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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仔细系着衣带,却不想殷不染顺势凑近,小动物一样地在宁若缺颈边嗅了嗅。
轻薄的气息洒在最敏感的皮肤上,宁若缺差点没往后缩, 人也麻爪得如同被拎住脖子的小狗。
更为可怕的是, 殷不染冰凉的指尖在她颈部轻点着。
“这里,有血腥气。”
“……”
声音如电流般穿过耳膜,宁若缺不禁捂住之前的伤口所在处。
这个举动当然没有任何意义, 她不禁懊恼, 自己为什么不再藏仔细点。
殷不染接着打量她:“你比试输了?”
都问到这份上了,宁若缺只得闷闷不乐地承认:“嗯。”
往常输也输罢,可到了殷不染面前,她就说不出的难受,只敢盯着殷不染衣服上的暗纹看。
“这样吗……”
耳边传来殷不染呢喃。
宁若缺忍不住去看,正见殷不染矜持地扬了扬下巴,一本正经开口。
“下次给晏前辈倒一杯七苦茶好了,为你出气。”
看宁若缺人还懵着, 殷不染继续解释:“是一种能苦掉人舌头的药茶,我闲来无事调制的。”
宁若缺回想起殷不染当初的那些“好手段”。
在她看不爽的人衣服上洒痒痒粉、茶里下吃了就会一直“汪汪”叫的奇怪药丸、座位上丢小蛇……
这类猫猫祟祟的小动作,宁若缺其实早就发现了,不仅没揭发,还帮忙掩饰了好几次。
因为觉得很可爱。
眼下又听殷不染谈起,她便突然好奇,这碗药茶的第一个“受害者”是谁。
索性直接问:“你最开始想把它端给谁?”
殷不染抿了抿唇。
她重新垂下眼帘,细密的睫毛遮住了情绪,才蹦出两个字。
“师姐。”
宁若缺还是好奇。要知道秦将离可是用毒高手,能骗到她可不容易。
“那你成功了吗?”
四下安静了一阵。
殷不染顺了顺自己的长发,才若无其事道:“没有,被她发现了。”
她与秦将离并非互有怨怼,茶也是能调理身体的好茶。
只是想使点小性子罢了。
但“被迫”回忆起旧事,殷不染难免有些恼羞成怒。
她皱起眉,劈手抢过宁若缺手里的衣带,一板一眼地系了个很端正的结。
穿戴整齐后,抬眼一看,某剑修正对着自己咧嘴笑。
那傻不愣登的样子,殷不染毫不怀疑,就算自己转手把药茶端给宁若缺,这人也会咕咚一口全部喝下。
宁若缺最好骗。
“染染、染染,你真好……”
宁若缺依然笑着:“你愿意和我说这些来安慰我,谢谢。我现在没有那么难过了。”
殷不染轻呵一口气,眯起眼睛。
事是真的,至于“故意抖出自己的糗事来安慰对方”这种,绝非她的本意。
这剑修究竟在脑补些什么?
看样子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以至于乐呵呵地倾身,一把将殷不染搂进怀里,亲昵地蹭蹭。
眼见自己的衣服都乱了,殷不染气得揪住剑修衣领,一口咬上她的脖颈。
宁若缺闷哼一声,捂着脖子松了手。
其实不痛。
殷不染没用力,又或者是力气太小,连凶巴巴咬人的动作,都像是在舔吻。
宁若缺还是盯着殷不染瞧,鬓边发丝掩住了耳朵上的薄红。
后者一边整理衣衫,一边状似无意地问:“为什么不多和神女比试?”
她想宁若缺能多陪自己,却也不愿耽误她修炼。
思来想去没什么好办法,便只能委屈一下,时时刻刻跟着宁若缺才好。
“神女想让我学会她的剑招。”宁若缺答得坦然。
准确的说,尘簌音其实还是想把苍生道传承下去。
“人的道途各不相同。看旁人执剑千次,剑修最终都只能拿起自己的剑。”
说出这句话时,宁若缺的神色依旧温和。
眼眸像盛了泓春夜露水,没有半点所谓的、剑修的攻击性。
殷不染便知晓,虽然走不了无情无私的苍生道,但对于宁若缺来说,突破瓶颈是迟早的事。
只是能走多远、会不会陨落途中,就全看造化了。
殷不染扯了一下宁若缺的衣角。
她私心觉得,自己的道侣比神女厉害得多。
可她不说,她只在宁若缺乖乖凑上来时,毫无征兆地亲了上去。
手顺着衣摆探入内里,划过紧实的腰线,再企图继续向上时,就被牢牢扣住了。
暖光勾勒出宁若缺扑闪的眼睫,和她一翕一合、更加丰润的唇瓣。
宁若缺并不掩饰地抿了抿嘴,目不转睛盯着她,还结结巴巴说:“青天白日,不好、这样的。”
殷不染:“……”
可恶!
*
没来得及待到太阳落山,楚煊那边先递来了消息。
作为完全抛弃了睡眠的人,她腾出时间找了门里留下的旧日典籍,打算拉个会,看看能不能想出个好办法。
殷不染就让宁若缺抱她去书房。
来得最早的还是楚煊。
几日不见,她的投影大大咧咧地坐在竹简堆里,没什么疲态,但莫名潦草了许多。
正摸着下巴,正大光明地盯着宁若缺打量。
宁若缺还未开口,就先一步问道:“你脖子上的是什么?”
这人今天可疑地换了高领内衫,她瞧得清清楚楚,那领口附近分明有一道红痕!
宁若缺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领口,看向某个正在淡然品茶的罪魁祸首。
这是殷不染炸毛后故意亲的,不肯让她消。
来书房之前还扒拉下领子反复看,似乎对自己的“杰作”特别满意。
而现在,殷不染面不改色:“蚊子咬的,最近山上闹蚊子。”
这一听就是糊弄人的说辞,楚煊扯了扯嘴角,懒得同她们较真。
等司明月的幻影带着她那满身的银饰,叮叮当当地落座,殷不染矮桌上的一枚宝珠也亮了起来。
参与这次讨论的并非只有她们四人。
估摸人齐了,宁若缺轻呵一口气,斟酌着说出自己的想法:“饕餮,它虽然夺舍了江霭,但我猜她起初应该很虚弱,以至于只能间接影响我的行动。”
殷不染随即补充:“现在也并非全盛时期。”
否则何不把宁若缺早早按死在微末之时,还要采用如此迂回、又高风险的方式。
殷不染能确定的是,神女一直在关注宁若缺的动向,必要时定会出手,而饕餮无法对抗。
不过那是之前,再任由它发展下去,后果难料。
宝珠里一道清亮的女音响起:“古籍记载,妖神饕餮,羊身人面,好食人魂,不知纪极。它的力量来自于人的欲望,我们得动作快点才行。”
这是百闻楼的楼主,殷不染收藏了好多她写的话本。
又有人道:“饕餮食欲,人欲不灭,饕餮不死。剑尊昔年拼尽全力,才令饕餮止步于人间外。要诛杀它谈何容易?”
话音落,房间里响起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叹息声,一时半会儿没个结果。
司明月左看右看,抱着她的法杖,柔柔开口:“我有问题。”
声音不大,但房间安静下来了。
她不紧不慢地说:“既然饕餮那么难杀,那在神女飞升前,是怎么解决它的?”
“……”
过了好一阵,宝珠里才传来宁若缺熟悉的、温和女声。
“祭以人牲,少则万数,多则……”
尘簌音顿了顿,略过后半句,直接道:“它不知节制,吃到一定程度就会陷入沉眠。”
“此时无论是放任不管还是就地诛杀,都可令其蛰伏千年。”
众人一时哑然。
据传那是神与人并行的时代,诸如宁若缺这类的修士不少,然而还有比饕餮更棘手的妖神存在。
天地熔炉,没有神女庇佑,人只得作柴薪。
所以宁若缺想要躲开神女是真的,敬重她也是真的。
楚煊换了个姿势,将腿搭在了自己面前的矮桌上,率先打破沉默。
“这么说来,我们太平的时日,是不是太短了些?”
她想得简单,虽然都是闭上眼睛,但吃饱睡一觉和被痛击到晕厥,这可是两码事。总不能后者恢复得更快。
宁若缺当初切切实实地让饕餮吃了苦头,妖身都差点被劈成两半了。
“这……”
“难道只能靠神明镇压吗?”
“要不,司宫主你占一卦?”
一听要让自己卜卦,司明月浑身一缩,恨不得把自己团成球。
连连摇头,纱帽都滑落下来:“不占不占,不准的!”
她怎么都不肯出手,不明所以的人还在劝。
最后逼得司明月睁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朝殷不染看。
殷不染还没出手“解救”她,宝珠就闪了闪:“我想知道,为什么天道会允许饕餮不断重生?”
清爽大气的音色,仿佛能想象到女子明艳雍容如牡丹般的长相。
是药王。
她先前得知殷不染与宁若缺“私定终身”,气得捋起袖子,放话说要与某只小兔崽子比试一二。
在馒头里下药未果后,说不准哪天就要往宁若缺的床上丢小蛇。
这次正经事摆在面前,药王大发慈悲,暂且放下恩怨。
她涂了蔻丹的指甲轻点在桌面上:“死而复生可不容易。要知道万物并作、和合共生,你我皆身在其中。撼动天道法则,是要付出代价的。”
众人只知表面上的意思,可宁若缺听出了药王的弦外之音。
她忍不住用余光瞥向殷不染。
付出代价的人正捧着茶杯暖手,手背上的颜色却依然苍白,只见青色的血管蜿蜒。
殷不染对此不置可否,司明月倒是一拍手,忿忿不平地嘟囔:“是啊,凭什么饕餮就能死了又活。”
她说完,很快就蹙起眉,自己也反应过来。
天道无情,以万物为刍狗。有得必有失,不会出现偏袒某一族类的情况。
殷不染终于放下茶杯。
抬眸,这一次笃定地开口:“我想,它已经付出代价了。”
第127章 向人间去 她在宁若缺手心里轻蹭了一下……
很快有人反应过来:“是力量?”
这是显而易见的。
殷不染颔首, 换了个更慵懒的姿势,整个人完全窝进椅子里:“除却这个,饕餮的妖身应该比夺舍而来的人身更强大, 但它从未使用过。”
反正也没外人看,她又把宁若缺的手抓过来, 一边思索,一边揉捏宁若缺掌心的薄茧。
宁若缺只得支棱着手臂任她把玩。
她确认道:“是,与我在小银潢缠斗的是饕餮的幻形, 并非它的真身。”
她那时以为饕餮用幻形是为了隐匿行踪,并没有多想。
但眼下殷不染再度提起,就有人敏锐地猜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灵枢君的意思是,这家伙很有可能为了抢占先机,直接舍弃了自己的妖身?所以才会选择夺舍?”
殷不染垂眸:“只是猜测而已,我没有确切的证据。”
虽然这猜测完全合理。
以饕餮的傲慢, 它说不定觉得自己恢复力量的速度比人族发现它快。
二来夺舍一个仙门中人, 也更方便它在人间筹谋算计。
然而千算万算,它没算到宁若缺也重生了。
这个被天道抹去记忆,只差半步就能踏上神位的死敌, 就成了饕餮计划中的最大阻碍。
为此它不惜以道隐无名剑的碎片为饵、驱动整个蜃海境来让宁若缺恢复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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