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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开始还不相信,心想,天狗怎么是这样的呢,和我听说的完全不一样。”
烟清尘道:“我在天庭造得最满意的就是那石牢,取蜀山奇石,遮光避日,阻绝一切法术,目之所及只有方寸,却可容纳无限。”他叹息一声,“离开天庭之后,我也常想起他,灵气越强的天狗越凶残,可他是真的很善良,我有时候觉得很神奇,你感觉得出来吧,他的灵力是那么的强,他想离开,其实天庭是关不住他的,我的石牢也是关不住他的,但是他没有,他说只要他待在石牢里,太阳就是安全的,人间就是安全的,不,不光是人间,三界都是安全的,他就是这样一个……“
“笨蛋?”川泽脱口而出。
烟清尘大笑:“哈哈,在人间这叫奉献精神。”
“在人间,或许也叫讨好形人格。”川泽摆摆手,又恢复了沉重的语调,“扯远了,这次出行我和它聊得很投机,它和我说了不少事,包括它身体里的那些……”
“这你也知道了?”烟清尘靠近了川泽一些,连喝了三杯酒。
“你也知道?”川泽瞅着烟清尘,看来这个烟清尘是不会往外乱说话的人,将尾奴肚中那些天狗的秘密保守得这么好,他又说,“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也希望你能保密。”
“你说。”
“我听说你想做一个神奇的门帘法宝,能将人转移到一处与世隔绝,不为人知的空间,不知道这法宝……”
烟清尘抓了下头发:“我那时看他怪可怜的,你也知道他生性温和,可那么多只天狗关在石牢里,无事可做,没东西可吃,只好互相厮杀,他不想杀任何同类,可为了活下来,为了保护其他的天狗……我就很想为他们造一个法宝,当时也只是一说罢了,当时也没有足够的资源,后来去了魔界一遭,遇到一名画师,从他那里学了些本事,这法宝真让我做出来了,可惜,我人在地府,给不了他……”
看来这个烟清尘也不是个会想上天庭去,主动和天庭打交道的人。川泽忙不迭道:“太好了,没想到你真的造出来了!”他道,“我听它提起这事的时候就想,如果真有这么个法宝就能将那些被它吞进肚子里保护起来的其他天狗转移出来就好了,你知道它的肚子里其实是一个没有时间的地方吗?那些受了伤的天狗的伤口就一直维持着它们被吞进它肚子里时的状态,一直痛着,那石牢又是一个没有吃喝,待久了叫人生无可恋的地方,而且若是被天庭知道还有其他天狗,不知会对那些未修炼成形态的天狗做什么。”
烟清尘神色凝重地接话:“说不定会被送去炼丹,送去制成什么法宝。”
“对,它也是为考虑到了这些,才没有将他们放出来,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我要是能把你的那个门帘法宝带进石牢,它吐出那些天狗,将它们送进那门帘后面的地方,修炼的修炼,疗伤的疗伤,你说,那该多好?”
烟清尘摸着下巴,道:“你都完成护卫工作了,还能去石牢?”
“我已经想好办法了,”川泽看着烟清尘,沉默了会儿,连喝了两杯酒,这才垂下眼睛,忧郁地说道:“我是龙族皇子,只因神力盖世,而被天庭破格提拔,本以为天庭召唤我是要留我长用,没想到,完成这次护卫工作后,天庭就打算将我打发走,我和尾奴也算同病相怜了吧,同为灵物,为天庭所利用,我们却都无力反抗……我要是执意不走,谁知道龙族同胞会被如何对待。”他诚恳地看着烟清尘,“我已经和太上老君说好了,临走前想要拔几根天狗的狗毛孝敬孝敬父母,他已经口头答应我了,到时候我能拿着他的令牌再去看看尾奴。”
烟清尘想了想,道:“我这帘子是一对的,你给他一副,我留一副,这样我也能去见见他,我也好久没见他了。”
川泽本就打算寻一个避开天庭,接近尾奴的机会,便又郁郁寡欢地喝了两杯酒,和烟清尘说道:“唉,我的父王母后都以为我在天庭当了官,成了神将,可谁知道只是个临时工,龙宫其实我也不怎么想回去了,可天庭我又待不了……”他笑着一看四周,“你这里倒自在,无拘无束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烟清尘倒是个爽快人:“你要愿意,就来我这里帮忙吧,不过我这里可都是些体力活儿,你做得来吗?”
“那当然做得来,灵物修炼那也是体力活啊,我也可以去帮尾奴教教他那些天狗朋友们,你有所不知,灵物修人形修到一半是很痛苦的。”
“好,这件事我确实帮不上忙,”烟清尘道,“他这次交到你这么一个朋友也算他的福气了,他的耳根子太软,又很能忍耐,很能吃苦,太为别人着想,这样免不了是要受人欺负的。”
川泽唉声叹气地应声:“谁说不是呢……”
这时,那地府酒液的酒劲逐渐上来了,他忍不住说道:“你说这灵物的灵力也真是奇妙,像他这样软弱,不,该说是性格柔软,像他这样的灵物却好像拥有天底下最强大的灵力。”
烟清尘也心生感慨,道:“是啊,造物是很神奇的,我们啊都是被风吹来的种子,落到哪里就在哪里生根发芽,有时虽是同种,可却会结出不一样的果。“烟清尘望向了对岸,“同样都是由人变化而来的,你看那些魔族,和地府隔江对望,却从没有任何一个魔族想要渡过忘川来这地府寻找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或是大闹一番,吞吃一些生鬼,成仙的不想再做人,成了妖魔的也不想再做人,只有人,还想做人……”
“或许造物真的很随机吧,造物者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她造出了人,人又会变成仙,变成魔。”川泽逐渐有些目眩,很想闭上嘴巴不再说话,可又忍不住说,“这世上或许本就不应该有仙,有魔。”
“此话怎讲?”
“仙家冷漠,魔族缺乏理性,相比之下,人倒像是比较健全的存在。”
烟清尘大笑:“人要是健全那地上怎么到处都在打仗,那地上怎么遍地都是贪婪,谋杀,虐待,背叛?”
“我想,这些都是可以纠正的。”川泽尚存一丝理智,掐着自己的腿,赶忙道,“扯远了,我又算个什么东西呢,能纠正什么呢?这个世界就是现在这样了,我也认了命了。”
烟清尘又劝了一杯酒:“你们灵物真的很容易认命。”
“可能因为我的命本来就是别人给的吧,我的命注定是我自己无法改变的。”川泽没有喝那杯酒,往外看去,这地府的天空一片血色,“人说有龙,世上就有了龙,这才有了我。”
烟清尘起了身,道:“川泽兄弟,这酒是不能再喝啦!你醉啦,开始说胡话啦,这些都不是你的真心话啦!”他掏出一副卷轴递给他:“这就是那门帘法宝,你的存在虽然是人赋予的,可你活到现在可没有任何其他人的功劳啊。”
酒确实不能再喝了,话也确实不能再多说了,川泽拿了那卷轴就立即赶回了天庭,他找了个借口从太上老君处骗了块令牌便去了石牢探访尾奴,将门帘给了尾奴后,就又匆忙赶回了地府。
这弄出其他天狗可谓事半功倍,接下来就是要取尾奴的灵珠了,可他一直都没能想出什么好的法子,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反正那天狗生性软弱,软肋颇多,对谁都同情,对谁都不忍心,只要好好利用这一点,或许就能叫它主动交出自己的灵珠。
第26章 5.1(上)
却说尾奴在天庭东大门受了审讯,领了罪名之后,就被仙锁捆着受了几鞭子和几棍子的刑罚,接着又被拖进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烧了半日,燎去了一身毛,想是今日处刑的神官也累了,就将他的眼睛又用一条黑布条蒙住,把他拖回了石牢里头。他躺着歇息时,得了川泽送来的那门帘法宝,待川泽走了,思来想去还是就地使用了起来。他谨慎,先自己钻了进去,解开了蒙眼的布条看了看,天上没有太阳,甚至感觉不到太阳的气息,只觉还待在那湿气沉甸甸,既不透风也不透光的石牢里,那吞食太阳的念头也和在石牢中似的,被压抑住了。周围却是亮亮的。地上到处都是踩上去就沙沙作响的嫩草,这一踩还能踩出青涩的草腥气来。
这门帘里的世界还有小河,小桥,到处都是树,还有花,粉粉白白,紫色黄色,红色蓝色,在草地上,山丘上盛放着,还有蝴蝶在飞。站在一处环视四周,四周皆是青绿的山脉,尾奴忍不住在地上打了个滚。但他还是很警惕,将这些草丛花丛,树木一一翻查了一遍,还将一间栖身在一棵槐树下的小木屋的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他没找到什么毒虫毒草,也没遇到埋伏着的什么歹徒精怪。他巡视了好久,闻了好久,没有嗅到任何可疑的气味,他的本能告诉他,这里很安全,这里充斥着灵气,他进来这一阵,身上的伤就好了三四成了。
尾奴这才敢划开自己的嘴巴,把里面的天狗们一只一只吐了出来。
他吃进去了十只,吐出来了十只,这十只天狗见了他,有的喜极而泣,坐在地上哭得动弹不得,有一只狗身子人脑袋的,扑倒了他就一阵狂舔,尾奴忙把他从身上拽下来,放到一边,道:“我才涂了药膏呢,这药膏只能外用,不能内服!”
这小天狗像是听不懂人话,立即委屈了,喉咙里发出嘤嘤的撒娇声,似是以为尾奴不要他了。尾奴忙去拍他的脑袋安抚他,这小天狗便扒拉着他又使劲舔起了他的手,又是一大口药膏被他舔进了嘴里,尾奴一阵慌乱,还好一只断臂的天狗过来抱走了他,要不然尾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他了。他看这些天狗里那些断手断腿的,他们的伤口还长着蛆,还在腐烂,悲从中来,一边往外掏川泽给他的药丸一边哭了起来,不住地道歉:
“我好几次都想不然还是把你们吐出来吧,可是那石牢里面根本不适合养伤,我很怕你们出来了没多久就……”尾奴便把那些缺胳膊断腿,身上带伤的天狗们都聚到了一处,让他们坐下歇息,分发药丸给他们,不停道:“我真对不起你们。”
那抱着听不懂人话的小天狗的断手的就劝慰了:“千万别这么说,要是没有你,我们也活不下来。”
一些没受伤的天狗已经开始在草地上追逐打闹了。
“我们也不可能来到这样一个好地方。”那断手的又说了。
一只半人半狗,用狗腿直立站着的天狗抹着眼角靠近了尾奴,道:“谁说不是啊,你在外面过得怎么样啊?现在是人间的什么岁月啦?人间现在怎么样啦?快和我们说说呀。”
尾奴瞅了瞅他,才要说话,一只断腿的天狗伸长了脖子道:“你怎么一身伤呀?“他的脖子马上一缩,躲在了边上的天狗身后,瑟瑟发抖:“你都那么厉害了,谁,谁能把你伤成这样呀?”
那半人半狗的蹲在一旁,挤着眼睛问:“该不会是……之前被你吞进肚子里的那个人伤你的吧?他的本事那么大?”
尾奴不愿回想这件事,叹了一声气,岔开了话题:“人间现在是2024年啦。”
“2024是什么意思呀?”
“2024是多大呀?”
“2024多长啊?”
“2024好玩吗?”
有几只到处乱跑的天狗也都跑了回来,围着尾奴,睁着圆圆大大的眼睛望着他。
那半人半狗的轻飘飘地说了句:“看来2024的人间对我们天狗很是危险呢。”
大家又都瑟瑟发抖,噤若寒蝉了,原先欢闹的气氛一些冷了。
尾奴忙说:“大家别担心,我是因为出去食日的时候不小心变出了原形……差点没在人间惹出大祸,天庭罚我才弄伤的,我甘愿受罚,是我没能控制好自己,我的错。”
断手的安慰他道:“天狗吃到了太阳,会很兴奋,是很难自控的,就和人喝了酒也会失控一样。”
“说的是……”
“对对!人喝酒就犯晕,我们吃太阳就犯晕!”
半人半狗的摇晃起了脑袋:“我没吃过太阳,我是不知道。”他又打听起了川泽,“那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呀,你吞他干吗呀?”
终归还是得给个交代,尾奴便解释说:“他是这次护卫我出去食日的神将,我变出原形后一时失控才将他吞了的。”
那半人半狗的很难被说服,问题多的很:“神将?我怎么闻着他也像灵物呢?”
尾奴摇了摇头:“反正他是神将……”
“他有家小?”
“有啊。”
半人半狗的眼珠一转,伏在尾奴的身边,道:“你再说说2024吧,它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啊,按说你该去过人间两趟了吧,你都干了些什么呀,快说说,快和我们说说,天庭是不是对你特别好,你可是唯一的一只天狗,你能帮他们吃太阳!没了你,这个世界可不行!”
断腿的就嘀咕了:“对他好还能这么伤害他?说是刑罚,是不是也太过分了一些?”
半人半狗的也嘀咕:“那是因为他犯了错!他的原形那么恐怖,在人间变出来可是能吓死人的!”
尾奴低着头,道:“这里灵气充沛,那小屋子里也有吃的喝的,你们可以自己取用。”
他看那些天狗们身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开心极了,又道:“大家不如好好利用这里的灵气,将灵珠修成正果。”
“好,好。”
“对,对!”
“在你肚子里可痒死我了!”
“在你肚子里可疼死我了!”
天狗们你一言我一语,热闹极了,尾奴看着他们活蹦乱跳,他的心情也敞亮了许多,不觉放松了下来,那受刑后的疲倦渐渐爬了上来,就也趴在了地上,享受起了这门帘内不时吹来的清风。那半人半狗的又来找他说话,打听道:“我们在你这里,天庭知道不?”
“你和烟清尘还有联系啊?”
“这是被我吞进肚子里的神将在我肚子里看到你们的情况后,很同情你们的遭遇,他去找烟清尘要来的法宝。”尾奴说,“我在石牢里谁也没法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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