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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言歌自己也憋得满脸通红,得意地朝时归知扬了扬眉毛。
沈别书看着屏幕上“贴脸华尔兹”的描述,又看看身边一脸“与我无关”但眼神乱飘的时归知,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路真教练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又看了看底下窃窃私语、忍俊不禁的队员们,尤其是眼神躲闪的陆言歌。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将文档关掉,然后重新打开了一个备份文件(幸好他有备份的习惯)。
但所有人都能看到,教练的耳根,似乎有点微微发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大家以为早上的闹剧就此结束时,路真教练拿起战术板,准备画今天的第一个战术示意图。
当他翻转战术板时,那张粉红色的、极其扎眼的便签纸,赫然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咦?教练,那是什么?”眼尖的许易又叫了起来。
路真教练动作一顿,将便签纸取了下来。
他看着上面那歪歪扭扭、内容肉麻至极的文字,眉头越皱越紧,周身的气压开始降低。
时归知心里乐疯了,但表面上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大声说:“教练!是什么呀?情书吗?快念出来给大家听听啊!”他故意起哄。
陆言歌立刻心领神会,也跟着起哄:“对啊教练!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念出来嘛!”
许易也兴奋地附和:“念出来!念出来!”
沈别书扶额,已经预感到接下来的场面会多么失控。
路真教练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拿着那张便签纸,沉默了几秒。
然后,在时归知期待的目光中,他缓缓地、用他那标志性的、毫无波澜的、播报新闻般的语调,开始念:
“亲爱的小路路教练……”
第一句出来,全场瞬间爆笑!许易直接笑瘫在椅子上。
陆言歌拍着大腿,眼泪都笑出来了。
连沈别书都忍不住别过脸,肩膀微微抖动。
路真教练面不改色,继续念:
“自从在比赛的舞台上看到你冷静指挥的身影,我的心就像中了98K一枪,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你的眼镜不是眼镜,是我通往你心灵的窗户,你的战术板不是战术板,是勾勒我们未来的蓝图。”
每一句土味情话,配上路真教练那毫无感情的朗读腔,都产生了核弹级的喜剧效果!训练室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当时归知听到“为你偷时间”和“ASMR”时,自己都快笑断气了。但他强忍着,假装惊讶地大声说:“哇!这是哪个小姐姐写的?太有才了!教练,你魅力不小啊!”
路真教练念完最后一句“啾咪~”,以及那个可疑的落款,缓缓放下便签纸。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如同探照灯一样,扫过笑得东倒西歪的众人,最后精准地定格在虽然也在笑但眼神闪烁、明显做贼心虚的时归知脸上。
整个训练室的笑声,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戛然而止。
空气突然安静。
路真教练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一支笔,在那张粉红色的便签纸上,写了几个字。
然后,他走到时归知面前,将便签纸拍在了他的桌子上。
时归知低头一看,只见路真教练在那肉麻的情书后面,用冷静的笔迹批注了一句:
【语法错误三处,比喻不当五处,字迹潦草,重写。】
【附加训练:个人身法练习延长一小时,直到能完美演绎‘贴脸华尔兹’为止。】
【陆言歌,文档篡改,训练计划手抄十遍。】
时归知:“……”
陆言歌:“!!!”
完了,又撞枪口上了!
接下来的半天,训练室里异常“和谐。”
时归知苦着脸在游戏里练习他的“贴脸华尔兹”,陆言歌则在一旁咬牙切齿地手抄着正常的训练计划。
许易时不时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沈别书则负责在时归知快崩溃时,递上一瓶水,并附赠一个“自作自受”的眼神。
而路真教练,依旧稳如泰山地坐在他的位置上,仿佛早上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
只是,如果有人仔细观察,会发现他偶尔推眼镜的时候,嘴角会极快地、微不可察地抽搐一下。
这两个活宝,再次用他们的实际行动证明:在作死的道路上,他们永不缺席,且越走越远。
第30章 Win
欧洲的冬天,阴冷潮湿,仿佛能将骨头都冻透。
陈超赢裹紧了大衣,独自一人走出训练基地。
ECL(欧洲冠军联赛)半决赛失利的阴霾,如同这挥之不去的雾气,沉沉地压在他的心头。
输了。
又是差一点。
距离决赛,只差一步之遥。
他拒绝了队友一起去酒吧“借酒消愁”的邀请,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口袋里手机震动不停,不用看也知道,要么是俱乐部经理关于后续安排的讯息,要么是……来自遥远东方的、零星却又刺眼的嘲讽。
他找了个僻静的长椅坐下,无视石凳的冰凉。
最终还是拿出了手机,点开了那个他已经两年没有主动登录、却总是忍不住偷偷去看的国内电竞论坛。
果然,关于他半决赛失利的帖子已经被顶上了热门。
嘲讽和质疑如同预料中的一样,如期而至:
“看吧,Win就是不行,在国内是万年老二,出国了还是扶不起的阿斗。”
“早就说了他江郎才尽,全靠以前那点老本。”
“Aegis队可惜了,被他拖累了。”
“当初抛下Wish和Song自己跑出来,现在后悔了吧?”
这些言论,他早已麻木。
两年来,他听得太多。
从最初的气愤难平,到后来的无奈苦笑,再到如今的漠然。
他的心,好像已经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和攻击中,结上了一层厚厚的茧。
然而,茧再厚,也总有柔软的地方会被触动。
他滑动屏幕,在那些刺眼的评论中,艰难地寻找着一些微弱的光。
那是他仅存的、散落在世界各地的老粉丝,或者一些被他逆境坚持所打动的新观众发出的声音。
数量不多,却像寒夜里的星火:
“Win神今天真的尽力了,一拖三打到这个地步,还要他怎样?”
“又是差一点……为什么运气总是不站在他这边?”
“明明已经那么努力了,为什么结果还是这样?真的好心疼。”
“Win,没关系,我们还在!下次再来!”
“陈超赢!我们一定会赢的!你一定会再拿冠军的!”
看着这些文字,陈超赢冰冷的指尖似乎恢复了一点温度,鼻尖却控制不住地发酸。
为什么……总是差一点呢?他拼尽全力,几乎燃烧了自己所有的时间和精力去研究战术、磨合队伍、提升自己。
可命运仿佛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跟他开一个恶劣的玩笑,一次决策失误,一次队友的状态波动,甚至一次网络波动……都能将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
他闭上眼睛,靠在长椅背上,任由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两年前,那个改变了他一生的夏天。
乔嘉葬礼后,俱乐部老板将他叫到办公室,脸上不再是往日伪善的笑容,而是赤裸裸的威胁。
“超赢啊,欧洲GNW那边开了价,很高,对你个人发展是好事,你放心去吧,别书和言歌这边,俱乐部会‘好好’安排他们的。”老板特意加重了“好好”两个字,意味不言而喻。
当时俱乐部战绩下滑,老板早已看他和两个天赋异禀却“不听话”的弟弟不顺眼,正好借机清理。
他当时愤怒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如果我不同意呢?”
老板皮笑肉不笑:“那你就是不顾兄弟情谊,耽误他们的前程了。你觉得,以他们现在的情况,没有俱乐部支持,还能打下去吗?我可以让他们连二线队伍都进不去,一直坐冷板凳,坐到退役。”
那一刻,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看着老板那张贪婪而冷酷的脸,想起了乔嘉躺在病床上,气若游丝却依旧抓着他的手,断断续续地嘱咐:“超赢……照顾好……别书和言歌……他们……还小……拜托了……”
乔嘉的眼睛里,充满了对他和两个弟弟未来的担忧和不舍。
一边是兄弟的前途和乔嘉临终的嘱托,一边是自己的职业生涯和可能背负的骂名。
他没有选择。
他只能吞下所有的苦涩和不甘,在老板拟好的、将他“卖”去欧洲的合同上签了字。
然后,回到训练室,对着尚且懵懂、眼中充满依赖和信任的沈别书和陆言歌,说出了那句冰冷彻骨的话:“战队解散,我走了。”
他至今还记得沈别书那双骤然失去光彩的眼睛,和陆言歌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知道,他们恨他。
他宁愿他们恨他,也好过知道真相后,背负着愧疚和无力感成长。
于是,他成了万人唾弃的“叛徒”,独自一人踏上了远赴欧洲的航班。
语言不通,环境陌生,战术风格迥异,还要顶着巨大的舆论压力……那段时间,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岁月。
无数个夜晚,他靠着安眠药才能勉强入睡,梦里全是乔嘉温暖的笑容和两个弟弟失望的眼神。
他拼命地训练,近乎自虐。
因为他知道,他不能倒下去。他不仅是为了自己那未竟的冠军梦,更是为了……证明乔嘉没有看错人,证明他离开的选择,至少换来了两个弟弟能够自由飞翔的天空。
这两年里,他偷偷关注着国内的比赛。看到沈别书和陆言歌退役去卖奶茶,他心痛如绞,恨不得立刻飞回去。
又看到他们被那个叫时归知的少年重新拉回赛场,看到他们一路跌跌撞撞,最终拿下洲际赛冠军,升起国旗……他在异国他乡的公寓里,看着直播,哭得像个孩子。
他的弟弟们,真的长大了,变得比他想象中还要强大。
他们不再需要他的庇护了。
可是他自己呢?
他好像还停留在原地,停留在乔嘉离开的那个夏天,背负着沉重的承诺和无法言说的委屈,在陌生的赛场上一次次冲锋,一次次跌倒。
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在脸上,打断了陈超赢的思绪。
他抬起头,发现不知何时,天空飘起了细雨。
细密的雨丝,如同无尽的愁绪,笼罩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和温热的液体混在一起。
他仰起头,任由雨水冲刷着脸庞,仿佛这样就能洗去所有的疲惫和悲伤。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下雨了,乔嘉。”
“你又来看我比赛了,是不是?”
“我好想你……”
“你看到了吗?别书和言歌,他们非常厉害了,又拿到冠军了。”
“只有我……好像还停在原地。你会不会怪我……没能做得更好?”
“乔嘉,你再等等我……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一定……再拿一个冠军给你看。”
雨,越下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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