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相隔不过几息,殷不染差点没给气笑。
她一拳砸在宁若缺胸口上,后者皱眉闷咳了几声,还是晕得很死。
医修甩甩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过了良久,空旷的屋内才再度响起宁若缺的呢喃。
“保护……你……”
一只小雀停在窗沿上,被吓得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
宁若缺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耳边总有悉悉索索的响动。
最开始她努力去听,还是很杂乱。但随着伤势恢复,慢慢的,她也能听清楚了。
“……菱歌呢?”这是清桐的声音。
“说是留在明光阁,拜燕长老为师了。”这是另一个陌生女子的声音。
清桐又道:“现在明光阁归燕长老管吧,那也行。”
“明光阁欠我们一大笔药钱。”
“明光阁那点算什么,那位,才欠得最多!!”
宁若缺只知道她们在聊药钱,并不知道“那位”说的是谁。
清桐把桌子拍得啪啪响:“诊金加上药钱合计一百万上品灵石,她打算怎么付?”
“不至于吧,小师姐不是说,那位是剑尊吗。”
宁若缺:“……”
仿佛哐啷一下,无数的灵石砸在宁若缺头上。
她只觉得天都塌了,头重脚轻、呼吸不稳。
多少?
一百万上品灵石?!得把她卖了才能还得起!
清桐冷哼:“剑尊有什么了不起的。付不起药钱,一样得嫁给小师姐抵债!”
等等!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怎么就要嫁给殷不染了?
过于强烈的求生欲逼得她从混沌中挣扎着醒来。
宁若缺猛地坐起身,转头正对上清桐那张满是嫌弃的小脸,以及唇边冷笑。
她挑眉:“哟,你醒了?”
“一百万上品灵石,不接受抵押,也不接受用别的东西替代。”
“怎么说,你是现结还是卖/身?”
第23章 鹤归青川 “来为我披衣。”
宁若缺目光放空, 怀疑碧落川在坐地起价。
她环顾四周,此处也并非是她熟悉的地方。
房间陈设古朴典雅,碧绿的纱帐, 莲花纹的窗棂,天青釉香炉吞吐着薄薄的香雾。
清桐守在红泥小炉前, 她身边一个下巴尖尖、丹凤眼的姑娘歪头看过来,满脸好奇。
宁若缺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问道:“为什么这么贵?”
清桐冷漠:“没有为什么, 你付不付得起?”
就见剑修局促地抠床单,耳根都红了。
一百万她是拿不出来的,卖/身更不可能!
她默默下床,运转功法,检视自身。
濯尘境的修为,灵脉无恙、内伤尽愈, 不知是哪位医修的好手段。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几乎是一眨眼, 剑修就已经从床边蹿到了窗边。
她撑上窗沿的同时语速飞快:“等我攒够钱就来还。”
说完,宁若缺潇洒利落地跳出窗户,顿时天地广阔!
清爽的风从她耳边掠过, 眠于莲池边的白鹤惊醒, 飞向远处广袤的水泽。
她一怔,举目所见天水共色,花坞兰汀,白墙青瓦点缀其间;烟云古渡,青山在望,呼吸间弥漫着花与药香。
宁若缺对这景色并不陌生。
这里是修真界四大仙门之一、也是唯一的医修门派——
碧落川。
她望向天幕,数道灵光一闪而过,隐隐能窥见其中繁复的符文。
不远处的院门, 圆滚滚的机关小鸟大大咧咧地停在墙头,歪头紧盯着她。
很可爱,可一旦有风吹草动它就会口吐毒雾,翅扇罡风。
冶火门长于炼器与阵法,而碧落川向其采购了大量杀伤力极强的法器和灵阵用于防护。
碧落川本身更是处处暗哨与禁制,给予医修们最大限度的庇护。
宁若缺发了会儿呆。
不消片刻,她又默默地从窗户翻回去,在清桐面前盘腿坐下了。
清桐阴阳怪气:“还以为在明光阁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碧落川可是她小师姐的地盘,小小剑修,插翅也难逃!
那位陌生的小姑娘掩口,眼睛弯成了月牙。
剑修能屈能伸,宁若缺把那股尴尬劲强压下去,清了清嗓子。
随后正色道:“那把断剑……”
清桐差点没骂出声,怎么上来就问剑!
但她还是耐着性子回:“我替你还给燕长老了,她不知道你的身份,还夸你天赋异禀。”
“颜菱歌——”
清桐拍桌子,直接打断:“她说她会好好学剑,让我谢谢你,顺便托我送个东西。”
她把一只玉镯拿出来,推给宁若缺。
玉镯质感细腻,在阳光下更显温润。这还是第一次见面,颜菱歌承诺给她的谢礼。
宁若缺只得收好,迟疑一阵后,再度开口:“事情解决得怎么样了?”
清桐撇过头,腮帮子鼓起,半点都不想理这剑修。
倒是她身边的小姑娘笑了笑,温声慢语地替她说。
“除去几个重伤的,其余人都没有大碍。许绰已经移交给仙盟处置,燕长老成了新阁主。”
宁若缺不说话了。
她垂下眼帘,薄光落在纤长的睫羽上,柔和了眉目。
壶里的水咕咚咕咚的烧滚了,鸟雀落于窗棂又飞走,清桐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许久,宁若缺才叹了口气,有些不自在地问:“那、殷不染呢?”
她原本就担心殷不染的身体,但总觉得一上来就问这个,会很唐突。
“……”
清桐狠狠地瞪了一眼宁若缺:“你跟我来。切玉,你回去找大师姐吧。”
被唤作“切玉”的小姑娘点点头,快步离开了。
而宁若缺乖乖跟在清桐身后,出了院门一路上山。
青石长阶蜿蜒,越往上走却越暖和。
青翠的竹林、浅粉色的桃花,各类奇异灵植遍地都是,造型别致的园林和瀑布更是寻常,比明光阁不知奢侈了多少倍。
整座山处处弥漫着浓厚的、金钱的味道。
都不用清桐介绍,宁若缺已经知道了这是哪儿。
清桐抬了抬下巴,端庄严肃地介绍:“你既入我碧落川素问峰,就该守这里的规矩。”
宁若缺一秒反驳:“我没说要卖/身……”
更别提和殷不染结为道侣了。
某人自觉忽略了她的抗议,登上最后一级石阶,推开院门。
“我小师姐每日都会睡几个时辰,睡前需燃香,晨起你得为她更衣梳头。”
宁若缺走在七绕八绕的回廊里,听完这话就很想御剑飞走。
好不容易走到一处铺着精美琉璃瓦、廊下雕有繁复花纹的建筑前,她连忙转移话题。
“到了?”
清桐嗤笑出声:“这是厨房。”
她推门而入,向宁若缺一一介绍。
“小师姐喝的茶,只能是当年最好的头春灵茶,用玉竹、白梅上最新鲜的灵露冲泡。吃的东西,当然也要讲究。”
宁若缺面前陈列着各种各样的、用特殊方法保存下来的食材。
百年难得一见的昆山雪莲子、珍贵稀少的蜂王浆,饱含灵气的珠米,诸如此类不可胜数。
清桐在宁若缺茫然的眼神中走到灶台前,往里面添了把火。
随后直接坐下:“让我看看你的手艺。”
“……”
宁若缺虽然喜欢这个厨房,但她现在不想做饭,她只想去见殷不染。
可见清桐这么坚持,她只好挽起袖子,在无数珍贵的食材中挑挑拣拣。最后还是拿了看起来最普通的糯米、糖、牛乳以及桂花。
她一边修炼一边漫不经心地做糖糕。
调和食材、装入模具、上锅蒸,都是些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步骤。
厨房里弥漫着甜甜的桂花香。
最后端出一笼花形的糖糕,用灵气吹凉,正好入口。
回头,清桐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宁若缺觉得有些好笑,这姑娘倒也不嫌无聊。
见糖糕做好了,清桐凑上前来,伸手就要去拿。
没想到后者侧身一让,轻松避开,摆明了不想让她碰。
清桐霎时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白吃我这么多梅花糕,怎么这点都舍不得?”
宁若缺一个激灵,讪讪地低头:“抱歉。”
纯粹是下意识护食。
她的食物,别人碰一下都会感到浑身难受、甚至是焦躁。
眼见清桐就要气成胖河豚,宁若缺勉为其难地分出一块来递给她,紧接着就把剩下的全部收进了储物袋。
清桐冷着脸轻哼,直接一口吞掉。
她嚼了嚼,皱起眉头。
再嚼几口,却连杏眼都变圆溜了,不可思议地惊呼:“真好吃!”
软糯香甜,桂花和糯米的香气融合得恰到好处,甚至回味都让人口舌生津。
清桐咂咂嘴,很快又反应过来,自己这行为实在“失态”。
她假装咳嗽几下,红着脸乜向宁若缺:“不错。你还算是有可取之处。”
视线扫过,才发现对方手里已是空空如也。
小气剑修!真该让小师姐看看她的真面目!
清桐憋了股气出门,领着宁若缺继续往里走。
“小师姐嘴挑,不爱油腻辛辣的食物,不爱酸苦,太硬太干都不行。你要是给她做饭,都得按这个标准来。”
宁若缺无奈地听着,她有自知之明,只会些简单的吃食,恐怕入不了殷不染的眼。
再然后,清桐的脚步轻快了许多,带着她参观了素问峰的中心阵法。
“她夏天不耐热,冬天怕冷,药王以天时气象大阵令素问峰四季如春,你有空就来逛逛,把损坏的灵石换掉。”
满壁镶嵌的上品灵石璀璨生辉,为大阵提供源源不断的灵气,药王对殷不染的宠爱可见一斑。
虽然早就知道素问峰用度奢靡,但宁若缺还是暗自咋舌。
但凡从墙壁上抠下一枚灵石,都够她吃喝一个月了。
而后又转悠到足足有三层小楼高的藏书阁。
“小师姐爱看书,这些都是她的珍藏,”清桐不加掩饰地对剑修指指点点:“你最好长点心,小师姐无聊的时候,就拿一本读给她听。”
宁若缺不经意间瞄到一本,好像叫什么《剑眠青川》。
她随口问:“殷不染还收藏了剑谱吗?”
清桐一顿,站在背光处,满脸的意味深长。
“以后你就知道了。”
如此高深莫测,宁若缺就歇了看几眼的心思,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心不在焉地跟着清桐走,忽然就嗅到了熟悉的清香。
再抬头,眼里撞入一棵巨大的白海棠树。
海棠花枝繁茂,如冰雪堆成,风一吹,就舞了漫天的白。
正是宁若缺记忆中的模样。
不知怎的,她心跳突然快了半拍。
宁若缺很快把这归结于,快要见到殷不染的紧张。于是匆匆移开视线,跟着清桐进门。
刚一迈进屋,宁若缺就背着手不敢乱碰了。
殷不染的房间,许多装饰都是价值连城的孤品,碰碎一个她都赔不起。
更何况她现在生背巨额债务,只能给殷不染干活还钱。
清桐撩起纱帐,动作轻如羽毛。
宁若缺的视线随之挪到床上,就像被施了定身术,连眼珠子都转不动了。
殷不染。
那么大一张床,她陷在柔软的织物里,缩成一团,就只占了靠墙的床尾。
白发失去了以往的光泽,乱糟糟的,唇瓣没什么血色,脸颊上却有病态的酡红。
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睡得也不安稳。
宁若缺听见了她凌乱的呼吸声,像只被困住、只能仓皇扑腾的小雀。
连带着宁若缺也一并屏住了呼吸。
“这次小师姐消耗了太多灵气,病情加重了。”
清桐心疼得眼眶微红,替殷不染掖好被子。
后者很快把头埋进了被子里,人也往床角里锁。
她无可奈何,闷声道:“我师尊给她用了很烈性的药,她可能会不舒服,你记得哄哄她。”
“她其实最怕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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