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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准让他以后一心向道,再无它想咯!”
说完她心里舒坦了不少,将杯子的茶水一饮而尽。
司明月压低声音,毛茸茸的脑袋凑过去问:“我们会不会太、太阴险了?”
楚煊顺手薅了一把司明月的白毛,自信满满地说:“这就不懂了吧,越是下作的人,就越要对他使用阴险残忍的手段!”
司明月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随后就听殷不染淡声提醒:“说重点。”
“偏题了,”楚煊正襟危坐,认真道:“重点是我发现这玉镯的工艺很巧妙,像是太一宗的东西。”
“后来我又回去揍了那男人一顿,他说,他从来没送过什么镯子。”
司明月适时接话,柔柔地开口:“我也卜过了,监听装置的另一端,指向的正是古战场。”
第81章 道隐无名 直至剑尊陨落百年后——……
这可不像是个好消息。
正如古战场不是什么好地方。
这里既没有江南的小桥流水, 也没有北域的雪岭重山。
倒有的是红褐色的土地、重重禁制与结界、躲藏在此的邪修罪犯,以及无数狡黠凶残的妖兽。
殷不染垂下眼帘,眸底沉沉如墨:“或许是有人给颜菱歌施加暗示, 篡改了她的记忆。”
她抿了一口热茶,慢吞吞地整理思绪。
“此人先用颜菱歌引你去明光阁, 与我重逢。再将第二封信寄给楚煊,驱使我们赶去与她汇合。”
殷不染停顿几息,眉头皱得更深:“此人很了解我们。而且我一直怀疑……”
她看向宁若缺:“或许并非是蜃海境失控, 你才落入了妖狐的幻境之中。而是有人为了让你找回记忆,强行令蜃海境过度运转。”
想要钓上大鱼,就得用大鱼爱吃的饵料。
若想要钓上赫赫有名的剑修,当然要用剑修最珍视的剑。
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场三人无不惊愕,而楚煊更是差点被花生米呛到。
她猛捶自己胸口, 好不容易咽下去了, 才脱口而出:“你怎么推断出来的?”
司明月也帮着拍拍楚煊的背,插话道:“因为蜃海境的核心丢了,对吧?鲲讲过, 是有人抢走了它。”
包括最后妖狐逃走, 也像是有人在暗中帮它。
她满脸忧心忡忡:“后来我命天衍宫众人前去寻找,也算过好几卦,可核心至今下落未明。”
所以殷不染的推论虽然乍听起来难以置信,但冷静下来后仔细一想,竟然很有道理。
楚煊也搞不明白:“这人做这么多到底图什么?”
事态发展到现在,卷入的人和仙门越来越多。
妖族蠢蠢欲动,而仙盟借此大肆清理内部。已经不是她们四人能控制住的了。
又或者,这才是背后之人的最终目的?
殷不染眼眸暗了暗, 沉吟道:“镯子内有玄机,是否也是那人故意引我们来古战场?”
楚煊:“还有镯子的来源也很可疑。”
太一宗是四大仙门之一,物件很少在外流通,只有内门才有可能接触。
殷不染颔首:“不管怎样,我会把此事告知师尊,请她多加注意太一宗。”
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她口渴。
她掂量了一下热茶,又摸摸宁若缺的杯子,随后毫不犹豫地把后者抢过来,咕咚了一大口。
宁若缺面露迟疑:“染染……”
殷不染乜她:“水也要护?”
她像是为了帮宁若缺脱敏似的,说完就又喝了一口。
“不是,”宁若缺怕她误会,连忙解释:“我只是想说,要不我们不去古战场了。”
她一个人倒不怕那些阴谋诡计,可是带着殷不染,就是总控制不住地担心。
如果可以,她巴不得能把殷不染变小、揣怀里护着。
殷不染一眼就看出了她的顾虑。
她歪了歪头:“现在打道回府吗?这般瞻前顾后,可不像你。”
宁若缺抿唇,并没有反驳。
其实直觉告诉她,这一趟应该会有所收获,她们已经离真相很近了。
但比起真相,她更想先保证殷不染的安全。
她现在并非身无牵挂了。
恰此时,司明月柔声提醒:“听闻剑阁要在你陨落之处重开论剑大典,选出新一任剑尊。那里现在应该挺热闹的。”
她那双紫色的眼眸弯成月牙,笑眯眯的:“我出发前也算过一卦。”
楚煊好奇:“结果呢?”
“嗯,我忘记了……”司明月仗着别人看不见她面纱下的脸,小孩子气地撇嘴。
然而她很快就安慰道:“不过只是去看看,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要是真遇上打不过的妖怪,我们就逃跑。就算天塌下来,也有楚煊顶着。”
楚煊配合地点头:“是是是,谁让我是个重情重义的天才呢。”
听她俩一来一回地说,宁若缺忽地安心了不少。
她偏头,恰见殷不染也在看自己,眸光澄澈,没有丝毫的怀疑或者纠结。
桌面下,一只微凉的手也随之探了过来。
这次殷不染并没有去捉衣袖,而是轻轻地牵住宁若缺的手。
“怕什么?我说过,我总会跟上你的。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自己的剑?”
怔然片刻,宁若缺心里一松,最后一块石头也落地了。
她回握住殷不染,嘴角也不自知地勾起:“好,我们一起去。”
*
宁若缺想检查古战场的结界和禁制。
顺便去一趟自己陨落的地方,看看能不能找到自己本命剑的线索。
出了回崖关,沿途再无城镇,四人改乘楚煊的小型飞舟。
不知道是天气太冷、还是舟车劳顿,殷不染始终蔫蔫的,提不起精神,一上飞舟就寻了个软榻窝着睡觉。
宁若缺先去看了会儿楚煊和司明月下棋。
这两人棋下得可谓是惨不忍睹。
开始还照着规矩来,到了后面就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悔棋已经是寻常,楚煊还用棋子堆小动物、当飞镖、和司明月比谁丢得更远。
宁若缺看得无言以对。
两大仙门的掌门人其实都是幼稚鬼,说出去谁信?
她又回去照顾殷不染。
点了暖炉和熏香的船舱里,殷不染缩成一团,睡得很熟。
然而宁若缺刚一坐过去,她就好像有感应似的。扒拉几下,把头搁到了宁若缺腿上。
随后毛毯一掀,蒙住头、也遮挡住了细碎的阳光。
宁若缺怕她闷着,轻手轻脚地将毛毯掀开一点。
然后就见殷不染抬手捂住了脸,还往里面蜷了蜷。
她柔滑如绸缎般的白发从宁若缺腿上滑落,脸颊因为微微鼓起,看起来很软很好戳。
宁若缺顿时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觉得殷不染好可爱,像一只白色小猫。
她又将毛毯往上拉了点,给殷不染遮挡阳光。
可是没过多久,就忍不住想要看看殷不染的脸,就轻轻地掀开一丝缝隙。
就这样乐此不疲地掀开,盖好。掀开,盖好。
掀开——
殷不染猛地蹭起来,给了宁若缺下巴一拳。
随后凉丝丝地开口威胁:“你再来一次试试?”
意识到自己做得太过了,宁若缺手忙脚乱地给殷不染裹好。
“对不起!”
耳边突然响起“咔嚓咔嚓”的声音,宁若缺一回头,发现楚煊坐在船舷上嗑瓜子。
一边磕一边感叹:“啧啧啧,鼎鼎大名的剑尊居然是幼稚鬼,说出去谁信啊。”
宁若缺:“……”
她这下安分了,殷不染则异常沉默。
飞舟从云间飞速掠过,直到原本明亮的天色突然昏暗了许多。
司明月棋子也不玩了,跑到船舷边,差点跳起来:“啊!能看到了!”
只见远处大片的光幕自空中垂落,绵延不绝,望不到尽头。
山脉断断续续地铺在地平线上,而浓重的黑色毒雾被挡在了光幕的另一头,使得天空一分为二。
隔得太远,宁若缺尚未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便忽地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剑鸣。
凌冽的寒风呼啸而来,如伴奏。并不悲怆,反而铿锵如金石碰撞。
所过之处灵气躁动,天地浑然一净,无论是妖气还是浊气都一并清空。
而剑鸣声一阵又一阵,源源不断地横扫这片区域,似是在昭示一个事实——
此处,诸邪勿侵!
直至剑尊陨落百年,她残存的剑光依旧劈开了混沌的古战场,庇佑后人无数。
楚煊和司明月都在船头叽叽喳喳地讨论,这一近乎神迹的现象究竟是如何形成的。
宁若缺则回头,看见了殷不染。
端正地坐在榻上,一声不吭的殷不染。
她的身形和面容都隐没在阴影中,看不太真切。
只觉得仿佛有一堵透明的墙,将她与外面的一切隔离开来。
所以她出不去,只能如一只弃猫一般,孤零零地呆在原地。
不知为何,宁若缺喉咙酸涩泛苦,苦得她也说不出话。
她三两步走上前,直接将人抱了起来。
殷不染没有反抗,只是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宁若缺眼巴巴地望着她,哑声问:“染染,我可以亲你吗?”
殷不染面无表情:“说过了,亲脸不用问。”
下一秒,她忽觉唇上一软,骤然睁大了眼睛。
第82章 道隐无名 “只要留在我身边。”
停顿几息后, 宁若缺将殷不染放下,才开始小心翼翼地呼吸、观察对方的神色。
她现在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或者练个三天三夜的剑逃避现实。
怎么脑子一抽, 直接亲了上去。
真是越来越胆大妄为了!
可另一方面,那温软的触感还残留在唇上, 宁若缺有些意犹未尽。
她偷摸着观察半晌,发现殷不染并没有因此生气。
只是低垂着眼帘,遮挡住了眼底的情绪。
宁若缺不确定殷不染有没有觉得好受点, 她又拿出一块栗子糕。
不敢直接塞对方嘴里,便试探性地递到不染嘴边,温声哄:“要不要吃点甜的?”
殷不染只咬了一小口,随后毫无征兆的,鼓着腮帮子抱住了她。抱得很用力。
甜甜的栗子香扑了宁若缺满怀,殷不染在宁若缺颈边蹭几下, 深吸了一口气。
像是在做标记, 或者确认这人是不是真实存在着。
“你离开的一百年,我每天都很想你。”
她把脸埋在宁若缺怀里,语气半是委屈、半是埋怨。
以殷不染的性子, 这般直白地表达其实很难得。
所以纵使宁若缺听过好几次, 如今也还是心口酸软。像是有一颗种子,在她心里生根抽芽。
她拍拍殷不染的背,正想再安慰几句。
殷不染却忽地开口:“若要令死去之人回生,最后一步是为其招魂。”
“十年,我去了许多你去过的地方,在边关听雨,沧州寻梅,燃引魂香三千夜。”
她很平静, 话里的风刀霜剑、千里迢迢都被一句带过,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而后话音一转,她皱起眉来:“但术成之后毫无动静,并不是书中所说那样。”
“我不信自己失败了,可是、可是——”
宁若缺听得愣在原地。
曾经因为失去记忆的缘故,她很难理解殷不染的情绪。
孤身一人,便不信人间有白头。
如今有如水到渠成般,再见她青丝尽白雪,方知这百年离恨苦多。
不过一眨眼,殷不染眼尾便开始泛红,眸光一晃,就要落下泪来。
宁若缺连忙把人拥入怀里,笨拙地亲了亲她的脸。
可后者语气依然低落,抓着她的衣袖不肯放手:“倘若当初我能……”
宁若缺不愿她自怨自艾,于是直接打断:“没事了,染染,我在这里。”
她任由殷不染抱她、在她胸口上蹭,黏糊得像块麦芽糖。
直到身后突然传来楚煊的声音:“你俩好了没?准备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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