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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大阵将此处严丝合缝地包裹起来,它无法从外界汲取力量,宁若缺却能被大阵所反哺。
这才是殷不染她们的计划。
根本不需要收集神魂。
她们以尘簌音的神力为基础,构建出针对饕餮、并足以隔绝一切情绪的阵法。让众人注入最纯粹的灵气为大阵供能。
从一开始,宁若缺就没打算采用诸神时期的祭祀法。
她并非诱敌深入的饵,而是那把试图将猛兽钉死在此的剑。
她能杀死全盛时的饕餮一次,就能在饕餮实力有损时杀死它第二次。
剑修的身姿挺拔如竹,而饕餮捧腹大笑起来,笑得嘴角快要咧到耳根去。
“原来你这样的人,也有如此狂妄的想法。”
饕餮阴冷的视线攀上宁若缺脖颈,仿佛能看到其中鲜活的脉搏。
“可笑、可笑至极!”
困兽犹斗,更何况它是妖神。
黑焰无差别地攻击所有可以攀附的物体,连白骨和沙石都化作飞灰。
空间在高温下扭曲,宁若缺的剑锋却依旧冰凉。
妖神的力量不仅仅体现在它自身,还有对妖群的控制。
宁若缺能感受到不断涌现的妖气。她尽可能地不去想外面如何,专心对付饕餮。
剑风划破饕餮的手臂,她的肩膀也无可避免地挨了一爪,鲜血转瞬沁透衣裳。
像是感受不到痛,宁若缺依旧游刃有余地与饕餮纠缠。
有阵法的帮助,拖延时间对宁若缺有利。
饕餮也知道,所以它完全没有保留实力,每一次进攻都恨不得咬下一块宁若缺的血肉。
九曲野早已看不出原来的模样,纵横的剑痕替代了河道,被黑焰所填满。
无论饕餮的利爪如何刁钻地袭来,宁若缺总能找到恰到好处的应对方式。
她这一次把自己保护得很好。
又一回兵刃相交,饕餮拖着血淋淋的半身,也像没感觉似的。
它根本不顾自己的身体,只想将兽化的尖爪刺入宁若缺的心脏。
尖利的指甲擦过剑脊时,宁若缺听见了带着浓重血腥气的轻嘲。
“哈。”
冷气蹿上后背,本能比意识更快。宁若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体就已经后撤数步,与饕餮拉开距离。
在她方才站着的地方,漆黑的骨刺破土而出。
但这并不是让宁若缺紧张的原因。
黑焰嚣张地蹿上穹顶,大阵的力量竟然在迅速衰减!
宁若缺不由得分出精力来思索,饕餮一直被她限制,师尊也拦住了企图破坏大阵的妖,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握剑的手用力,青筋凸起。
尽管凭本能挥出一剑,斩断骨刺,可脸颊还是被飞溅的碎石划出道伤口。
“江霭”的脸自黑焰中浮现,曾经沉静的面容如今已被扭曲。
它像深渊里的影子、像蛇、像某种粘腻的液体,无数呢喃呓语自它口中吐出,试图缠上宁若缺的手脚。
它悄声问:“你在担心殷不染吗?”
宁若缺没有回答,用力一斩,黑影散开又合拢,嬉笑着隐匿起身形。
形势急转直下,饕餮已然不再攻击,而是在暗处窥探,好伺机逃离,或者……
像猫会折磨它的猎物一样,它亦要折磨这个“不自量力”的剑修。
短暂的对峙间,宁若缺眉头紧锁。
按照她与殷不染的约定,情况有变,她应该及时撤退。
可是……
*
“可是我们要怎么知道哪里断开了?”
九曲野之外,司明月正被楚煊背着狂奔。
“啊!”她惊呼出声。
一只蛇妖朝她们张开巨口,蛇牙泛着幽光。
楚煊踩着蛇头飞出树林,并反手将蛇妖劈成两段。
她在空中丢出架小型飞舟,把司明月连斗篷带人一并丢上去。
气都没喘匀就开口:“一个个排查太慢了,你帮我算算。”
饕餮进入大阵没多久,许多妖兽受其影响,都躁动起来。
关外的低阶妖兽堆成翻涌的海,哪怕会被绞杀成肉泥,也要前仆后继地往大阵上撞。
而在九天煊耀大阵启动前,古战场的大阵已经老旧失修多年,不知道利用漏洞悄无声息潜入修真界的妖怪有多少。
眼下它们收到妖神传令,也开始有组织地进攻仙门。
这些,殷不染她们都早有预料,做了相应的准备。
然而无法预料的是,潜入修真界的妖竟有如此之多。
边关左支右绌,只好请求支援,某些弱小的门派早被大妖踩了点,她们不得不把力量分散出去。
更棘手的是,楚煊发现九曲野的困阵正在迅速衰弱。
“一定是哪个中转灵气的节点断掉了!”
要供给如此庞大的阵法,这样的节点足足有近百个。
楚煊把飞舟开出残影,司明月被灌了满嘴的风:“呜哇——”
“啊?你说什么?”楚煊一边防备蹿出来的妖兽,一边感应灵气流转的阵纹。
司明月顾不上自己被掀翻的兜帽,竖起挡风的屏障。
她搓搓被风吹僵的脸,担忧道:“碧落川也还是联络不上。”
在她们出发前,就已经接收不到碧落川的任何讯息了。大妖攻势最猛烈的地方不在边关,而在碧落川。
楚煊烦躁地甩头,大声道:“宁若缺的弱点是什么,我用屁股都想得到!”
“不许说粗鄙之语!”
司明月给了楚煊肩膀一拳,后者梗着脖子不吱声了。
飞舟贴着地面飞行,卷起残碎的草叶与尘土。
谁都知道现在的情况很不乐观,可她们并没有纠结去帮哪边。
“东边,有悬崖和瀑布的地方。”司明月突然道。
“好!”没有丝毫怀疑,楚煊调头向东。
司明月闭上眼睛,看不见四周,某个画面却越来越清晰。
她能感受到妖兽的腥风,转瞬即逝,能感受到庞大的山石,被一击洞穿。
她不需要顾虑自己的安危,只需要专心致志地看,像从前无数次配合的那样。
她语速极快地发号施令:“前边有几只狼妖,绕开它们。”
“向左偏移一点。”
“再左拐!”
“就在这附近了!”
周围涌动着纯粹的灵气,与此同时,令人作呕的浓厚妖气扑面而来。
飞舟降落在悬崖上,楚煊低头扫了一眼下方,沉下脸。
司明月连忙探身去看。
清澈的瀑布自她们身边倾落,悬崖下的水潭却已经被染成了红色。
而密密麻麻、足有两尺长的蝠妖正落在一具具修真者的尸体上,吸食血肉。
不远处的阵纹闪烁着,源源不断的灵气从中逸散而出,溃口还在不断地扩大。
或许是莫名损坏的节点吸引了这些蝠妖,又或许是这个节点本身就脆弱,轻易被蝠妖攻破。
可无论是哪种原因,对于楚煊而言都不重要了。
她深吸一口气,捋起衣袖。
司明月人还懵着:“你要做什么?”
她很快变了脸色,想要去攥楚煊的衣摆:“你想直接修复它?不、不行!大阵还在运转,灵气会倒灌进你的灵脉,你会——”
她急得红了眼眶:“你冷静一点!”
哪怕司明月快哭了,楚煊依然露出她惯常的笑容,揉了揉司明月的头。
什么冷不冷静的,她再多迟疑一息,宁若缺和殷不染那边的变故就越大。没了这次机会,人族可能会死伤惨重。
她时常有心血来潮的时候,总闯出祸端,惹同伴担忧。
但这一次,楚煊依旧打算我行我素。
“放心,死不了,我可是天才。”
抛下这句话,不给司明月反应的时间,楚煊纵身跃下悬崖。
手中蓦的一空,司明月睁大眼睛。
紫色的灵光追着楚煊而去,在她身后织成流淌的星河,然而还是慢了一步。
如火焰坠入水中,周遭的灵气猛地活跃起来,甚至凝结成露。
阵纹发出灼热的光亮,司明月却没有闭上眼睛。
她依然看着,看着那道身影被灵气的洪流淹没。
司明月有些茫然。
在浩瀚的星图前,抛出的一枚枚铜钱里,自己有预见过今日的结局吗?
司明月没有,她不忍去看,因为就算知道了结局,她也——
泪水将眼前的画面融化成团,司明月举起法杖,用力往地上一拄。
以她为中心,无形的涟漪荡漾开来,瀑布向上倒退,凝结的水珠复又流散,就连灵气也为之凝滞不前。
回溯,她再一次使用了禁术。
虽不过弹指,万物复原,仿佛一切都未改变。
但她还是借由这微不足道的一瞬,紧紧抓住了楚煊的手。
就算知道结局无法更改,司明月也会尽可能地尝试扭转宿命。
这才是她踏上这条路的意义。
灵气重新开始在阵纹中流转,大阵在逐渐恢复。
司明月努力咽下漫至喉咙的血,把楚煊的手搭上自己的肩,半拖半拽地带着人走。
方才的动静太大,有不少妖兽往这边靠近,必须尽快离开。
司明月用法杖凝水成箭,将试图袭击她们的蝠妖钉死在山石上。
她的身体很沉,呼吸也很沉。眼前天旋地转,脚下的血水似乎没有尽头,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湿漉漉的白发黏在她脸上,兜帽和银饰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她被自己的血呛了几声,整个人终于栽进泥潭里。
跌倒,然后爬起来继续向前。
她累得睁不开眼,偏偏肩膀上的重量如此不可忽视。
司明月有意不去看楚煊那空荡荡的右臂,她好不容易用残存的灵气唤出飞舟,想把楚煊抱上去。
某人很沉,硬邦邦的沉,一动不动的,像是连呼吸都没有了。
司明月推了几次,眼泪实在憋不住,啪嗒啪嗒地掉。
她拿脏兮兮的袖子抹脸,带着哭腔抱怨:“你吃了多少,怎么这么重啊。”
司明月使劲把人搀扶起来,支撑不住了,就一同滚进飞舟里。
身体好似散了架,她又难过又委屈,便口不择言、什么话都往外说。
“早知道、早知道我就不给你寄那么多肉干了!”
下雨了。
冰凉的雨水滴落在脸上,身边人像是被她逗笑了,嘴角勾起:“哈哈、哈……”
听起来十分欠揍。
司明月扭头,正好看见楚煊带着一丝笑意阖眼,脸色苍白得不似活人。
她又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去拍楚煊的脸。
“你别睡、你千万别睡!我们马上就能回去了。”
“楚煊!”
第129章 向人间去 “我爱你,很爱很爱你。”……
杏花溅血, 燕子惊飞。
阴云沉沉地压在山间,像是下一刻就会尽数落下,将碧落川倾覆。
殷不染蹙眉, 绕开地上碎裂的琉璃瓦,走到秦将离身边。
“师姐。”
后者一惊, 顾不得自己开裂的伤口,把殷不染往里推:“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去。”
殷不染努力从秦将离手中挣开, 坚持道:“迷障影响不了我,我可以出去传递消息。”
秦将离罕见地冷下脸:“师妹,再说这样的话我可要生气了。”
她把殷不染提溜起来,丢回院子里。
才关好门,转眼就发现牖窗边有动静,殷不染从中探出个脑袋。
看上去倒比秦将离还生气, 微微鼓着脸, 就这样穿着不染纤尘的白衣,光明正大地翻墙。
秦将离暗自腹诽,倔猫是这样的。
她拿殷不染没办法, 只好又把门打开, 叮嘱道:“别离我太远。”
殷不染把手搭在秦将离的肩上借力,如燕子般掠过损毁的山道,顺带治好秦将离身上的伤。
她早就知道了,蜃海境被偷走的核心就在饕餮手上。
上百只大妖带着核心把碧落川围困在迷障里,消息传不出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百年前碧落川差点陷落时她在边关,并没有帮上忙。现在她如何能安心呆在素问峰,对发生的一切不管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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