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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阻止,宁若缺只得招来无名剑抵挡。
楚煊惊得呲牙,一连甩出好几道符箓。
“浪潮”不断扩大,搅碎前院所有的建筑,一直向前、向前,直至触碰到素问峰的“天时气象大阵”。
三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宁若缺刚来时,清桐就介绍过,药王疼爱殷不染,以天时气象大阵令素问峰四季如春。
弊端当然也是有的。因为此阵,素问峰不得不牺牲了一部分防御。
到如今这弊端显露无遗。
众目睽睽之下,天时气象大阵以一己之力抗住所有灵压,而它自己咔嚓一下——
碎掉了。
冬风忽至,寒雨飘落。
素问峰那些娇贵的灵花灵草如同被抽干了生命力,几息间枯死大半。
宁若缺接住一片枯黄的花瓣,不自觉地缩了缩。
这是白棠花的花瓣,是殷不染心爱的花。
再抬头,一道白影翩然而至。
坍塌的月亮门前,殷不染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她的视线落在铺满残花和碎石的院子里,似乎在思量着该如何下脚。
好不容易上前一步,雪白的衣摆就被泥水打湿了。
殷不染嫌弃地退了回去。
不是一般的嫌弃,是非常非常嫌弃。
连带着眼前乱七八糟的一切都想丢掉,包括什么楚煊、宁若缺之类的脏东西。
死一般的寂静里,她忽地掩袖,咳嗽了好几声。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么的,眼眶都红了。
对面三人同时一抖。
积极承认错误,或许还能免遭一顿责骂。
想到这里,司明月果断抱头蹲下,呜呜咽咽地哭。
“都是她俩干的,不关我的事啊!”
第100章 偏我来时 “宁若缺,你去给我炒俩菜来……
深冬寒夜, 素问峰上亮起一点微弱的光,又被风吹得飘摇不止。
在塌了半边屋顶的厨房,楚煊布置出一个潦草的暖阵, 将温度控制在殷不染能适应的范围内。
四个人围着灶火坐成一排,锅里的水咕咚咕咚地冒着泡泡。
宁若缺正在拌面。
劲道的面条裹满浓郁肉酱, 撒上翠绿的葱花,香气与热气顺着风吹了满屋。
由于出现了预料之外的客人,她先前炒制的肉酱明显不够分。
于是宁若缺先给殷不染和自己盛了满满一大勺肉酱, 司明月一勺。
最后碗底还剩下一层,才不怎么情愿地倒给楚煊。
楚煊不在乎。
她抄起竹筷,把锅里剩下的面条全捞进自己碗里,多添了三勺辣油。
随意一坐,就呼啦啦喝起面条来。
灶上的酒也温好了,楚煊率先举起碗:“为我的鲁莽自罚三碗。”
说完果真干完了满满三碗酒
殷不染斜她一眼。
楚煊连忙拍着胸脯保证:“放心, 我保证给你修好, 修得比以前还要好!花花草草也尽量赔给你!”
毁掉气象大阵并非她本意。
然而阵法和院子都还好说,殷不染的那些药草才最贵重。
许多都是外面难得一见的珍品,价值难以估量。
她倒没说让楚煊赔偿, 只在最后问:“为什么要打架?”
司明月跟着附和, 连连点头:“就是就是,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
楚煊脸上殷切的笑容瞬间消失。
不提倒好,一提她就生气,恨不得再给宁若缺那张臭脸来一拳。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个嘲弄的笑:“看她很不爽,就想揍一顿。”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正常人都要反驳两句。
可殷不染偏头,就看见宁若缺蹲在地上, 乖乖地吃着面条。
脸颊上还有一道带血的擦痕,大概是被楚煊拳风扫到的。
剑修低垂着眼帘、一言不发,瞧着还挺好欺负。
或许现在去抢走她的碗,她也只会露出耷拉耳朵的委屈小狗表情。
殷不染有些心软。
她转而去摸楚煊的额头。
后者赶紧躲开:“欸欸欸,我没病!殷不染,你也太容易被她骗了吧?!”
楚煊把碗里的残酒一饮而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说:“重铸道隐无名剑的时候,我全都想起来了。”
宁若缺手里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她。
所有人都在看楚煊。
看她深呼吸,缓缓开口:“我想起来那只能容纳你剑气的镯子,我是怎么打造出来的了。”
“那时候你说你想送殷不染一件礼物,我们俩就蹲在炉子前,想了整整一月。”
“后来你上天入地的抓妖怪,往冶火门跑了不知道多少次,不就是为了攒那只镯子吗。”
宁若缺皱起眉,这倒是没错。
后来除了殷不染自己,所有人都忘掉了她与殷不染的关系。那么楚煊的遗忘也在意料之中。
但这并不是对方突然生气的理由。
“对、可是——”
宁若缺话还没说完,就被楚煊强行打断:“我寻思着我们俩这种关系,陪你出生入死、给你出谋划策、一起喝酒烤肉……”
一声细微的脆响,楚煊手里的碗现出几道裂痕。
她咬着牙,声音骤然压低:“所以妖神诞生的时候,我让你再等等、再等等。”
“等我把古战场的大阵做好,争得更多的时间,或许能找到打败妖神的新办法。”
“结果你呢?”
灶里的木材爆燃,炸出无数灼灼火花。
楚煊直勾勾地盯着宁若缺,眼眸里映着比火更炽热的情绪。
她确实是气极了,恨不得把人按进地里狠狠地揍一顿。
气到笑出了声,半玩笑半认真地问:“你猜我设计的古战场大阵,为什么会叫‘玦字号’?”
玦,有缺之玉,是指仍有缺陷未补完。
宁若缺愣了愣,突然有了个让自己都惊愕的猜测。
很快,楚煊嘴角一垮,看着宁若缺说:“它叫这个名字,只是因为我觉得它来得太迟了。”
她总想着快点、再快一点,好让她能追上宁若缺。
却还是太迟了,宁若缺身死道消时,大阵依然没有完成。
或许就算大阵完美无缺,她们也难以抗衡妖神,宁若缺和楚煊都对此心知肚明。
在好友死后,她想方设法地将大阵修改得更为完善。
直到天道磨灭这段记忆,竟让她连这些与宁若缺有关的强烈情绪也一并遗忘。
她不记得自己为何要赶制一个并非急用的阵法,不记得它名字的由来。
再听见宁若缺的事迹时,也只会怀着朦胧的遗憾,叹一声可惜。
而一百年后,或许是缘分未尽,或许是阴差阳错。
楚煊看着自己好友的脸,终于说出了那句她早已想了千遍万遍的话。
“你就不能等等我吗?”
房间里安静了良久,宁若缺手里的面都凉透了。
她从没见过楚煊这副表情,像是无可奈何,可眼里明明写着不甘心。
执念太多了,以至于那微微翘起的嘴角都只让人觉得苦涩。
宁若缺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我、抱歉……”
话音刚落,楚煊瞬间拍桌子暴起:“道歉什么?我看你都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拳头还没打上去,面前扑上来一团白色的东西,紧紧抱住她,嘴里还一个劲地劝。
“别说了,”司明月努力把两个人隔开:“事情都过去了,而且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涨红了脸,差点急成了小结巴:“是我告诉宁若缺,妖神最后会陨落在她手上,只是、只是……”
楚煊被这么打断,再瞥向身旁端坐不动的殷不染,一口气顿时堵在了胸口。
她把司明月拎一边去,烦躁地薅了把自己的头发。
又来回踱步,嘴里念念叨叨。
“我知道,我气的不是这个,我气的是这人根本没想好好活。遇到事了就想自己扛,这算什么?”
“我把她当朋友,结果她觉得自己的命一点都不重要。真以为没人会为她伤心吗?”
楚煊突然停在宁若缺面前,一把抢走她的碗。
赌气似的宣布:“从今天起,你在我心里的地位大大降低!”
随后阴阳怪气道:“宁若缺,你去给我炒俩菜来。”
殷不染歪头,对此并没有什么表示,显然是不打算掺和。
宁若缺更是一动不动,眉头微微蹙着。
楚煊抬起下巴,盛气凌人地对她指指点点:“愣着干嘛,你就值这种待遇了。”
“……”
片刻沉默后,宁若缺站了起来,慢条斯理地捋起衣袖。
楚煊连忙拖着椅子后退好几步,紧紧盯着,生怕她觉得自己太过分了,报复性地来一拳。
哪知这人只是走到灶台前,开始炒肉酱、煮面条。
还切了鲜牛肉,看样子真打算多炒一个菜。
那半碗没吃完的面还在楚煊手里,也没见她护食。
寒风从屋顶的裂缝中灌进屋,楚煊打了个哆嗦,臭着脸将面碗给宁若缺放回去。
司明月可算松了口气:“这不就好了,我们大家一起和和气气地吃个饭,不要动手嘛。”
很快,热腾腾的肉酱面重新端上桌,一来楚煊抢走了大半。
若不是屋顶上的破洞还在、厨房外也一片狼藉,这气氛可以算是相当和谐了。
她坐在烧得很旺的灶火前,谈论起宁若缺的道隐无名剑。
神色坦然,变脸比翻书还快,都看不出和人打过架。
“你的那把剑,问题的源头其实是当初铸造时掺进去的神血。”
“可能是时间太久的缘故,神血失去了曾经的效果,还格外吸引脏东西。”
“我把它剔除掉了,但相信我,效果绝对不比当初差。”
宁若缺给殷不染擦手,听到这里时动作一顿:“嗯,谢谢。”
是很诚恳的语气。
楚煊轻啧,放下碗筷:“我们俩、还说得这么客气。”
她一边伸懒腰活动筋骨,一边拎起想要帮忙收拾碗筷的司明月。
“让宁若缺收拾,我们去泡碧落川的药泉!”
要不是太想揍宁若缺了,她才不会烧掉几百张传送符过来,弄得现在腰酸背痛。
灶火熄灭了。
宁若缺将厨房收拾整齐,就觉得脸上一凉。
她抬头,无数细小的雪花从破洞处纷纷扬扬飘落,在地上化成湿漉漉的水。
碧落川所在的地方偏南,这大概是冬天的最后一场雪了。
宁若缺回身,殷不染还乖乖地坐在椅子上,雪花和她的白发相映,一时间竟让人分不清。
唯有那双眼睛,剔透如琉璃,什么都看的分明。
她赶紧把人抱回去,用灵气替她蒸干头发。
却不想殷不染开口:“脸上的伤给我看看。”
先前宁若缺和楚煊打那一架,其实两人都多多少少挨了点。
楚煊是嘴硬不肯说,殷不染已经让人把药送到客房了。
也就眼前这只笨笨的,她亲自处理。
宁若缺抿抿唇,半蹲下来,仰起脸给她看。
她脸颊上有道擦伤,早就结痂了。
殷不染用手帕沾上水,轻柔地擦掉伤口周围的泥沙。
最后朝宁若缺脸上吹了口气,淡声道:“该。”
也就是她现在不能动手了,不然高低也得揍这人一顿,解解气。
轻柔的风拂过脸颊,宁若缺眯了眯眼睛。
她一副听话挨训的模样,只敢偶尔用余光偷瞄殷不染的表情。
殷不染轻哼,毫不客气地踢她小腿,某剑修真是越来越会装了。
“其他地方呢。”
宁若缺拧起眉,有些犹豫。
楚煊打的是她左手臂,有些淤青。闪躲时腰上却被划破皮肉、流了点血。
她倒不怕被殷不染骂,就是有一点点的难为情。
“快点。”殷不染已经开始不耐烦地催促了。
宁若缺来不及多想,笨拙地解开衣服,撩起里衣下摆。
只撩上去一寸多,已经可见那道缓慢渗血的伤口。
她既不像殷不染那样纤瘦,也不像楚煊那么壮实。是那种手臂和肩背都有力得恰到好处的美。
所以腰上也是同样的线条优美,在灯火下更加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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