封, 皇帝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宝贝女儿, 重话如何也说不出口,他本想让她也禁足一段时间, 但小丫头说:“父皇,禁足后女儿就不能常跑来看您了。”
皇帝一想也是, 别说几个月了,就算半个月看不见这让人不省心的丫头他也受不了,再加上皇后在一边求情, 皇帝装模作样咳了一声, 顺势道:“那就罚你半年俸禄, 抄写孝经百遍。”
弥封笑盈盈道:“儿臣多谢父皇。”
这事被皇帝轻拿轻放,就这么过去了。
夜, 皇宫角落里的小院被笼在一片黑暗中。风声簌簌,此外寂静无声。这时,坐落在正中的主屋内响起细微的声响, 没一会, 一扇窗户被打开了。
一道单薄的人影立在窗前,从外看只能瞅见模糊到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的轮廓。
这人似乎身子较差,或者在生病, 咳嗽声一道接一道,慢慢散于风中。
“殿下,您封了内力,身子骨变弱,不能再吹风了。”
功力被封了大部分,连五感都变得弱了很多,子婳何时到她身后的她都没察觉到。
繁秋荼离开窗前,走到一边坐下,子婳上前关了窗,还拿了架子上的大氅给她披上。
繁秋荼裹紧了些,问道:“那件事查的怎么样了?”她被禁足于这小小院落已经三月有余,前段时间还好,弥封每隔一两天就会跑来见她一面,可不知为何,后面却没有再过来。
繁秋荼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被夜色遮掩的面上难得露出一丝担忧,对方已经半个月没来了,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但子婳说,小尔现在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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