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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不染歪头:“为什么要这样做?”
要知道,宁若缺其实更偏好独来独往,若非必要,很少会主动与人交际。
可眼前人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因为她是你的师姐,是你的亲友。”
她喜欢殷不染,一来爱屋及乌。
二来,她可不想在殷不染的亲友面前留下特别坏的印象,然后被秦将离追出素问峰。
宁若缺见殷不染的视线落在栗子酥上,但人却没动,还是懒懒地躺着,用披风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她突然福至心灵,掂了块栗子酥,亲手递到殷不染嘴边。
“还有药王前辈,她喜欢什么礼物?”
“金银珠宝首饰和漂亮衣裳,越华贵越好。”
栗子酥清甜软糯,满口生香。
殷不染就着宁若缺的手吃,完全不用把自己好不容易捂热的手捞出来,满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最后一口吃完,似乎是不经意间,她舔掉了宁若缺指尖的糖粉。
湿漉漉的触感如过电般游走全身,宁若缺还举着那只投喂的手:“殷不染——”
殷不染若无其事地撇过头:“师姐和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归根结底还是记忆的问题,无论背后有何缘由,我总归会治好你的。”
风停于树梢,轻盈地抖落一枝露水。
远处隐隐传来楚煊和司明月的吵闹声,纵使百草凋败,此时的素问峰却并不冷清。
宁若缺一下子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只愣愣地站着。
半晌,她突然伸手将殷不染提溜起来,掐着胳肢窝掂了掂。
随后把满脸懵的殷不染放下,拿起一块栗子酥,认真道:“染染你太瘦了,再吃点吧。”
殷不染面无表情,一巴掌呼宁若缺头上。
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咬了点,生怕弄脏自己的衣服和手。
她慢吞吞地嚼,还捧着茶喝,好不容易吃完,宁若缺已经把剩下的全塞进了嘴里。
宁若缺索性也坐下,将新的栗子酥送到殷不染嘴边。
她俩就这样“你小口、我大口”,分吃同一块栗子酥。
殷不染一本正经地开口:“三天后的仙盟大会,你同我们一起去。”
宁若缺只顾着点头:“好。”
她不在乎自己以什么身份回归,又会遭到怎样的刁难或者关心。
比起这些,还是想办法把殷不染的身体养好一点更重要。
但殷不染显然不这么想,她语气甚是严肃。
“你是碧落川的人,如果有人仗势欺你,碧落川自会庇护你。”
明明裹得相当严实,毛毛茸茸,嘴角不小心沾了糖粉,还要抬起下巴向她宣布这件事。
实在是——
“……嗯。”宁若缺努力抿唇,最后掩住半张脸低头咳嗽。
“咳、咳!”
殷不染拧起眉:“你笑什么。”
后者连忙转身,继续笑得肩膀直颤。
她笑够了,左右仔细看看,确认身边不会突然窜出个楚煊之流的东西来。
这才探身过去,亲了亲殷不染的嘴角。
*
三日,素问峰的气象大阵尚未完全修补好。
但有的事已经等不得了,譬如妖族的异动,譬如边城布防。
宁若缺她们四个本来就聚一起,当然也要一起出发,最后还捎带上了秦将离。
仙盟,最早是人族修者为了抵御妖族、维护人间而结成的同盟。
而后经过千百年的演变,仙盟的目的仍是镇压妖族。
只是本质早就变了。
仙盟大殿前的九百九十九级台阶高入云端,凡人难登。
座中每一个修者都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轻轻落下一子,便能决定无数人的命运。
宁若缺跟着殷不染进来时,只做了易容,并没有遮掩手中的道隐无名剑。
人还没来齐,她大致扫了眼,有许多老面孔,新人也不少。
殷不染坐在秦将离身边,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我许久没来仙盟会了,很多事不如楚煊她们知道得清楚。”
宁若缺颔首,与身旁的楚煊交换了一个眼神。
有意无意的打量扫过自己,她全作不闻,只盯着自己手里的剑。
然而尚未凝神一刻,一只纤细的手便探了过来。在桌案下,指尖稳稳点在宁若缺的腿上。
殷不染神色冰冷,轻哼:“那个人,四十年前曾对我出言不逊。”
宁若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正好与一个衣着华贵的男子对上。
男子瞬间偏头回避,贼眉鼠眼地拿起杯子掩饰。
最后殷不染还不忘补充:“我只是记性好而已,看见他突然想起来的,不是记仇。”
短短几息里,宁若缺已经将男子上下打量了个遍。
方才闷声回应:“嗯。”
殷不染又拍拍她的腿,指认道:“左边黑衣服,二十年前在如意拍卖行抬我价。”
宁若缺依旧点头:“好,我都记住了。”
于是身边人显而易见地满意起来,虽然依旧坐得端正,白衣胜雪、高不可攀。
然而桌案下的那只手,却拍了宁若缺好几下,像小猫甩动的尾巴。
恰此时,秦将离似笑非笑地开口:“宁道友记性也挺好的。”
宁若缺:“……”
宁若缺顿了顿,认真纠正:“不,我只是比较记仇。”
第103章 偏我来时 做坏事。
宁若缺这么说了, 那肯定就是要替殷不染出头。
秦将离没什么表示,她不知从哪儿拎出来一壶茶,给殷不染倒了一杯。
黑色的茶汤升腾起水汽, 带着些许酸苦味。
倒完这杯茶,她便与身边的修士寒暄起来。
趁此机会, 殷不染慢吞吞地端起自己的茶杯,把它跟宁若缺的调换了个位。
秦将离面不改色,仿佛知道殷不染的小动作, 头都没转过来就开口:“师妹,药茶补气血,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殷不染闷声:“苦。”
她不喝,眼帘落下。
看似安静乖巧,实则藏在桌下的手熟练地摸上宁若缺,开始把玩她的手指。
不多时,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 显然是人已大致到齐。
门外的撞钟响过三声,灵光照耀下,玉阶琉璃瓦熠熠生辉。
轻薄的雾气漫进大殿, 便更如同坐在云端之上, 不在人间了。
作为仙盟现任副盟主的江霭走上前,开始一板一眼地宣读那些场面话。
台下的殷不染打了个哈欠,将手挤进宁若缺手里,与她十指相扣。
“此番邀请各位前来,主要是为了两件事。”
“一来,是前段时间出现了数起利用妖丹作恶的事件。”
这事由明光阁蜚蛭始,闹得沸沸扬扬,以至于整个修真界展开了一场清洗。
宁若缺听得心不在焉, 只觉得手里像是握了块细腻的玉,或者活蹦乱跳的鱼。
那藏在宽袍大袖下的指腹摩挲过她的掌心,一下又一下,挠得她心神不宁。
她余光一斜,刻意避开了殷不染。
便见楚煊大大咧咧地啃着果子,反倒是司明月坐姿端正,很认真的样子。
江霭的宣判传遍大殿:“因为参与者众多,牵连甚广,所以——”
她话音未完,却突然横插进来道清越的声音。
“且慢,我还有一桩事。”
宁若缺寻声望去,只见台下倏尔站起一名蓝衣女子。
她对这人没印象,想来是某个后起之秀。
女子扬起手中的卷轴,高声道:“我要状告太一宗宗主,放任门徒与妖为伍!”
她说完,恰如平地惊雷,在大殿中掀起无数波澜。
到处都是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就连楚煊也往前倾了倾身,撒出半袋瓜子,嗑得格外起劲。
宁若缺也抓了把,试图单手剥瓜子。
手指灵活地一捏一碾,饱满的瓜子仁便脱壳而出。
她边剥边问:“这是你们安排的人?”
楚煊摇头:“哪能呢,在古战场找到的那些账簿和书信我只给几个人看过。”
她可不会傻乎乎地与第一宗门直接对峙,所以只和江霭几人提了嘴,请她们暗中调查。
而那只极其记仇的九尾狐,现在还被塞在她的降妖瓶里。
江霭眉头皱起,一拂袖,殿外古钟又响。
清风拂过,嘈杂的大殿总算安静下来。
数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蓝衣女子。
尤其是台下首座上的瘦削道人,强盛的威压几乎要将周遭的地板碾碎。
江霭依旧从容道:“你可有证据?”
“当然。”
说罢,蓝衣女子快步上前,似乎要把手里的卷宗展示给众人看。
“砰”的一声巨响,桌案应声而裂。道人怒目圆睁,显然是气极了。
而宁若缺恰好剥完最后一颗瓜子,攒了满满一捧。
她先掂起一颗自己尝了尝。
剩下的用手帕垫好,全部推到殷不染面前。
道人甩袖走出来,径直挡住了女子的去路:“自吾接过掌门大印以来三百载,吾行得正坐得端。太一宗更有无数门人战死在古战场。”
“不知吾哪里得罪了阁下……竟教阁下不惜陷害于吾!”
显然女子没打算退缩,嘴角还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做没做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眼看是剑拔弩张、形势急转的时候,却没人站出来阻止。
哪怕剑阁和冶火门,此时也没什么表示。楚煊更是毫不在意地喝起茶来。
江霭又皱了皱眉,在道人甩出拂尘的刹那,她的手也搭上了剑柄。
她打算出面干涉。
殷不染捻起枚瓜子慢慢嚼。
也正在此时,她忽地偏头,正好看见司明月以指尖沾水画符。
灵光一闪,蓝衣女子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手中的卷宗也一并脱手。
这手段虽然隐秘,可在座的不乏高手,稍有一点差池,司明月就会被人逮住。
她显然不擅长做坏事,手腕上的银饰轻轻晃动,差点没泄露气息。
楚煊不知道司明月到底要做什么,意图为何。
但她很擅长“做坏事”,所以当即选择跟上!
趁着多数人的注意力都在女子身上,楚煊果断将一个铁球丢了出去。
铁球悄无声息地滚了一圈,随后轰然炸开!
不过瞬间,古怪的浓雾就淹没了所有人。
空气中弥漫着辛辣的香味,呛得人眼睛泛酸、视线也开始模糊不清。
殷不染掩面咳呛几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宁若缺搂住、按进怀里护着。
这一环节并不在她们的计划之内,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因此宁若缺同样茫然:“这是?”
眼看着已经有人开始驱散浓雾了,楚煊转头就去找司明月。
用密语传音:“明月,你在做什么?”
司明月吓得一抖,差点没把手里的卷宗撕碎。
宁若缺怔了怔。
怎么也想不到,司明月竟然把别人的“重要证据”偷过来了!
她完全摸不清楚事态的发展,便下意识地去看殷不染。
却发现这人把脸埋在自己胸口里,被呛得眼框都红了。
她笨拙地用手把殷不染的眼睛捂住。
那头的楚煊还在喊:“这雾坚持不了多久,你还愣着!”
“哦、哦!”司明月赶紧把卷宗塞进兜里。
话音落地,楚煊又丢出几个暗器,浓雾里响起此起彼伏的痛呼声,并伴随着气急败坏的怒骂。
“他大爷的!谁踹我?”
“敌袭!是敌袭!”
“注意警戒!”
紧接着,便是一句惊疑不定地质问:“周老道,你想杀我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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