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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桐很不耐烦,恨不得把药糊对方嘴上:“没有为什么。”
“小医仙,少点药钱呗,我还有好多徒儿要养。”
“闭嘴!”
气恼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宁若缺吹掉手里的木屑,而后抬头望天。
夜深,朔风冽冽,明月不见踪影,黑沉沉的云几乎要压到山顶。
要下雪了。
她拍拍手里的断剑,起身走进了屋里。
第21章 剑出惊鸿 “保护好你自己。”……
宁若缺刚转过屏风,就看见清桐那张苦大仇深的小脸。
与之相反的,是燕徊风毫无芥蒂的笑容。
明明修为十不存一,身体虚弱到拿不动剑,甚至可能留下了无法修复的暗伤,她还是乐呵呵的。
宁若缺向她颔首致意:“燕长老,我想询问一件事,现在方便吗?”
燕徊风相当爽快:“你直说。”
宁若缺:“长老可知许绰其人如何?”
从她口中听到了熟悉的名字,燕徊风眼里的笑意消失了。
迟疑好一阵,她才忧心忡忡地开口。
“那孩子本来就闷,爱钻牛角尖。前段时间听说她修行遇到了瓶颈,一直跟着老不死的,我只怕她误入歧途。”
清桐撇撇嘴,插话:“已经入歧途了!”
她看着燕徊风骤然瞪大的眼睛,暗自腹诽了一句,呆头剑修!
不用宁若缺多说,清桐叭叭得飞快,三两下就讲清楚了前因后果。
讲完,弥漫着药香的房间就此陷入了沉默。
又过了会儿,燕徊风才苦笑着摇头:“若不是我修为没了,我该去亲手了结她。”
妖族与人族之间有着血海深仇,无数人惨死在妖兽口中,无数先辈为此献出了生命。
再怎么说,人也不该和妖同流合污。
难过的事不多提,燕徊风想做点别的转移注意力,随口问:“哎,有吃的吗?”
宁若缺便默默地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果子递给她。
后者露出友好的微笑,没怎么犹豫地咬下一口,而后整张脸就皱成了包子。
她猛拍自己大腿,好不容易咽下去了,更是一言难尽地盯着宁若缺。
宁若缺没什么心理负担,甜甜的果子留给殷不染,剑修随便吃吃就行了。
“对了,老不死的练邪术需要蜚蛭的妖丹。这东西用久了影响神魂,会让人失去理智。”
燕徊风酸得呲牙咧嘴、表情狰狞,偏偏还不肯放弃,边吃边说:“就怕妖丹落在许绰手上……”
宁若缺一愣:“失去理智?”
她回想起许绰这几天的状态,很平静,甚至有些平静得有些过头了。哪怕殷不染三番两次坏她事,又救下燕徊风,她也没做什么。
宁若缺脑海里思绪万千,试图从种种事件中找到疑点。
不对劲的感觉越发浓厚,以至于让她执剑的手几度攥紧。
清桐瞥她一眼,继续捣药:“别多想啦,镇压蜚蛭分身的药粉我已经洒出去了。碧落川的人最快今晚就能到,她再怎么想作乱也没机会。”
这大概是这两天来唯一的好消息,宁若缺的心放下些许,却依旧悬着。
她将断剑横在身前,指腹划过剑脊。
长剑虽折,剑刃犹锋,一点烛火落在上头,又灼灼在宁若缺的眼中。
她轻声开口:“燕长老,这把剑可否借我一用?我不会弄坏它。”
仿佛应和她的话,断剑发出细碎的嗡鸣。
燕徊风怔了怔,打量她半晌,道了声“好”。
于是宁若缺将断剑收起,朝清桐使了个眼色,又指指屋外。虽然弄不懂她想做什么,但清桐还是乖乖跟了出去。
一踏出门,就被宁若缺拽到墙角。
瞧这人神神秘秘地东张西望,又满脸欲言又止,清桐很不耐烦:“你到底要问什么?”
“清桐,殷不染的旧疾到底严重到什么程度?”宁若缺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她是不是……”
“不能再用毒了?”
“……”
她原本还寄希望自己猜得太过,可清桐的沉默如此真实。真实到让她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楚是遗憾还是担忧。
宁若缺抿唇,原本明亮的眼睛一点点黯淡下去,显得呆呆的。
清桐压着嗓音,像呲牙的小兽一样威胁:“你猜到就罢了,别到处乱说。”
没有攻击手段的医修,在这危机四伏的修真界,就和顶级灵宝一样惹人垂涎。
更何况殷不染体质还那么弱。
确认了自己的猜想,宁若缺点点头,踩着满地破碎的光影,快步向殷不染的房间走去。
既然这是最后一晚了,那么她有必要在碧落川的人到来前,保护好她。
主屋很安静,宁若缺先敲了敲门,没人应。
她悄无声息地踏进屋,正见靠窗的凉榻上窝着一团白色的、毛茸茸的狐狸毛披风。
而殷不染裹着披风,把脸搁在窗沿,看上去像是打算偷听,可完全抵挡不住困意。
这么柔软的一大团,却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看她脸蛋上压出一道红痕,宁若缺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飞快地戳了一下。
是很熟悉的触感,又软又滑,和白天里摸到的一模一样。
殷不染蹙眉,往披风上蹭蹭,似乎是想消磨掉这突如其来的痒。
眼看着她又要倒头就睡,宁若缺赶紧出手试图把人捞回来。
还没够到,窗外“砰”的一声巨响,大地震颤。房屋剧烈晃动,连带着殷不染整个人一歪,头就这么砸在了窗沿上。
宁若缺倒吸一口凉气。
殷不染捂住头、纵使眼眸半眯着,也不难看出其中潋滟的水光。
她第一时间去找宁若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后者就立马举起双手自证清白。
“不是我干的!”
殷不染垂眸,默不作声地把眼泪憋回去,自己给自己揉揉头。
“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她声音很哑,带着浓浓的疲惫和困倦,应该是灵气消耗过度所致。
宁若缺有些担心殷不染的身体,然而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嘈杂。
她皱了皱眉,最后还是干净利落地翻出窗,向着院子跑去。
明光阁的上空,云层翻滚如海。
浩浩荡荡的雪粒落下,被凛风吹得直往人脸上扑。
她不顾风雪,轻而易举地跃到屋顶上,眺见了远处滚滚浓烟与火光,以及——
一只几乎遮蔽整个山头的四翼蜚蛭。
整个明光阁都回荡着代表妖袭的警报声,可他们的护山大阵并没有启动。
“这只蜚蛭至少是炼神境。”
清桐撑着竹伞出现,语气焦躁:“许绰想干什么,她这是要献祭掉整个明光阁吗?!”
恰还颜菱歌跌跌撞撞地冲过来,气还没喘匀,哭腔先至:“前辈、外面好像,有好多活尸!”
话音刚落,宁若缺与她擦肩而过。手中断剑撞上一团黑影,将其猛地压倒在地上。
猝不及防的,她对上双惊慌失措的、尚还稚嫩的脸。
手底下的人还在挣扎,攻击性极强的火光在宁若缺身边炸开,又被清桐的竹伞尽数挡下。
“不是活尸,”宁若缺轻轻呵出一口气,异常平静道:“是被蜚蛭分身控制的人。”
小院外的气息驳杂,来的显然不止这一只。
清桐头皮发麻,雪扑在身上,跟刀刮似的疼。她不觉得蜚蛭难对付,可若是换成活生生的、无辜的人呢?
短暂的愣神间,一道白影掠出,如蹁跹的蝴蝶一般落到宁若缺身边。
她身边悬浮着一把古琴,分明无人弄弦,却发出几道悦耳的琴音。
宁若缺压着的人渐渐放弃了挣扎,目光空洞,蜂拥而至的“活尸”也一并放缓了脚步。
殷不染瞥清桐一眼,不轻不重地提醒道:“别发呆。”
清桐瞬间回过神,眼眶微红。
“小师姐!”
应和她的,是无数凰鸣玉碎般的琴音,它们似乎具现为一丝丝纯白无暇的灵气。
所过之处,所有被控制的人都定在了原地。
灵气穿过那些人的身体,带出一些扭动的黑雾。
“你既为医者,无论何种情况都该保持冷静。”殷不染半阖着眼,整个人似乎白到透明。
可她的声音实实在在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怕什么,不是有我在吗。”
清桐揉了揉眼睛,拿出银针和药剂,她要现场给人施针,能救一个是一个。
局势似乎短暂的得到了控制,宁若缺活动了一下手腕。
余光所至,巨大的蜚蛭扇动羽翼、掀起风浪。橙黄色的兽瞳高高挂在天上,注视着于它而言,所有渺小的蝼蚁。
它并不动手,它只派出了傀儡,然后等着、看着。
宁若缺对上清桐忧心忡忡的眼神,又同时望向殷不染。
不能这样耗下去,她们心知肚明。
宁若缺飞快地往殷不染手里塞了个东西:“保护好你自己。”
趁着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她跃至房顶,一身黑衣眨眼间隐于风雪之中。
她头也不回,好像对身后的所有,一点留恋都没有。
殷不染看着手心。
那里躺着支木簪,和她丢失的那支相似。
纹样虽然粗糙,但入手光滑细腻,打磨得很仔细。
许久,她才眨了一下眼,还是呆呆的,像木僵的人偶。
一道惊雷劈下。
天空蓦然被闪电撕裂成两半,云层团聚成汹涌的漩涡,无数雷光在其中攒动。
清桐施针的手一顿,惊愕到差点失声:“那是、雷劫?!”
看规模,应该是引灵至濯尘境的雷劫,其所属应是……
“宁满!”
她早些时候怎么没看出来,这剑修竟也是个疯的!
第22章 剑出惊鸿 “来,让你看看我的剑意。”……
厚重的劫云压向群山, 灵气搅动起紫色的电光。在如此天威之下,就连风雪也变得不值一提。
清桐急得呲牙,几针把手底下的人扎成刺猬, 然后又跑去向殷不染告状。
“她想干嘛?她顶着雷劫去打妖怪,自信过头了吧!”
这就是她讨厌剑修的原因, 自以为是的呆子,连事情的主次都分不清,没发现她小师姐……
很难过吗。
清桐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
飞雪片片, 落在殷不染单薄的肩上、发丝间,仿佛要与她融为一体。
古琴静默无声,她捧着那支发簪,一粒雪挂在眼睫,再一眨眼,就化成了细小的水珠。
既然走得那么干脆, 为什么还要记得赔她丢失的发簪?
又是道惊雷炸响, 原本被压制的人隐隐有挣脱的趋势。
殷不染敛眸,用发簪挽起散乱的白发。
她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轻声问:“你在等什么?”
空灵的铃声在此间格格不入。
清桐一惊, 画着凤凰栖梧桐的竹伞撑开, 将颜菱歌护在伞下。屋里还躺着个伤员,她只觉分身乏术,后悔起平日不够努力了。
一点孤灯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却没带来丝毫的安全感,反倒让清桐心脏咯噔一跳。
许绰提着灯迤迤然出现,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
“尊者救人无数,不知给自己留了几分余力?”
殷不染没有回答,她的眼神平静无波。
翻飞的衣袖被风拉扯不已, 像张薄脆的纸,轻易就能被撕碎了。
压制众人行动的灵光渐渐昏暗,人群躁动不已、挣扎得也越发激烈。
他们目标明确,赤红的双眼紧跟殷不染,如野兽觊觎它鲜美的口粮。
被殷不染一而再再而三的无视,许绰顿时冷下脸,脸颊微微抽搐,显得更加狰狞。
她恨声道:“早些走不就好了,为了这群废物留到现在,真以为我不敢动手吗!”
话音落地时,所有被困住的修士都挣脱了束缚,向着院子里的三人蜂拥而去。
古琴再度轻鸣,卷起无数风雪,尽可能的挡下攻击。
各式各样的灵光在空中爆闪,殷不染拂袖,震开一名试图攻击她的明光阁修士。
她抬头,看向站在屋顶的许绰,不急不缓地问:“你要与碧落川为敌?”
许绰毫不在意,甚至笑意张扬到扭曲。
“我要是能吸收掉整个明光阁,包括尊者的修为,被碧落川追杀也无妨。”
“撑不死你!”
清桐拿伞当棒槌使,一伞下去砸晕一个人,还不忘气喘吁吁地大骂。
才骂完,她就听见身后传来凌冽的风声。
根本来不及躲,清桐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长剑架住袭击者的刀,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想象中的刺痛并没有到来,救下她的也并非殷不染。
而是面无血色、唯有眼眶泛红的唐锦。她接受过清桐的治疗,因此没被蜚蛭所控。
唐锦费力将对方的刀打飞。
她身后紧接着又冲上来几十个尚还清醒的明光阁修士。
众人或是用术法束缚、或是用武力强行敲晕,都尽可能地想要控制局势、且不伤人性命。
只是明明互为亲密的同门,眼下却只能刀剑相向,如何不教人神伤。
两方混斗,小院的梅花被摧残得七零八碎,碾进了带血的泥里。
许绰歪了歪头,摇晃起手里的铃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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