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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锦又痛又累,断断续续地呜咽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手肘却毫不迟疑地与宁若缺的剑狠狠相撞。
木剑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响。
宁若缺压着剑的手背绷起青筋,声音却依旧很稳:“别慌,聚气凝神,持正守一。”
唐锦连忙按照她所说的默念起心诀,竟然真的缓缓松了力道。
宁若缺正想把人拍晕,刚抬手就有人抢先一步。
一袭白衣翩然落下,带来清爽的风。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唐锦眉心轻轻一点,人就睁大眼睛、瘫软了下去。
宁若缺偏头:“殷……”
她下意识地横剑,拦在殷不染身前:“这里不安全,你还是——”
全然忘了自己现在只是个引灵境的剑修。
殷不染用袖子拂开她的手,语气冷冷:“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清桐紧跟着出现,匆忙摆开一排银针,拿着就往唐锦身上扎。
见此,宁若缺只好持剑警戒,争取防患于未然,排除掉那些可能接近她们的危险。
风波并没有平息。
有个明显“疯”了的明光阁门人正对自己的同门大打出手。
另一方实力低微,已是半身染血。一个没注意,利爪就划破了他的脖子。
先前的富家少爷躲闪不及,被溅了满脸滚烫的猩红。
宁若缺将手中木剑猛地掷出去。
带着灵气的剑迅疾如风,洞穿那人的右肩。
她在人群中辗转腾挪,轻盈得有如入水的蛟龙,把那个吓呆了的富家少爷一脚踹到一边。
随后拔出木剑,又往左肩补了一下。
恰此时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铃响。
带着灵气的风拂过整片场地,将仍在挣扎的发疯修士镇压下来。
似乎是许绰带着其余人赶来了。
宁若缺揉了揉自己的手腕,长舒一口气。
“呼——”
她开始觉得有些眩晕。
因为超负荷地使用灵气,神魂仿佛被撕扯挤压,以至于脑袋里产生了阵阵刺痛。
她随手挽了个漂亮的剑花,面不改色地回到殷不染身边,并未显露出自己的异样。
颜菱歌方才一直躲在一旁,见此连忙小跑过来,缀在离她们不远不近的地方。
看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唐锦,宁若缺轻声问:“她怎么样?”
清桐皱着张脸,鬓角已经沁出了冷汗:“脏器受损,灵脉也好奇怪,像是——”
她顿了顿,回望殷不染一眼,才继续给唐锦治伤。
因为许绰的到来,场地恢复了秩序,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点伤员。
轻伤的自己去药堂调养,重伤的就送到清桐这里来救治。
混乱持续不到十分钟,可明光阁依旧损失了两个修士、五个普通人。
清桐给最后一个重伤员治疗完,朝一旁照顾他的人吩咐:“他能保住性命已是幸运,可碎掉的灵脉,我无能为力。”
似乎是在睡梦中知晓了自己的命运,原本昏迷的男子剧烈挣扎起来。
修士的灵脉如果破碎,那就再无登大道的可能了。
只有极少数的医修能修补灵脉。
因此,会有修士不惜一掷千金向碧落川求医,只为重归仙道。
清桐眼里露出些许不忍,仰着头去看殷不染:“小师姐,我……”
“你做得很好,辛苦了。”殷不染拍了拍她的肩,把人拉了起来。
好好的仙缘大选如今遍地狼藉,宁若缺瞥了眼远处脸色极差的许绰。
她刚想说点什么,就见清桐胡乱抹了把薄汗,冲着颜菱歌喊。
“你,就是你!傻站在那里干什么?满手的血,过来,我带你回去包扎一下。”
语气又急又凶,颜菱歌吓得一个激灵,半秒都不敢耽搁了,连忙快步跟上。
紧接着,殷不染眼眸一抬,面无表情地盯着宁若缺。
感受到殷不染的视线,宁若缺下意识地把手背到了身后,尤其是受伤的手臂。
殷不染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她霎时绷紧脊背,如临大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紧张,可剑修的直觉告诉她:
最好不要让殷不染知道自己受了伤!
往后一路,都是清桐在叽叽喳喳地问殷不染问题,宁若缺是一个字都不敢说,颜菱歌更是噤若寒蝉。
许绰自己分身乏术,抽不出空来管她们。
一行人刚抵达小院,清桐就带着颜菱歌治伤去了。
而宁若缺拘谨地跟着殷不染进屋。
眼瞅着面前清冷出尘的背影,她还不死心地拉了一下房间门。
锁了。
从她踏进门槛,此处就被殷不染布了结界,封锁得严严实实。
剑修能屈能伸,宁若缺低着头回来,灰溜溜地坐到了殷不染对面。
还是一声不吭,闷着。
宁若缺想起当初,自己和好友在古战场阻击妖兽潮的时候。
她们驻扎在最危险的战场深处,只有殷不染一个医修敢跟过来。
当时队里有个剑修受了伤,殷不染主动提出帮忙医治。
剑修自然是不会拒绝的,毕竟看医修很贵,这点钱她们都是能省则省。
于是殷不染一针扎下去,胳膊断了手都不会抖的剑修,瞬间就涌出了“感激”的泪水。
在宁若缺印象里,殷不染给人治伤,真的、非常非常疼。
甚至能比伤口本身还要让人痛苦。
可她好像不是因为怕疼,才如此紧张的。
正茫然的时候,殷不染轻缓的声音响起:“伤在哪,给我看看。”
宁若缺:“……”
她不肯动,殷不染便也不动,一双琉璃瞳眨也不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桌面。
直到宁若缺被盯得受不了,无可奈何地把衣袖撩上去,伸出小臂给她看。
原本光滑的肌肤上多了道深痕,好在没有伤到骨头。
得益于她良好的体质,伤口其实已经在逐渐愈合了。
只是被血拂红了一大片,才显得有些狰狞。
“没事,它自己就能好。”
宁若缺小声解释,殷不染却根本没听,直接把手指搭上了她的掌心。
她便感到密密麻麻的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伤口处生长,从血肉深处、一直痒到了骨头缝里。
殷不染睨她:“怎么?怕我生气?”
宁若缺不动如山,木着脸回:“我为什么要怕你生气。”
她其实想攥拳,却碍于那两跟匀称的手指,丝毫不敢妄动。
便只能捱着忍着,期望这点痒意快点过去。
殷不染将一缕发丝勾到耳后,支着头:“嗯?可能是以前你每次受伤,我都会生气。”
她很快补充道:“倒也不是生你的气。”
听她这种语气,宁若缺就知道,这是又犯“癔症”了。
她只是个独来独往的剑修,被殷不染莫名其妙地安插上“未婚妻”的身份。
就算殷不染说再多,她也没有任何的实感。
但她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
殷不染悠悠回忆道:“有一次你受了很严重的内伤,我实在没办法,便提出让你同我双修——”
宁若缺听到了离谱的词汇,忙不迭地阻止:“殷不染!”
殷不染轻轻勾起嘴角,眉梢都是鲜活的笑意。
阳光争先恐后地穿过窗,在她的眼睫间跳跃,又缓缓的,落到了宁若缺手心里。
殷不染从善如流地略过这个话题,柔声问:“好点了吗?”
她的关心毫无作假,哪怕迟钝如宁若缺,也能轻易看出来。
宁若缺低头:“怎么治了这么久……”
“早就好了。”
宁若缺这才发现,某人的手搭在自己掌心里,正在十分幼稚地戳来戳去,反复摩挲她指根处的薄茧。
难怪还是痒。
痒得她想攥拳,把那肆意妄为的手捉住。
殷不染忽地探身凑近:“你在想什么,为什么会走神?”
连她的小动作都没有发现,有点不像本人了。
宁若缺沉默了一阵。
最后谨慎地缩回手,老实道:“修炼心诀。”
“……”
不出所料的,她的肩膀被殷不染锤了一拳。
第12章 剑出惊鸿 “我不是善妒的医修。”……
宁若缺半点不反抗。
被打就被打,反正殷不染打人又不疼,她就当是被猫挠了。
一心二用的修炼虽然效率不高,但总比没有好,她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提升修为,以及……
宁若缺瞄了眼面前人的脸色,干巴巴地问:“殷不染,你有没有我本命剑的消息?”
殷不染差点没气笑。
是该夸她还知道顾忌自己的情绪,还是骂她满脑子都是修炼和剑?
她眼帘半阖,嘴角也落了下来。
“大概是碎了,前几年如意坊的拍卖会上还出现过疑似的碎片。”
近来拍卖行将“剑尊遗物”炒得火热。
每一把来历神秘的断剑都可以说成剑尊的本命剑,偏偏还大都卖出了天价。
这一结果,宁若缺并非没有预料。
剑修与本命剑关系紧密,人在则剑在,人亡则剑毁。或许在她把剑插进妖神头颅的那一刻,本命剑就已经崩解了。
但她胸口还是闷得难受,她的剑陪伴她从籍籍无名到名满天下,无数次将她从生死边缘拉回来。
于她来说,早已不仅仅是一件冰冷的兵器。
红木桌上日光斑驳,宁若缺没什么表情地盯着其中一个光点,就此将自己的思绪放空。
直到空中抛来一个墨绿色的储物袋,丢得很没准头。
看着就要落地上了,宁若抬手一捞,把它捞在了手里。
“什么东西?”
殷不染朝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打开来看:“送你了。”
宁若缺犹豫了片刻,还是将神识探入储物袋中。
有那么一瞬间,她还以为殷不染要送她本命剑的碎片。
不过很快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殷不染同她只是旧识,凭什么要辛辛苦苦、花费财力精力替她寻剑?
宁若缺的神识在其中扫视了一圈,伸手进去拿。储物袋其实不大,里面也只装了一样东西——
清桐做的梅花糕。
某个娇贵的人不想摧残自己的舌头,于是把攒了好几天的补品全部丢给了她。
宁若缺无言以对,又迫于种种原因不能反抗,只能老老实实地收下这份大礼。
殷不染把她郁闷的表情看在眼里,趁着喝茶时的动作遮挡,轻轻笑了笑。
不过等茶杯落下,她眼中又盛满了意味深长:“你好像很在意那个小姑娘?”
刚才那么混乱的情况都不忘护着她,还试图提醒自己把人带回来。
宁若缺艰难地咽下口中糕饼,被酸苦的怪味弄得直皱眉。
“你是说颜菱歌?我与她萍水相逢,只是接了她的委托。”
她迅速把这段略过:“这不是重点,今天仙缘大会的异常,我怀疑和她有关。她的体质很特殊,会吸引妖鬼。”
混乱正是在颜菱歌受伤之后开始的,唐锦的行为也很明显。
她,或者说是操控她的那个“人”,想要吃掉颜菱歌。
宁若缺详细地讲了自己的猜测。
最后还多问了一句:“她这种体质,你们有没有什么办法?”
殷不染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茶杯。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这种人大多灵脉宽阔,修炼速度也比旁人快。但修为越高,对妖鬼的吸引力也就越大。”
“此类情况无药可解。只做凡人,她很难活到成年,踏上仙途一搏或许尚有转机。”
宁若缺点点头,不禁思索起该如何妥善地安置颜菱歌。
她常常被好友评价为爱管闲事、心软。
但宁若缺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她如果尚有余力,就不会眼睁睁看着鲜活的人在自己面前消失。
兀自想了会儿,宁若缺突然抬眸,紧张且磕磕绊绊地开口。
“我并没有特别关照她的意思,只是偶然遇到了,就帮忙问问。”
语速太快,舌头还有些打结。
“解释这么多做甚?”殷不染微微挑眉。
“我不是善妒的医修,就算你半夜专门跑去看她,我也不会往你喝的水里加黄连。”
宁若缺:“……”
她心虚地咳了几声,连忙低头去找水喝,又因为太急,成功地呛红了脸。
本来脸皮就很薄了,眼下更是恨不得找本剑谱把自己埋起来。
殷不染对此置若罔闻,还打了个哈欠,慵懒地靠在软枕上:“等此间事了,你就跟我回碧落川成婚。”
宁若缺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并且满脸认真:“不行。”
在事情调查清楚前,她只是殷不染的旧识而已,万万不能再更进一步了。
“哦?”
殷不染轻嗤:“你还有拒绝我的权利吗?”
宁若缺飞快地瞥她一眼,默默在心里回答。
她总不能和殷不染打架,但逃跑的能力还是有的。
恰此时,门外传来急切的敲门声。
殷不染勉为其难地丢开软枕,坐正了:“进。”
清桐的裙摆刚出现在屏风外,声音就已经先到:“小师姐,我们的消息传不出去,无论是仙盟还是碧落川,传音符都没有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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