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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若缺皱眉,却见青蛟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突然仰起头颅四处巡视。
青蛟的要害在其腹部七寸处,现在是个好机会!
道隐剑紧握在手中,她踩着山石跃至半空,雷霆威光自剑尖闪烁。
正准备挥出这一剑时,青蛟蓦然喷出火焰,随后一袭白衣翩然飘落。
可不正是殷不染!
这一幕可把宁若缺吓坏了,手上的动作一顿,就这样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青蛟反应过来,低头朝宁若缺喷火。
于此同时,宁若缺与火焰擦身而过,衣摆都沾染上了火星。
她根本不管青蛟如何,飞快地抗起那抹白影。
而后躲开无数被打落的碎石,再次闪身钻进了一处山洞里。
外面霎时地动山摇,水流被截断、泥浆像雨一样哗啦啦的落。
宁若缺遮蔽住两人的气息,方才抽出空来查看殷不染的情况。
她紧张地把殷不染翻了个身,上上下下地检查。
人没事,就是头发乱糟糟的,被灰尘呛得低头咳嗽了几声,小脸都咳红了。
“殷不染,你怎么会在这里?”
殷不染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裳,仰起下巴瞧她:“师尊说你被人骗了,我来救你。”
她说得相当理直气壮,宁若缺哑然片刻后,想笑又觉得无可奈何。
“我应付得过来。”
哪曾想殷不染垂眸,直接把手按在了宁若缺受伤的腰上,语气不善:“这叫能应付?”
宁若缺抿唇,虽然这都是小伤,但她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明明答应了殷不染会照顾好自己,结果被她见到自己这副模样,确实不对。
她衣服破破烂烂的、蹭了半身血和灰。
那么大一只人缩在角落里,灰头土脸,看上去可怜极了。
殷不染指尖动了动,在宁若缺怔愣的视线中,面无表情地拍了拍她的头,随后给她治伤。
青蛟寻不到人,便把沼泽里的淤泥翻上来,又泄愤似的到处喷火。
在外面一片狼藉的情况下,宁若缺她们栖身的这处小小洞穴反而干燥而又安全。
唯一的问题是这里太过狭窄,只能勉强容纳两个人。
怕殷不染被外面的火焰烧到,宁若缺往里头挤了又挤,最后伸手一揽,拘谨地将殷不染拥入了怀里。
怀中人挣扎了一下,似乎是想继续治疗。
宁若缺连忙道:“嘘,先别动,它过来了。”
山谷中传来青蛟游动的声音,蛟身擦过洞穴口,遮蔽了所有的光。
殷不染当真不动了,就这样乖乖的趴在她怀里。
长发水一样的散落下来,划过宁若缺的手背,勾起酥酥麻麻的痒。
许是仗着光线昏暗,宁若缺脑子一抽,以指为梳,将殷不染凌乱的发丝顺了一遍。
但她很快就缩回手了,被殷不染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相当不自在。
偏偏不好挪动,就只能干巴地开口:“我仔细想了想,身边好像没有符合你要求的剑修。”
她还惦记着上次登山时殷不染说过的话。
殷不染喜欢会做饭的剑修。
可修士大多辟谷,剑修更喜欢练剑,谁会像她一样没事就做顿馒头来吃。
殷不染闻言直勾勾地盯住她,半晌,冷不丁给她肩膀来了一拳。
一阵闷痛,宁若缺顿时慌了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惹她生气。
只好手足无措地喊:“殷、殷不染。”
殷不染取出自己的手帕,低头给她清理伤口,一边气势汹汹地斥责:“笨死了!”
宁若缺更不敢吭声了。
也是,殷不染说她有喜欢的人。
已经有了,当然不需要再找,是自己上次喝醉酒产生了误会。
然而一旦开了个口子,宁若缺就忍不住开始想,殷不染到底对谁比较特殊。
殷不染向来温柔自持,对身边人都一视同仁,治疗时的态度不会有任何偏差。
宁若缺实在想不出来,胸口也越想越闷,索性拿出自己刚才剜下的青蛟鳞片,送给殷不染。
“好看吗?你拿去做簪子。”
鳞片剔透如琉璃,倒映出殷不染复杂的眼神。
她一把揪住宁若缺的衣领,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质问。
“我还道你为什么不跑。把自己弄成这样,难道就是为了这个?”
“你到底明不明白,花也好、礼物也罢,这些都不重要。我只想让你好好的……”
到最后声音差点压不住,殷不染又给了宁若缺一拳,提起裙摆就要离开。
宁若缺愣愣地听完,下意识地拉住了殷不染的手。
霎时间福至心灵,她突然想起自己师尊说过的话——
“殷不染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给你揉面团是图什么?”
她想起在古战场自己无数次回头时,总能撞上殷不染的目光。
就和方才一样,专注的、固执的,追着自己而来。
她想起殷不染送她的香囊,又或是更早时候给她寄来的信。
一颗心就这样被几段回忆填得满满当当,连耳边青蛟的尖啸都可以置若罔闻。
宁若缺是很迟钝的一个人,但并不代表她感受不到别人对她的好心或者恶意。
殷不染对她,是不是有那么一点不同?
光是这般假设,宁若缺就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能直接飞到天上。
青蛟的动静越来越近,宁若缺将殷不染猛地攥进洞穴里,换自己走了出去。
她解除隐藏气息的术法,青蛟的腥气几乎是转瞬之间来到面前。
道隐无名剑出鞘时,宁若缺已经调整好了状态。
剑尖微微一点,便有千山万壑的风卷过山谷,以摧枯拉朽之势袭向青蛟。
而宁若缺踩着乱石,剑锋寒芒一点,尽向青蛟的薄弱处去。
青蛟牢牢地护着自己的三寸,不让分毫。还能腾出空来攻击,尾巴追着宁若缺拍。
一时间飞沙走石,原本青翠的山谷被搅了个天翻地覆。
宁若缺与其缠斗好几轮,然而这样耗得越久,对她就越不利。
她沉下心仔细寻找破绽,且已经做好了付出代价的准备。
只要自己完全暴露在青蛟攻击范围里,就能有办法让青蛟露出七寸……
恰此时一道白影闪过,殷不染来到青蛟背后,身姿轻盈如雪。
她手中折扇一开,扇面上的血梅花栩栩如生。
分明没有触碰到青蛟,可后者却吃痛地甩尾,转头朝她攻去。
宁若缺赶紧出剑,拉回青蛟的注意力。
青蛟更忌惮她,不敢有丝毫的懈怠,所以哪怕中了医修的毒也只能被动防守。
有了殷不染的加入,局势逆转,处于下风的就变成了青蛟。
更何况殷不染的毒术和她的医术一样好。
不过短短一刻钟,青蛟的鳞片就开始大片大片的发黑掉落。
它气极,却也知道人族的医修体术不比其他修士。干脆一尾巴将宁若缺逼到殷不染身边,打算一块儿收拾。
正好遂了宁若缺的愿。
这下可好,宁若缺的剑光细密如网,甚至隔绝了泥水和土块,把殷不染护得严严实实。
殷不染摇摇折扇,遮住半张脸,在宁若缺身边小声说:“它越使用灵气毒素发作得越快。”
“好,谢谢你。”
青蛟疲于应对,喷出一口火就要逃跑。
宁若缺哪肯让,径直提剑追了上去。
无数雷霆电光在她身边凝聚,最终汇聚成剑光一线。
她于半空中轻飘飘地一递,惊雷炸响!
青蛟当即不管不顾地调动灵气,想要挡下这一招。
可等剑光真正来到面前时,它才发现自己被骗了。
宁若缺根本没有使出全力!
它瞳孔骤缩,吐出一口黑血,浑身鳞片已是黯淡无光。
青蛟用那双冰冷的竖瞳恨恨盯着二人:“宁若缺,吾族记住你了……”
宁若缺一下子看穿了它的意图:“小心,它要自爆!”
为了追击青蛟,宁若缺避无可避,只能尽力提醒殷不染。
可一股同样不小的力道按在了她的肩上,要把她推远。
宁若缺回头,看见了殷不染眼中的自己。
满眼愕然,一脸傻样。
她实在没想到,分明是危急关头,殷不染却在试图保护她。
这人明明很怕疼。
刺眼的强光席卷而来,草木被火光卷成灰烬。
宁若缺顾不得它想,一把将殷不染按进怀里。
与此同时,殷不染祭出了一件天阶法器,将两人笼罩在其中。
爆炸的余波甚至炸开了大半个沼泽,整座山谷摧毁过半。
许久,宁若缺偏过头轻咳几声,挥开眼前的尘土。
青蛟这一下直接把它自己炸了个尸骨无存。
宁若缺感到庆幸,得亏自己提前剜了片漂亮的鳞片,可以拿来送给殷不染!
随即连忙松开怀抱,还是怕自己弄脏了殷不染的衣服。
但其实打了那么一场,两个人半斤八两,身上都是血和土,狼狈得很。
两人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干净的湖泊,殷不染就开始整理衣裙、重新簪发。
神色淡淡,却像一只认真舔爪子猫。
有点可爱。
宁若缺呆呆地看着,脑子好像突然罢工,直接开口问:“殷不染,你——”
她声音一下子变得细如蚊蝇:“你还会给别人蒸馒头吗?”
殷不染乜她:“这是什么问题?难道除了你,还会有别的人喜欢吃馒头?”
宁若缺的一颗心瞬间狂跳起来。
她有个胆大包天的想法。
这个想法就像一根线,而宁若缺是被它牵住的人偶。
线微微动了动,人偶就会在理智的弦上跳舞。
残阳如血,照见殷不染精致眉目,她就这样安静地望着宁若缺,等她说话。
于是宁若缺渐渐平复下心情,拘谨又试探地开口。
“那你上次说你有喜欢的人了,这个人……”
黑衣剑修忽地噤声,声音似乎堵在了喉咙里。
而罪魁祸首歪头打量,就好像这禁言术不是她施的一样。
宁若缺挣扎了几下,无可奈何地看她。
殷不染这才解开禁言术,骄矜地扬首道:“你说。”
被她这么一打岔,宁若缺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散了个干干净净。
她直接盘腿坐殷不染身边,对着被夕阳晕染的湖泊长长地呵出口气。
道隐剑在她手中长鸣,被宁若缺拍了一巴掌,安静了下来。
剑修的剑随心而动,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本命剑就是剑修的另一个自我。
宁若缺摸着剑柄,太阳都快沉入湖水中了,方才慢吞吞地开口。
“我没读过书,也没学过礼法,很多东西都不太懂。”
“只会打架,没有能拿得出手的技艺,不擅长哄人开心。”
“我还总惹麻烦,修真界想要我死的人不少。”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缺点,她顿了顿,忽地捂住半张脸,耳根红了个彻底。
说话也结巴得很,似乎还带着颤音:“我没有钱,吃住都不讲究,护食、迟钝。”
殷不染微微睁大了眼睛,眸光恰如潋滟的湖水。
就听宁若缺毫无征兆地说:“但我、我好像有点喜欢、喜欢……”
她几乎缩成一团,才吐出最后一个字。
“喜欢你。”
话音才落,一个温软的身体扑进宁若缺怀里,用力抱住了她。
直至夕阳彻底沉入湖中,两人相依偎的身影都没有分开。
天地陡然变色。
无数蛊雕在天空中盘旋,湖水被血染红。
不过一眨眼,宁若缺发现自己站在了尸骸遍野的古战场上。
而殷不染抓着她的衣袖,发丝凌乱,一滴泪水滑落脸颊。
她焦急道:“宁若缺,碧落川对我很重要,你能不能拦下妖神……”
这般要求,其实无异于让人送死。
在碧落川和自己之间,殷不染选择了前者。
意识到这点后,宁若缺只觉得身体刹那间失重,从云端跌入了谷底。
失落难过的情绪犹如洪水将她淹没,无数呢喃絮语灌进她脑海里,头像针扎一般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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