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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若缺啃一口,默念一句修炼心诀,如此硬生生地啃完了半盒子。
竹林里传来清脆的鸟鸣声,斑驳的竹影晃动着,四周的风却忽地止住——
宁若缺反应极快地捞起盖子,想要把食盒藏起来。
然而某人动作比她更快,她阻止不及,眼睁睁地看着黑衣女子出现。
对方捞了一个“馒头”,直接嗷呜一口吞了下去。
而后脸色就变得异常扭曲:“噗——”
女子捂住嘴,好险没吐掉。
她缓了片刻,一言难尽地坐宁若缺边上,吊儿郎当地问:“你又去哪儿捡的垃圾来吃?”
本来就被抢了食物,宁若缺烦躁得要命,恨不得立时拔剑同女子打一架。
她把食盒牢牢护在怀里,眼神不善地警告道:“不是垃圾,这是殷不染给我做的馒头。”
女子挑眉反问:“这能吃?”
“又没下毒,怎么不能吃了。”
说完,宁若缺当着女子的面又吃掉手里剩下的。
难吃是难吃了一点,但殷不染怎么可能害她!
女子啧啧几声,从怀里摸出一个酒葫芦,随口问宁若缺:“要不要尝点?上好的葡萄酒。”
不久才被酒坑了一遭,宁若缺怀疑师尊又在害自己,坚决不肯再上当,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喝!”
女子见此也不再劝,捞起酒葫芦豪饮一大口。
末了勾起嘴角,嗤笑道:“你这家伙真没意思。”
宁若缺不理她,自顾自地端出下面的汤盅,抿了一点。
鸡汤一入口,她就瞬间睁大了眼睛。
这个好好喝!
汤鲜香浓郁,清爽而不油腻。
药材的苦与菌菇的鲜完美融合。不知殷不染怎么调配的,哪一方都老实本分地发挥着自己的作用,完全不会喧宾夺主。
殷不染对她真好!
宁若缺捧着汤盅,甚至有点不舍得喝,想把它藏起来慢慢品。
女子支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宁若缺。
看着她那股沉闷阴郁的气息一扫而空,两眼亮晶晶地喝汤,“尾巴”都快摇上天了。
随后悠悠道:“殷不染那姑娘,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亲自下厨给你捏面团,你说她图什么?”
宁若缺愣了一下,呆呆地眨眼:“也是……下次我和她说,别再为我做这些了。”
万一殷不染不小心伤到了手怎么办?
女子笑着颔首,突然毫无征兆地曲指,狠狠地弹了宁若缺的脑门一下。
随后不待宁若缺反应就,就恨铁不成钢地抚额长叹:“吃吃吃、你怎么就知道吃饭和练剑?”
“你师尊我当初好歹也是天下第一风流人物,你居然半点没学到?!”
宁若缺皱眉,往旁边挪远了些,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她不觉得师尊有什么可学的,天天喝酒练剑,和自己没两样,怎么会有人喜欢?
女子气得捏宁若缺的脸:“你这是什么表情,不信是吧?”
她咕咚一口酒,就开始大谈自己曾经的光辉往事。
什么火烧剑阁、三战夔兽,什么周游九州,天下皆敌,硬生生地把自己吹成了一个战神。
最后喝得面红耳赤,浑身酒气,还不忘拍着宁若缺的肩,醉醺醺地开口。
“嗝,来日你若见到神女庙宇,记得进去叫她一声师娘……”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扑通一声,仰面栽倒在石阶上,彻底不省人事了。
宁若缺面无表情地把女子的手拍开,拿出一件外衫盖她脸上,随后脚步匆匆地离开。
她要准备回礼,给殷不染摘一束漂亮的花。
第91章 道隐无名 “喜欢你。”
千重雪, 一种只生长在冰川谷底的花。
其花瓣重叠如雪缎,闻之有清香。
由于千重雪极其稀有、且只在子夜开放,所以有价无市, 就连殷不染也没见过。
惦念着殷不染给她煲的鸡汤、亲手做的“馒头”,宁若缺在北域转悠了大半个月。
白日猎妖、夜晚寻花,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找到了一株千重雪。
她趁花开得最好的时候将其摘下、用特殊的储物盒保存,又一刻也不敢耽搁地驭剑返回。
有殷不染给的身份牌, 宁若缺可以畅通无阻地进出碧落川素问峰。
只是她在素问峰转了好几圈都没找到殷不染,得亏下山时正好撞见了秦将离。
后者摸了摸手上缠着的小蛇,光明正大地将她上下打量了好几遍,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来寻染染?她在前山广场那边。”
宁若缺礼貌地道谢:“多谢少虞君。”
她转身想走,突然想起秦将离是殷不染的师姐。顿了顿,又倒回来塞给秦将离一个盒子。
低声解释:“猎妖得来的蛇胆, 我拿来没什么用。”
秦将离眯起眼睛, 意味深长道:“客气,我还要麻烦你在古战场多照顾一下染染呢。”
她的视线极具穿透力,让宁若缺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感。
“嗯嗯、我知道。”宁若缺飞快地应下, 同秦将离颔首告别, 快步离开。
她用最快的速度飞到前山,生怕自己忍不住一回头,就发现秦将离还在看自己。
太可怕了!
难道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吗?
为什么秦将离要用这么奇怪的眼神看她?
还是说她觉得自己没把殷不染照顾好?
古战场那恶劣的坏境,殷不染总是干干净净的出去、脏兮兮的回来,指不定还得带上几处伤。
宁若缺越想越愧疚,这感觉就像是把自己心爱的馒头丢到了泥地里。
直到前方传来熟悉的声音,她才停下脚步,回过神来。
秋日难得的暖阳, 桂花缀满了枝头,甜香扑鼻。
广场上聚集了不少人,碧落川的医修们支了帐篷和小摊,给人看诊。
在无数差不多打扮的医修里,宁若缺一眼就看见了殷不染。
女子青丝半挽,斜簪了枝流云簪。
正温和地叮嘱面前人:“需静养一月,切记不可再动怒。”
随后她身边忽地挤过来一个姑娘,举着带血的手,开口便是:“师姐,你帮我看看这个伤。”
殷不染蹙眉,语带责备:“怎么如此不小心。”
可动作还是一如既往的耐心细致。
她用棉帕沾了药酒,垂眸仔细地擦拭女子的伤口。
午后重叠的花影落在她的身上,虚虚实实,像一场斑驳掉色的梦。
宁若缺抱着盒子,想等殷不染忙完了再去找她。
殷不染给别的病人治伤时也很温柔。
那殷不染应该也会给她的师姐妹煲汤。
再延伸一点,殷不染还会像对待自己那样对待别人……
眼见这姐妹情深的景象,宁若缺却突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就和被师尊抢了吃食一样,焦躁不安。
察觉到自己心境波动,宁若缺连忙低头,努力把情绪压了下去。
明明她已经过了嫉妒心作祟的年纪了,可为什么独占欲还是像饥饿感一样不断膨胀?
她站在阴影处,手不自觉地放在了冰凉剑柄上。
双眼也没有焦点,看起来煞气腾腾的模样,引得旁人频频注目。
殷不染若有所感,回头看了眼宁若缺。
她低声朝自己的师妹吩咐几句后,理了理自己的长发,方才站起身、款款向宁若缺走去。
见了来人,宁若缺立马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对方。
也不说话,就巴巴地瞧着殷不染,像是在催促她亲手打开这个礼物。
最后果然如她所料,殷不染拆开盒子,眼眸中闪过一抹惊喜。
盒子里的花朵娇艳欲滴,像刚摘下来的一样,柔软的花瓣上甚至还带着几粒碎雪。
殷不染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花:“你这次离开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个?”
宁若缺见她喜欢,焦躁的心情一下子平复下来了。
“嗯,谢谢你给我煲的汤还有做的点——”
话音未完,殷不染急忙出声打断:“是馒头。”
她视线游移,抱着盒子的手微微用力,看起来竟有几分窘迫。
嘴唇微微翕动,很小声地开口:“那些已经是最好看的了,应该能吃……”
宁若缺听见了。
她不自觉地勾起嘴角,点点头答应:“嗯,馒头。”
“三天后我要出发去凉州伏龙岭,听说那里有一只虎蛟。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给你带回来。”
殷不染毫不犹豫:“你一个人去?那就带上我。”
宁若缺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好。”
虎蛟的地盘多沼泽,到处都是淤泥和腥土,怎么好让殷不染去滚一圈。
再说这只虎蛟据传修为不低,与宁若缺实力相当,她就更不愿意让殷不染陪自己遭罪了。
这回答显然不合殷不染的意,她皱起眉,又追问道:“楚煊和司明月去吗?”
宁若缺还是摇头:“就我一个人。”
其实比起合作,她其实更适应单打独斗。
抗击妖兽潮那会儿,也是好不容易才学会了配合别人。
眼下边关无事,她自然回到了从前的生活节奏。
大多数时间都独来独往,偶尔给亲友送送吃的和猎来的妖兽材料。
殷不染眼神似乎黯了黯,却没有再劝:“好,那你千万小心。”
她忽而像是想起了什么,摸出一个东西,直接塞进了宁若缺的手里。
宁若缺低头一看,发现是个十分眼熟的香囊。
绣着翠竹和明月,以及“平安”二字。里面塞了些草药,还有特殊的阵法。
殷不染依旧蹙着眉,认真道:“之前那个太旧,我缝了新的。这次不准再还给我了。”
香囊做工精致、触手温热,还带着某人的体温。
宁若缺捏在手里,总觉得手心发烫。
烫得她脸也热、耳根也热,热得她说不出话。
头顶的麻雀叫了好几声,她才干巴巴地憋出个“嗯”来。
“师姐!”
广场有人在喊殷不染,似乎是哪位师妹又遇见了疑难杂症。
宁若缺连忙道:“你去忙。”
后者瞥她一眼,走到一半却又回头看她,朝宁若缺做口型:
照顾好自己。
如此,方才走入了人群中,被一大群同门簇拥起来。
宁若缺想了想,还是没舍得把香囊直接带身上。
她走到没有人的地方,捏着香囊看了又看,最后将它仔细放进了储物袋里。
*
三日后,宁若缺按照原计划出发前往伏龙岭。
然而等她到了才发现,情报有误,盘踞在此为害一方的不是虎蛟。
而是一只已经长出龙角、快要化龙的青蛟。
虎蛟鱼身蛇尾,虽然带着一个蛟字,然而与青蛟根本不是同类。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妖怪的实力不仅看境界,还看其根脚。
而凡是沾上一点“龙”的形态,在妖族里都是妖王级别的存在。
贸然闯入青蛟的领地,自然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饶是朝彻境界的宁若缺,应付起来都有些吃力。
她灵活地躲过青蛟的火焰,趁它体型庞大行动不便,一溜烟躲进了山谷的狭窄缝隙里。
咽下一颗止血丸,低头给腹部的伤口包扎时,宁若缺就已经猜到了。
给她情报的人大概率是故意的。
她是无门无派的散修,平日里少有人与她往来。
就算吃了这个亏,也很难找对方讨要个说法。
宁若缺能逃,不过来都来了,她自然是要杀了这只青蛟,再回去找人算账的。
青蛟在山谷中游走盘旋,比一座小楼还大的眼睛贴着石头的缝隙,仔细寻找胆敢冒犯它的人类。
灼热的吐息所到之处,草木尽为灰烬。
眼瞅着那青金色的鳞片滑过自己的衣摆,宁若缺心念一动,掏出道隐剑,狠狠地剜了下去。
剑锋火花迸溅,鳞片掉落,青蛟吃痛地长啸一声,粗壮的尾巴用力撞向山石。
宁若缺眼疾手快地抄起鳞片,顺势从缝隙中离开。
然而还是晚了些,她腰侧猛地擦过一块粗糙的岩石,顿时血肉模糊,火辣辣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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