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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狗的宴席(近代现代)——ranana

时间:2025-09-28 09:09:47  作者:ranana
  “唉,那个工人后来就辞工不干了,回了老家之后精神状况也一直不好,有一回一个皮影戏剧团到他们村里演出,他看了一眼,疯啦。
  “男孩儿9岁左右,脖子上有一个很明显的好像被野兽咬出来的伤口,初次之外,全身没有一处瘀伤,没有反抗伤,指甲缝里也没有找到任何生物组织线索。他全身,一滴血都不剩。送去尸检的第二天,法医就打来电话,说,小培,不好啦,不好啦。我说,怎么不好了?法医说,那小孩儿的脸已经看不清啦!唉,你想啊,92年,吃得也不像现在这样丰富,9岁的男孩的骨头多软啊,肉多薄啊,一点脂肪油水都没有,没了血,这孩子的身体就像没了汽的气球,以一种我们完全无法预料的速度干瘪了下去。我去法医那里一看,小孩儿的脸突然就变成了一个老头的脸,不光脸上的皮皱了起来,身形也开始缩水,我们法医根本不知道该怎么保存这尸体,打电话给他师父,他师父打电话给自己师父,这么一层又一层的找人,从首都找来了一个木乃伊专家和一个考古专家,这才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方法将孩子的尸体保存了下来。那尸体现在还在我们市局地下室的一只碱水缸里呢,我每个月都会去帮他换一回水。但是因为保存工作进行得迟了,你去看他,就只能看到一个小老头似的人那么泡着。
  “他真的是一个才9岁的孩子。
  “我们在这孩子身上没有发现任何和他个人信息相关的线索,花了很长的时间才确认了他的身份。首先当然是排查符合这个孩子年龄和体貌特征的失踪人口案,一无所获,那时候不像现在啊,满大街的监控,这孩子也不知道是我们市的还是别的什么地方的孩子,身上穿的衣服也没什么特征特色,那时候还是暑假,就算联系学校,学校又怎么会知道孩子丢没丢呢?可我们也没别的更好的办法了,死马当活马医,先从本市的小学,少年宫还有补习班入手,询问最近有没有无故旷课的男孩儿,就这么一间一间地问,一间一间地找,终于让我们在美能特殊教育学校找到了一个符合所有特征的孩子。
  “是的,这个孩子他是一个特殊的孩子,叫张小华,有非常严重的自闭症和学习障碍,我们去学校了解情况的时候得知,这所学校的孩子和正常的孩子不一样,因为孩子们需要一些具备专业护理知识的老师的帮助,别的学校都放暑假了,这里的某些孩子每天还是会来学校。张小华就是这些孩子中的一个,他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来学校了。学校方面联系了家长,家长的反应很奇怪,不说孩子不来,也不说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问题,经济上的困难啊或者别的什么生活上的困难,导致孩子无法来上学,家长就说,知道了。
  “有了孩子的信息后,我们找到了他登记在册的家庭地址,那是新承德避暑山庄的员工宿舍,就在避暑山庄边上,他妈妈叫梅丽华,本地人,92年的时候,44岁,我们上门,晚上八点多,家里就她一个人,大着肚子,她男人叫张明,是避暑山庄的电工,平时负责山庄客房里那些电器的维护,外地的,和女的结婚了之后,有了本地户口。我问梅丽华,你男人呢,还在上班吗。她说,出门了。我问她,去哪儿了。她说,就是出去了。我又问她,孩子几个月了?她说,有几个月了。
  “小林就和我说悄悄话,小林是我当时的搭档,他怀疑这个女的可能有些智力认知方面的问题。我又问梅丽华,我说,你家张小华呢?梅丽华说,不在家。我问,不在家有阵日子了吧?她点头。我说,那怎么不报警呢?孩子丢了啊!她说,孩子不是第一次丢了,老是自己到处乱跑。我当时听了就很气愤,我自己的儿子那时候才出生,我从没想过一个家长会对自己的孩子这么冷漠。后来……
  “唉,小兄弟,有的孩子生下来是享福来的,有的孩子生下来就是来吃苦的,吃老天爷给的苦。张小华是张明和梅丽华在避暑山庄的厕所里捡来的,他们俩结婚之后一直没孩子,以为自己生不出来了,捡了个孩子养着,后来突然就又怀孕了。邻居经常听到他们打孩子。我还发现,他们不光捡了张小华这一个孩子!
  “你知道办领养手续是需要审核你的领养资质的吧?张明家这两个,男的是个普通电工,女的根本不上班,就在家忙家务,养一个孩子就够呛了,他们要是还想养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那政府怎么可能批准?你说是不是?张明下了班也不回家就是去他们的第二个窝去看孩子去了。那房子是他爸留给他的,在一个养鸡场附近,一个屋子里住了八个孩子!才八平方的房子啊,吃喝拉撒全在里面,邻居找居委会投诉他,说他家很臭,到了晚上还很吵,居委会协调了,没用,要进去看情况,他不肯,报警了也没用,他说孩子是老家的亲戚安排过来的,很快就会走,警察就只能协调,然后,后来有一天,这些孩子全都不见了。
  “张小华死后,这些孩子也全都不见了。”
  “我抓了张明,那时候,贩卖人体器官的事还没那么普遍,想都不敢往那方面想啊,让我给想到了,张明说孩子不是他杀的,他有不在场证明,8月13号,14号,他和同乡爬山钓鱼玩儿去了,我说,那你那个同乡呢?他说了个名字,张利,又说了个电话,那电话是个空号,那人倒真有这么个人,去了他身份证上的地址,是个空屋子,打听之下也找不到人,我们在张明家发现了这个张利的身份证。
  “张明被判了死刑,93年就执行了。
  “93年9月2号,一个男人来市局找到了我,他问我,你就是那个抓了张明,破获了贩卖少儿人体器官案,立了二等功的培志酬?我说,是我。他说,我是张利,张明的同乡,92年8月14号,我和张明在坊子市火车站分开,我去深圳,到了深圳,被人贩子卖去了泰国,我好不容易逃回来,我去张明工作的地方找他,我想我的身份证是不是在那里,我想让他帮忙找个工作,他们和我说人已经被枪毙了。
  “小兄弟,我一直在想,杀人的如果不是张明,会是谁?
  “我听说重庆出过僵尸,我还去罗马尼亚找过吸血鬼……”
  尾奴听到这里,看了看培志酬,问道:“培大哥,您不会去过大尾山吧?”
  “你怎么知道的?”
  “我平时也爱看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我知道大尾山出过干尸。”
  “咳!那是盗墓贼落下的!他们都说我疯了,说世上没有僵尸,也没有吸血鬼,就是张明因为自己的孩子要出生了,就杀了捡来的累赘张小华,把他丢在了地铁隧道,那地铁附近就是一个配件市场,专门卖电子配件和电工工具的,可我越来越觉得他不是凶手,越来越觉得,他是清白的……”
  培志酬又摸出了那块带着川泽气味的石头:“这块石头是我在现场捡到的,它上面有血迹,92年,那时候的检测设备还没有那么先进,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上面的生物样本和张小华的生物样本是完全吻合的。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可能是杀害张小华的凶器。我也不知道它其实不是石头,没有一个矿物学家,没有一台检测设备能告诉我它是什么,直到……”
  培志酬爬到了桌子外面,道:“虽然我不知道1992年的案子和这个2035年的案子之间有什么关系,但是,我怀疑这东西属于一个能杀人的凶器,然后这个凶器被人拿来袭击天创公司还没有对外正式发布的机器人新品,但是我想不通,这个人为什么要用这样一个凶器破坏一个机器人呢?想破坏机器人,炸了,烧了,弄短路了不就好了吗?到头来还没能完全破坏,只是在脑袋上弄出了一个窟窿……”
  他扭头看着尾奴,堵住了他的去路,道:“那你呢,听你刚才的意思,你认识这次行凶的人,并且不找到他,你就会变成他的替罪羊,对吧?“
  培志酬猜测道:“你和这个公司有什么仇?他们出了事,就会怀疑你?”
  “你……不会是他们竞争对手吧?还是你是天创的人?公司不同派系内斗?我看你都不像……”
  尾奴忙说:“我不是天创的人,也不是他们竞品公司的人。”他想了想,说,“我是一个反对人工智能组织的成员,我怀疑这次的行凶者是我们组织里的一位很激进的成员,我只是想快些找到他,我怀疑他破坏了天创的新品后,可能计划去炸毁机器人工厂,现在的机器工厂里还有很多人类在工作,我必须阻止他。”
  培志酬紧紧盯着他:“真的?怎么听上去像什么电影的剧情?”
  “真的。”
  “好,我相信你。”
  尾奴又道:“如果机器人没被完全破坏,或许它身上能找到行凶者的线索,如果它还能启动,我们或许能从它身上问出些什么,比如我那个激进派同伴的目标到底是哪一个工厂……”他很真诚地说道:“查案追凶不都有一个搭档吗,您就当我暂时是您的搭档吧,人多好办事啊!”
  培志酬沉思片刻,摆了摆手,扭头爬开了,起身道:“据我所知,报废的机器人现在在他们楼下的实验室里放着。警察本来打算当成证物回收了,没能成。”
  这么说着,培志酬往门边走去,道:“我看这办公室也没什么好查的了,没有任何打斗痕迹,要是机器人是在这里被袭击的,那人一进来就控制住了它。”他按住左边耳朵,说起了话:“喂喂,听得到吗?别玩儿你那个打架游戏了!办正经事!我出总裁办公室了,现在准备去楼下那个实验室,帮我安排一条路线!“
  尾奴跟着爬出了桌子,道:“您找的那个黑客?”
  “他妈的,不会是骗我钱吧!“培志酬戳着耳朵,咒骂了几句,轻轻推开门,往外看了眼,十分谨慎,“厨房那边好像有人……”
  尾奴听了听,厨房里确实有人,正是刚才他听到的那两个试图还原事发当晚厨房情况的两个人。可这话也没法和培志酬说,他便挨着门框另外一边,指了下电梯的方向,说:“可能是这里信号不好吧,要是他收了钱不办事,那楼下那些拿枪的早上来了,您刚才是坐电梯上来的是吧?”
  培志酬瞄了眼电梯:“对,就是那一台,他说他屏蔽了那台的监控信号,能让我随便用。”
  “相信他吧!”尾奴便开了门,钻出封条,去按了电梯,培志酬赶紧跟上,用戴着手套的手来回擦拭那电梯按键,等电梯到了,拽了尾奴进去,道:“你别乱碰东西!还人多好办事呢!我看咱们是人多误事了!”
  尾奴用力点头,收起了手,又一阵摇头:“保证不拖您后腿。”
  培志酬将信将疑地按了-9,电梯启动,将他们带去了地下第九层。
  “13号实验室。“培志酬带路,”跟紧点。“
  两人一靠近实验室大门,门就自动开了。尾奴说:“您的钱……应该没白花。“
  他和培志酬一前一后进去,还是培志酬打头阵,开了电筒在实验室里走着,借着这光,尾奴扫见一个玻璃房间。他拉着培志酬过去。
  那玻璃房间里站着一个女孩儿。
  她光着,身体完全是一个十七岁少女的身体,半边脸破损了,露出银色的机器头骨。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白皙的胸口印着“NORA3.0”的字样。她好像在看他们。
  就在这时,尾奴打了个喷嚏,一看培志酬,赶忙点了他的睡穴,转念一想,又弄醒了他,点上哑穴,还点了他的听宫穴。
  花香越来越近,尾奴心慌得厉害,从培志酬身上摸出一包香烟,抓了一把塞进嘴里狂吃,不断往室内喷出臭烘烘的烟味,边吃边手忙脚乱地给自己戴上镣铐,把锁链一端塞进了培志酬的手里。
  培志酬的手垂了下来,一片雪白的光落在地上。一只雪白的手从白光的边缘钻了出来,抓住尾奴的嘴左右查看。那熟悉的女神将的声音响了起来:“怎么又是你?没乱咬东西吧?”
  “没有。”
  这手指向了他身边的培志酬:“川泽怎么是个糟老头子?”
  尾奴吞了口唾沫:“他不是川泽,他是南海的定海神针,杵在地上就不会动了,我们路过此地,无意间得知一尾鲛人要被送上人类的餐桌,川泽看不下去,就去放生鲛人去了,他嫌我碍事,看这里没人,也不像会有人来的样子,就暂时把我关在了这里。”
  一个女人拨开黑暗,跨到了那白光里,她挤着眼睛打量尾奴:“定海神针?你《西游记》看多了?”
 
 
第11章 2.1(下)
  上一回在大尾山,尾奴面对这女人的时候,因为提前做了准备,应付起来还算有把握,可这一回,女人来得实在突然,他身边还有个如假包换的人——培志酬,川泽“又”不再,这解释起来可就麻烦多了,加上女人一身神将官服,不怒自威,光是盯着尾奴就将他看得心里擂起了鼓,他只得强装镇定,先避开那最危险的话题,同时开始搜肠刮肚该如何隐瞒培志酬的身份,遂道:“《西游记》是什么?听您的意思,是书吗?我在石牢里天天只能对着石壁,看石壁啊……”
  女神将伸手就提了下他的右耳,冷声道:“好,是我问错了。那你总听得到吧?《西游记》的故事,天庭里有人说书余兴的时候没听过?狗耳朵不是很灵的吗?”
  尾奴连连摇头,堆起奉承的笑:“耳朵再灵也比不过顺风耳将军啊,而且石牢的墙壁好厚,天庭的事,我可一点都听不到。”
  天庭只当天狗是食日的工具,对他们——如今该说是只对他了——既没有费心了解过,也从不打算了解太多,要是让天庭知道他一双耳朵能听到世间事,他很怕神仙们割了它们去炼制什么法宝。毕竟神将顺风耳也只能听方圆百里的动静,毕竟,天狗派的是食日的用场,要那么好的听力又有什么用呢?天庭物尽其用的手段,他可听了不少。
  他在石牢里虽然能听不能看,有时也觉得还不如什么都听不到,可身边有些声响总不至于太过无聊,有时甚至会觉得整个世界都在陪伴着他,他是这个世界的一份子。听着那些快乐的声音,想想自己在石牢里忍饥挨饿,不见天日,是为了能持续地让人间响起这样快乐的声音,也就值了。
  想到这里,尾奴突然忆起在大尾山时他问过川泽有没有看过电影,还与他提起过自己能耳听八方,他忽地一阵懊恼,也不知怎么回事就和川泽泄了底……
  可能他和他遇到过的神将们都不同,神将都威严,脸孔一板,他就知道他最好不要和他们多说什么,那些神将也都不爱和他说话,可川泽乃龙族出生,与普通神将到底不同,他不仅会主动和他搭腔,而且他和神仙们并不对盘,不像会去天庭多嘴生事,他就因此得意忘形了,忍不住和他说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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