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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不仅是宁若缺,就连殷不染也皱起了眉。
用断刃打伤蜚蛭、造成老阁主反噬的,和寄出信引来碧落川的很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能如此神不知鬼不知,此人境界至少得是“心斋”。这在大部分仙门里,已是一门门主、甚至是镇派长老的水平了。
到底是巧合还是神秘人有意为之?对方知道这是宁若缺的本命剑剑刃吗?
或者说……
他知道宁若缺会来吗?
殷不染嘴角的笑意消失了,她揉了揉眉心,肉眼可见的疲惫。
“去查,务必找到寄信的人。”
清桐应了声“是”,随后在一阵脚步声中结束了传讯。
传音符燃起火光,转瞬湮灭成灰。
殷不染掩唇,霎时止不住地咳嗽起来。咳到肩膀轻颤,脸颊病态的红。
宁若缺吓了好大一跳,想端水递给她,又怕她呛水咳得更厉害。
于是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了,三两步走过去,不怎么熟练地轻拍她的背。
她听着殷不染的咳嗽声,瞥见她眼角的泪珠,只觉得度日如年,急得像找不到出路的笨鸟。
“小师姐!”
熟悉的声音响起,宁若缺如蒙大赦,连忙往后退开,给清桐让出位置。
清桐熟练地点了几个穴位,几息后,殷不染的咳嗽才勉强停止。
她恹恹地靠着枕头,几率发丝还沾在颈边。
“师尊说过,你不可以太过忧虑。”一道温和醇厚的提醒自身后传来。
宁若缺回头,便见一位墨绿衣裳的女子站在清桐后面。
她生了副端庄严肃的相貌,不笑时眼尾略微下垂,嘴角也抿直了。便显得有些冷漠,如不可攀折的高岭之花。
察觉到宁若缺的视线,秦将离颔首致意。
宁若缺也点头,控制不住地往外挪了一步。
她认得此人,碧落川的大师姐,也被人尊称为“少虞君”,和从前的殷不染一样擅长毒蛊。
而且她只会用毒。
但宁若缺有点怕她,倒不是因为她用毒。
只因当初某次宴会,她的好友闲得没事跑去问秦将离:“不学医那你为什么要当医修。”
并非所有有天赋的人都会去当医修的。
秦将离一本正经,且无比直白地回答道:“为了投机取巧,医修雷劫更容易过。”
那时候的众人无不沉默,宁若缺至今印象深刻。
等殷不染缓过来了,清桐端出一碗黑乎乎的药。
只是还没递上前,殷不染就把头一偏:“不想喝。”
清桐一下子急了。
“小师姐!”
殷不染对那碗药置之不理,捂着胸口,难受地把自己缩成团。
宁若缺皱了皱眉,正想去劝,就听秦将离平静地开口。
“她从前都乖乖喝了,现在光明正大地发脾气,大概是想你去哄她吧。”
这个“你”,指的当然是宁若缺。
房间里瞬间安静得可怕,连根针落在地上都听得见。
殷不染将被子掀起来,一声不吭地把自己的半张脸埋进去。
秦将离继续旁若无人般感叹:“染染在药王面前都很少撒娇,这样子真是少见。”
一刹那,殷不染和清桐同时开口:
“我没有撒娇!”
“大师姐、别说了!”
气氛又凝固了一点,四季如春的素问峰,眼下却比深冬还冷,又似乎比三伏天还热。
宁若缺安静地往阴影处缩,企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秦将离浓眉皱起,有些疑惑:“嗯?这是不能说的?”
很快,她又自我开解了。
“剑尊现在打不过我,我想怎么说,她都管不着。”
宁若缺抬腿就想溜走,然而已然晚矣。
秦将离转过身,正对着她,笑呵呵地说:“你刚刚动了,很担心她吗。看来此招确有效果。”
“……”
眼看宁若缺呆若木鸡,脸都烫熟了,而殷不染只露出半张脸,神色冷淡,耳朵却是红透了的。
清桐只能捂住脸,一言难尽地长叹。
“大师姐,我灶上还煨着药,我们赶紧回去吧。”
第25章 鹤归青川 殷不染的唇,好软。
身为碧落川的大师姐, 秦将离素来秉公办事,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所以她也没给清桐面子,认真问:“什么药?你熬的药不就在这里吗。”
“……”
清桐深呼吸, 扯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我去熬下一碗。”
说完不管三七二十一,搁下药碗和一个红册子, 拉着秦将离的袖子就走。
幸而后者很是配合,只不过路过宁若缺时,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
房门吱呀合拢, 便只剩下宁若缺和殷不染两个人。
都如入定一般杵着,谁也没吭声。
尤其是宁若缺,她刚被秦将离调侃一番,此时恨不得把自己藏到阴暗的地方去。
可就算藏起来了,脑子里也都是那两句——
“大概是想你去哄她吧。”
“染染在药王面前都很少撒娇。”
她将这两句话咂摸了一下,忍不住去看殷不染。
向来从容矜贵的人, 现在却被困在床上。面无血色、病骨支离, 那件薄薄的外衣都好像要披不住了。
等再回过神来,宁若缺已经端起药碗,坐到了殷不染面前。
察觉到光影变换, 殷不染眸光晃了晃, 随后抬起下巴,骄矜极了。
“你都知道我什么心思了,还惯着我?”
宁若缺舀起一勺药汤,用灵气吹凉:“不算惯着,药总得喝的。”
这怎么能算惯着。
殷不染瘦猫一只,可怜得很,她就算使性子要人哄,那也不是她的问题。
除了在明光阁, 宁若缺以前没喂过别人,所以十分小心。
时时刻刻都注意着殷不染,看她吞咽的动作、抿直的嘴角,以及偶尔蹙起的眉心。
她也不急,一勺又一勺,慢慢的来。
柔和的风吹散了苦涩的药味,满树海棠花摇得簌簌作响,在房间里铺满斑驳的光。
就这样一个喂一个喝,时间悄然从逐渐见底的药碗中溜走。
谁都没说话,气氛却意外的和谐。
宁若缺最后收碗的时候,心情很平静,甚至少见的有了些困意。
她又想了想,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糖糕递到殷不染嘴边:“吃点甜的。”
这次倒舍得了。
糖糕不过两寸长,散发出糯米的甜香。
殷不染凑上前咬了一口,细嚼慢咽地吞下去,又叼了后半块含进嘴里。
趁着宁若缺尚未缩回手,她略微偏头,将沾在宁若缺指腹上的糖粉抿掉,一点都不浪费。
动作很快,若不是手指上的痒意过于明显,宁若缺会以为这是场错觉。
殷不染的唇,好软。比糖糕还软。
宁若缺傻傻地维持着伸手的姿势,余光从殷不染的唇瓣上掠过,转瞬收了回来。
耳根有点烫,她捻了捻手指,默默检讨自己失礼的想法。
本以为结束了,哪知殷不染仰起头,毫不客气:“要擦嘴。”
“……”
喂都喂了,宁若缺就当是好人做到底。
为了避免再对殷不染生出些奇怪的心思,她把手帕当抹布,简单粗暴地从殷不染唇上抹过去。
后者蹙眉,沉声道:“靠近点。”
宁若缺不明所以地倾身:“怎么——”
话音未完,她就被殷不染整个抱住,手就圈着她的腰,下巴也搁她肩上。
明明抱着她的力道很轻,很容易就能推开,宁若缺却有种被黏住了的错觉,动弹不得。
她有些不确定,将其与之前的记忆对比。
这算什么?殷不染是在哄她,还是……
奖励她呢?
感受到温暖的体温,殷不染舒服地眯起眼睛,不轻不重地训斥:“下次要轻点擦,知道了吗?”
宁若缺身体僵硬,语气也僵:“……好。”
殷不染稍微满意了,某人今天乖得离谱。
她柔柔地靠回去,指使道:“去把那本册子拿来。”
清桐先前留下的册子,她还没来得及翻阅。
剑修勤勤恳恳地把东西递来,然后坐回到床前椅子上。
“这是什么?”
殷不染嘴角勾着抹浅淡的笑意,阳光把她照得暖洋洋的。
她斜宁若缺一眼:“道侣大典所需的物品清单。”
宁若缺下意识地追问:“谁的道侣大典?”
问完才反应过来,这是个白痴问题。
殷不染常把这事挂在嘴上,原来不是在逗她玩?
真要卖/身?!
宁若缺脸上出现了极其鲜活的慌乱,不过很快就收敛起来了。
她神色复杂:“殷不染,你总说我是你未婚妻,却拿不出证据,要我如何去信?”
她想要一个确切的证明,不算过分。
殷不染敛了笑意:“我说过,我之前送了你一个香囊。”
宁若缺想起她怀里的、绣工一言难尽的香囊。
“那香囊呢?”
“你的东西,我怎会知道?”
殷不染冷哼一声:“你连我们的第一次见面都不记得了,忘了丢哪儿也正常。”
宁若缺也不恼,毕竟她确实毫无印象。
她继续问:“还有没有别的?”
“你带我四处游历时,一起在下界的庙会上挂过祈愿结。”
去看看也行,宁若缺不嫌麻烦,奈何眼前人话音一转。
“不过五十年前有道落雷劈下,树和祈愿结都烧没了。”
这次不待她追问,殷不染自顾自地开口:“你给我送了几封信,讲你历练时的见闻。”
宁若缺顿了顿,试探着出声:“字迹我也能辨别。”
殷不染微微歪头,无辜道:“三十年前储物的锦盒突然失灵,里面的东西都变成了灰。”
最后,她又晃了晃手上的玉镯:“你送了我一道剑气,就在里面。”
宁若缺忙道:“这总能放出来看看了吧?”
可殷不染还是摇头,往软枕上靠着,拒绝得十分干脆。
“先试试别的办法,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不会动它。”
“……”
沉默半晌,宁若缺无可奈何地轻叹:“殷不染,别闹了。”
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巧合,她只觉得殷不染在糊弄她。编些有的没的转移话题,实际上就是想骗自己和她成亲。
殷不染对她的反应很不满:“我没闹。毁了也好、忘了也罢,都没有关系,我会记得。”
她说这话时眼底一片冰冷,略微绷着肩,有种病态的执拗。
以至于掩唇轻咳了几声都把宁若缺吓得不轻,生怕她又咳个昏天黑地。
宁若缺不敢再问了,见她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才小心翼翼道:“睡一会儿?”
“嗯。”
殷不染答得乖巧,却猛地揪住宁若缺的衣领——
没揪动,准确来说,以她现在的力气,就只能单纯地扯着。
她不觉得有多尴尬,坚持提要求:“不能离开我的视线,我醒来就要看见你。如果你要练剑,就把我抱到窗边去。”
非要等宁若缺点头答应了,她才放心地缩进被窝里。
宁若缺索性就坐在床边上,听着殷不染的呼吸逐渐规律。
她就大着胆子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一下殷不染的脸。
或许是因为药效,对方睡得很熟。
于是宁若缺放心地摸出一张之前殷不染甩给她的、没用完的传音符。
这种传音符可以用灵气改变传音的对象,而宁若缺恰好就有那么一个想要找的人。
物品或许会随着时间而损毁,可还有许多同她一样寿命漫长的修真者,能够记录下千百年间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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