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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下何出此言?”
道人分明是想辩解,可灵气猛地震荡开来,拂尘缠绕上长枪,兵戈碰撞声清脆响亮。
楚煊将手里的机关抛起,乐得咧嘴笑开。
“打得好!对对对,就打他脸,我早看他不爽了!”
她边乐边弹出一枚果核,不知道又正中哪个倒霉蛋的眉心。
只听得座椅倾倒、碗碟碎裂,叮叮当当好不热闹。
这一茬还没乐完,她突然捂住后腰:“嗷!”
殷不染用短剑的剑鞘毫不客气地戳她腰窝上,某人就像被戳中齿轮的机关,动弹不得了。
忽而一阵长风送来,雾气迎风而散。
大殿上的所有看得清清楚楚。
打翻的果盘、或起或坐的人们,以及处在中心、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
一黑一蓝缠斗在一起。两人修为都不低,打起来也不太能收住手。
地板与柱子上遍布灵气切割出来的痕迹,以至于飞出的砖瓦差点击中殷不染。得亏秦将离的扇子挡了一下。
司明月在旁边小小声地喊:“过了、过了!这样不行啊!”
她急得直蹦跶,想去阻拦,又怕会不小心暴露自己。
毕竟才做了“坏事”,不敢在人前晃悠。
眼看道人的拂尘暴涨数尺长,卷起的劲风几乎要把大殿里的一切都掀翻。
秦将离轻啧,折扇都已经半开了,一道黑影却比她更快地冲了出去。
“嗡——”尖锐的剑鸣几乎要割裂穹顶。
本该相撞的两股灵气像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只散出一阵清风。
风拂过脖颈,带着股铁锈味儿。
有人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双眼直勾勾地定格在那人那剑上。
剑还是熟悉的剑,剑锋绞断了拂尘尾,散发着冷冽寒光。
人并非是熟悉的那个人,比起百年前,五官反而更为青涩。
可她制住长枪的手看起来极稳,游刃有余到让人心惊。
宁若缺淡淡道:“够了。”
声音很轻。
但所有人都听得见。
第104章 偏我来时 “染染,你能不能、给我个痛……
死一般的寂静后, 有人哐啷起身,撞翻了桌案。
“宁……若缺?你没死?!”有人满脸不可置信,企图找到证据验明其身份。
“不可能, 魂灯都灭了,她是怎么——”有人从激动不已到哑然失声。
直到目光落于那柄利剑上, 众人方才证实了最不可能的猜测。
那的确是道隐无名剑,剑下斩灭过无数妖鬼恶人。
百年后的它依旧剑锋雪亮,连一丝裂痕与锈迹都看不见。
就如同它的主人一般。
被剑锋抵住脖颈的老道人愣了愣, 嘴皮轻轻颤动:“你没死、还是说……”
宁若缺长剑一挽,剑风似是不经意间扫过地面,留下深深的刻痕。
同时悄无声息地将楚煊的暗器碎片碾作齑粉。
她淡然自若地应道:“没死透罢了。”
大多数人对长生总有种超乎寻常的执念。死生之术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宁若缺早就想好了,决不能让人知道她的“复生”与殷不染有关。
她安静地接受着众人的打量,将自己置身于无数道谨慎、或者带着些许恶意的视线中。
这些人会猜测她的修为几何, 恢复了多少, 有没有留下什么破绽或者暗伤。
会猜测她此般归来是为了什么、又要掀起怎样的波澜。
但宁若缺不在乎。
由此带来的所有后果,无论是被针对质疑、还是阿谀奉承,她都不在乎。
许是“大变活人”太让人震惊, 老道人先是愣了好一会儿。
随后刚反应过来, 就重重地哼了声,仿佛已经忘了自己被剑抵过脖子。
他如鹰隼般盯着宁若缺,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道友有这般天大的机缘,我本该恭喜才是。但我太一宗的污名尚未洗去——”
宁若缺直接打断:“好好说话,不要动手。”
都说大宗门都讲究排场和体面,但像他们这样直接发展到兵刃相向的依然不在少数。
即使是金碧辉煌的琉璃殿,一旦涉及到了利益,和人间的衙门市集也没什么区别。
只是动手浪费时间, 影响宁若缺她们之后的计划。
话音刚落,那名女子忿忿不平地回怼:“分明是他先意图不轨,想要销毁证据!”
“胡搅蛮缠,老夫心如明镜,何须多此一举。是你自己心虚罢!”
宁若缺:“……”
她微微偏头,瞄了眼司明月的方向。
后者连忙压下紫纱兜帽,心虚地缩成一大团。
她旁边的楚煊却坐得闲散放松,就差把脚搭桌案上、吹起事不关己的口哨来了。
而那两人一言不合又要打起来,完全无视了宁若缺的存在。
宁若缺皱了皱眉,正要再斩一剑,身旁忽地响起声叹息。
一股强势的灵气将两人分隔开来,与此同时,江霭也站了出来:“还是先冷静一下吧。”
从她神情里看不出什么立场,似乎只是出于自己的身份、职责,尽可能地想解决这件事而已。
她偏头去问其余人的意见:“诸位对刚才的烟雾怎么看?”
大殿内开始悉悉索索地讨论,仔细一听,还有一半是关于宁若缺。
宁若缺只当没察觉,重新坐回到殷不染身边。
后者显然是觉得无聊了,眉眼低垂,捧着茶杯慢慢地抿。
手边还放着短剑,像是准备随时给人来上一下。
能坐到这里的人毕竟修为都不低,很快就得出了粗略的结论。
“这……没有灵气波动,不像是术法。”
“可现场也没有机关暗器的痕迹。证据刚拿出来就无故消失,哪有这么巧的事。”
也有人提议:“司道友,不如卜一卦?”
司明月睁大了眼睛,连忙摆手拒绝:“不、不行。”
她清清嗓子,努力假装出一本正经的模样:“时机不对。”
这也很正常,不是所有事都能靠卜筮得出。
因此其余人都不怎么在意,点点头就去讨论别的可能性了。
“还是先查那股雾气吧,碧落川或许能知晓里面的成分?”
“太一宗没理由动手,太明显了,说不定是自导自演。”
“周道友,可还有别的证据?”
唯有司明月眼神飘忽,把袖子里的东西塞了又塞。
半晌没讨论出个结果。
宁若缺听着,大部分人的意思是息事宁人。
说到底,女子只是名天赋不错、宗门普通的修真者罢了。
修真界不缺这样的人,与其在形势不明朗时和太一宗作对,不如缄口不言免得引火烧身。
没人愿意出力解决,江霭又叹了口气。
她对着女子承诺道:“公平起见吧,太一宗和你的宗门,仙盟会一并调查。”
可显然女子不满意这样的处置方式。
想要再做理论,然而话还没说出口,人就被同伴拉住。
那人局促不安地劝道:“周师姐,别说了、别争了……”
乍一听到这般话,女子浑身僵硬了几息。
她似乎感到难以置信,手骤然攥拳,用力到指节泛白。
很快她甩开同伴,一句话都没有说,就这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老道人冷哼,语气轻蔑:“既然如此,老夫也先走一步。”
太一宗的人迅速跟上,依附它的几个门派代表面面相觑,片刻后也拾掇好东西,追了出去。
大殿里一下子空了好几处。
江霭垂眸,依然是那副无喜无悲的模样,气息平和周正得不像个打打杀杀的剑修。
“那我们继续吧。”
她简要地说明了最近抓捕、审问的结果。
末了补充道:“只是邪术尚未找到来源。还请诸位道友冷静行事、千万小心,别入了妖怪的陷阱。”
“其二,便是楚门主的提议。”
江霭挥袖,一片金沙洒出、化作连绵的山峦、城墙。好让所有人看得一清二楚。
这分明是古战场边境的地图。
不等人讨论出声,她便扬声宣布:“为了边境安危,防护大阵将由楚门主重新构建。”
想要构建这种程度的大阵,往往需要一笔极其不菲的费用。
虽然负责维护大阵的门派会从修士那里收取过路费。但如果光靠这个,不知要几百几千年才能回本。
于是就有人不乐意了,拍桌子反对道:“我不同意。大阵没有完全损坏,修修不还能用吗?”
楚煊撩起眼皮,像是在打量什么稀奇玩意儿,不急也不恼。
甚至给她听笑了,嘴角一咧,轻飘飘地回。
“我已经和剑阁、碧落川达成一致。这是通知不是征询意见。”
“谁管你们同不同意呢。”
反对的人张了张嘴,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涨红的脸显得越发狰狞。
听起来很霸道,偏偏楚煊就是有这个资本。
顶级宗门一大半都站她这边,其余什么的也就不重要了。
他只能阴阳怪气地质问:“楚门主全权负责?”
不问还好,他一问,楚煊当即捂住胸口,作出夸张的痛心疾首状。
“此话差矣。边境那么大,就算我想一手包揽,可实在力不从心啊。”
“这钱,就是个大问题。”
她一边叹气,眼珠子一边滴溜溜地打量,嘴里念叨得那叫个抑扬顿挫。
“诸位都是心系天下、悲悯苍生的大好人!人间栋梁!”
教人不禁感叹,好大一口锅,足以扣住整个琉璃殿!
她不仅说,还拿胳膊肘狂戳宁若缺:“宁道友,你说是不是?”
宁若缺:“……”
“嗯,” 宁若缺手里压着剑,慢条斯理地肯定道:“都是好人。”
她能这么说,却有人不敢信,甚至脸色一下子变了。
宁若缺所认定的“不是好人”,大多都成了她剑下亡魂,谁敢否定?
楚煊转头又去问司明月:“司宫主,你觉得呢?”
司明月积极回应:“嗯,攒功德的!”
楚煊乐呵呵:“殷——”
殷不染冷淡地瞥她一眼,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想说话”。
某人立时识时务地改口,调子高了好几分。
“相信诸位一定会帮我的吧,这可是造福天下的好事!”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怎么不情愿的人也不敢当众拒绝。
便像被赶上架的鸭子,纵使心里痛得滴血,也只能皮笑肉不笑地端着。
“楚门主说的是,关乎天下安危,吾等岂有推辞的道理。”
这下子楚煊满意了。
她压了压嘴角的弧度,情真意切地抱拳:“真是帮大忙了。楚某往后在边境立个碑,定要将诸位的善心一一记下!”
说白了就是要比谁出钱出力最多,若是大宗门给的灵石还没小门小派多,今后岂不是抬不起头来?
宁若缺就瞥见好几个面容扭曲的“大人物”,茶杯都快要被碾碎了,还要笑着应和。
眼见事已毕,琉璃殿上的古钟响过三声。
江霭不急不缓地走下台:“今天就暂且到此吧,诸位请便。”
殷不染打了个哈欠,去拉宁若缺的手。
“且慢,我还有一问。”
清冽的嗓音忽地响起,殷不染寻声望去,正好与江霭的目光对上。
“宁道友眼下是打算——”
殷不染蹙起眉,干脆利落地打断:“她要跟我回碧落川。”
这话说得相当理直气壮,颇有种宣告主权的意味在。
秦将离哑然失笑,那些时刻关注着这边动静的人更是瞬间竖起耳朵。
察觉到气氛变化,殷不染神色更冷。
可江霭仿佛没看见般,自然而然地向宁若缺行礼:“剑阁依然承认她的剑尊之位。”
她郑重其事道:“尊者以一己之力弑杀妖神、力挽狂澜,乃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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