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平会是他一生求而不得,他要去香港、经营、挣钱,用这些钱为他想要的新世界投出选票……他不能贪恋清净。
隋和光心中仿佛惊雷炸响,电闪雷鸣,叫他战栗。他终于被叫回了人间,这人人都在争斗——与天、与人、与命斗——的人间。
隋和光探出手,隋翊忍住闭眼的本能,等着掌风袭来。
可隋和光缓缓地、点了点他眼角。隋翊从未见过他这样——温柔,包容,接纳所有偏执、疯狂与不甘。
触碰到隋翊眼角的颤抖,隋和光低低道:“唯有一点似羲之啊……”
你的眼睛最像你母亲。够狠,够恨。
隋翊愕然。
就在这时——
枪声炸响!
子弹精准击碎了桌上的玻璃花瓶,碎片四溅,全落在隋翊后背——他正把隋和光压在身下,后背刚好对着茶桌。
兄弟二人同时听见男人的声音,要笑不笑,似人似鬼,索命一样:“你这次应该是抢不成了,四弟。”
【作者有话说】
下章是一千五营养液的加更~
第72章
李师长身姿悍然, 戎装挺括,看上去极为体面。
实則不然。
他已经想出来分尸隋翊的三种方法。目前李师长只能算尚存人形,不存人性。
隋和光。
隋翊。
隋翊……这是你亲大哥!
但是受害者本人没有发话, 李崇不能越俎代庖。他这輩子没做过几回正人君子, 都他x的栽隋和光身上了。
隋和光的外衣被隋翊扯得凌乱不堪,方才隋翊疯得上了头,只顧着盯紧他的嘴唇又咬又啃, 驟然被李崇打断, 隋翊才看清更多——
隋和光里边根本不是什么正装、衬衫, 而是一件鲜艳刺目的红色……衣裙是红的,皮肤上新鲜的咬痕也是红的。
李崇在大步上前,给隋和光拢上外衣,遮住所有痕迹。
隋翊就看着隋和光一动不动,任由李崇半扶半拥着他。
隋和光里面穿的是……
隋翊胸膛剧烈起伏,忽然低吼一声,猛然轉身,居然给隋朱的尸体上补了一枪!
他看见了!隋和光里边套的是一件裙子!隋朱这个狗娘养的、雜种、贱人!
他都没敢讓隋和光穿这些恶心东西!
没想到这一枪下去, 隋翊立马平衡了——隋和光錯开李崇,快步走向隋朱的尸体,看得出他对隋朱一定有特殊的在意。
隋翊并不怎么恼火:他从来不跟死人抢东西。
隋翊高傲地仰起头, 把自己的脸露出来, 等着隋和光发怒,给他一巴掌。
但隋和光也直接錯开了隋翊。
他俯下身,替隋朱整理好衣领, 拂平风衣上褶皱, 每个动作都很轻。随后手臂穿过隋朱的腰后与颈后, 尝试把尚存温热的身体抱起来。
隋和光把注意力都倾注给隋朱, 在他身后,隋翊与李崇的视线短暂交汇。不过几秒,两人默契地同时藏好杀意。
“大哥,我来。”隋翊很有风度地来拖尸体。隋和光没有理会他。
李崇看出隋和光想自己动手,就站在一旁安静等待,等隋和光朝他看过来,李崇方才说:“和光,我买好了去香港的船票。”
隋和光背对隋翊,后者无从窥见大哥的神情,但从李崇春意盎然、恬不知耻的脸上,也能看出一番眉眼官司。
隋和光只是看隋朱的尸体,他把上半身扶起来,靠在自己胸口,然后检查——
隋朱右腹部还有一處枪眼。
但隋翊只开了一枪。
隋朱右耳被炸伤过,听力有障碍,如果某人在隋翊开枪加破窗的时候,同步射擊,隋朱是听不到也躲不过去的。
——还有一个狙擊手埋伏了隋朱。
谁还来过?
隋和光低声问李崇:“你还安排了其他人在公館?”
李崇也是一愣,随即反應过来,视线扫过四周。
这人还没走,只是藏在某个地方,否則隋翊和李崇进来的时候就该撞见。现在公館被士兵团团围住,除非对方会法术,不然也飞不出去……
隋和光环顧公馆能藏人的地方。
右侧一间雜物室,平日总是锁着,锁孔是黄铜的弹子锁。此刻,锁孔內的角度有细微的偏移——有人从室內轉动过锁芯。
李崇先于隋和光到门边,无声无息,迅速压下把手——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嘶哑,缓缓旋开。
杂物室里堆满上任主人留的舊物,光线昏昧。一道人影几乎与角落的黑暗融为一体,唯有眼底反射的吊灯一点微光,随瞳孔闪烁而游曳。
一个不该在这里、这时候出现的人。
隋和光的目光与隋木莘沉寂中相撞。一个不起波澜,一个不见悲喜。
“隋会长,您好,”隋木莘很有禮貌、也很疏离地一笑,“是金陵方面安排我来的,任务是协助伏击逆党隋朱。”
他当真拿出来一纸公文,同时解释自己“是前天到北平的,潜伏几天,通过暗道进入公馆内部,这才协助處理了隋朱”……
这时李崇和隋翊也慢慢逼近,隋木莘脸上依舊是一派从容,内敛地笑笑,“唔,好多人啊……不过照规定,我们这种性质的人不该露面,隋会长,放我走吧?”
隋和光:“你就这么不敢见我。”
上一次见面,隋木莘喊他小娘,这一次换花样,客客气气喊会长。
隋和光正欲再言,一道不怀好意的讥诮已先飘了过来——
“三哥一向是个懦夫,藏头露尾,也不奇怪。”
隋翊抱臂倚在门框上,他这輩子所有的文化素养,恐怕都点在了这张刻薄的嘴上。
隋木莘闻言,眼睫细微地颤动下,他肩膀往后缩了半分,定住自己,维持笑面,急于抽离。
隋和光侧过头:“李崇,帮我一个忙。”
隋和光指向隋木莘。
“往死里打。”
玉霜死后那一周,隋木莘说为讓他魂魄安宁,还有几个步驟要施展,先彻底抹除障眼法,再解除和鬼差的盟誓,再是如何如何……
两天中,隋和光与隋木莘没有多余的交流,整整两日,只有香烛明灭,符纸簌簌,烟灰无声弥散。两天后,隋木莘在凌晨无声无息地走了,只留下一张字条:戏落幕,你再无束缚。
他连道别都不敢。
隋和光不想再问他的苦衷和经历了,既然隋木莘不说话,那就只剩下最原始的交流方式:打。
打碎那层苟且偷安、虚与委蛇的壳,打到他露出真面目。
李崇接过话茬:“打到什么死度合适?”
隋和光被他逗得一笑,很快脸色又寡淡下来,说:“打到他昏死过去、再打醒……听听这哑巴会不会求饶。”
李崇:“你要不要一起来?”
隋和光冷冷瞥向另一处:“我有别的小畜生要打。”
隋翊后背发凉。隋和光漫步朝他走过来,“不是说要做我弟弟?”
“做你弟弟就要挨打?什么道理!”隋翊憋憋屈屈地吼,他飞快想着不挨打也能让隋和光解气的方法……隋翊熊熊目光投向隋木莘。
隋翊想出来了。
他高声道:“李崇跟隋木莘不熟,肯定不会真用力,就是给你做个样子……但你会往死里打我,我哪还有命当你弟弟?你就是偏心隋木莘!”
隋翊说:“以前就是这样……这不公平!”
隋和光被他这话中的激愤和委屈逗笑了,“我是偏心他,但也没有亏待过你。”
“你说不公平,我们就来算一算——你七岁之前,我给你和隋木莘的东西都是两份,一模一样,但你最爱抢东西,两包梨酥,你非要先吃隋木莘那包……我该不该打你?”
隋翊愣住。这跟他记忆对不上,明明隋和光只给隋木莘带吃的……
“你母亲不喜爱你,我就让我母亲多照拂你,每年你生辰,府上都会热闹操办,你真以为是隋靖正一个人的功劳?”
“我给你送禮物,你收了,第二天不说亲自来谢我,好歹写一两句话?你没有。你每次喊我大哥都低头臊眼、躲躲闪闪。”
“我把吃食、弟弟、母亲的位置都分你一半,可你都忘了,”隋和光说,“你为了恨我,什么都忘了。”
隋翊已经完全僵住。
隋和光说的每件事他都有印象,可每次要往深处想,又都模糊了。唯一想起来的就是隋和光为了隋木莘的梨酥打他,生辰夜大哥不来看他,大夫人说他血统不好,夫子评价他天性放纵、不必要念书……
隋翊:“所以我在意什么,你都知道……这些话,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
隋和光:“看,到现在你第一反應还是埋怨我。”
隋翊看见他越发失望的眼神,停住的脚步,似乎马上要转回去的身体,大哥问他问題,他答的不好,他想不出答案……
“我错了。”在想出正确答案前隋翊就直直跪下,膝盖砸在地上,他的脸一扭曲,“我错了……你回来!”
他仰起头,竭力想看清隋和光的神色,用力太紧张,出声尖厉,他闭嘴,见隋和光停下转身,隋翊这才冷静了些。
隋翊昂头固执地隋和光。
隋和光见他清醒了一点,说:“你的背景不好,南方不该把军队交给你——你是自己跑过来的?”
隋翊不解,但有问必答:“是。”
隋和光:“那南方你很難回去了,要么当叛军,要么当土匪。”
隋翊:“我知道。我愿意。”
隋和光看起来却不像满意的样子。
你想要我做什么?
隋翊難得感到恐惧。
他好像回到六七岁的时候,夫子让他写字,他偷偷模仿大哥握笔,可是怎么都握不稳,好像手上哪根筋有问題。
他很着急,然后就更握不住笔。
他的心神在隋和光身上,他想要赢过隋木莘,向隋和光证明自己。可是握不稳……那时隋和光在教三弟握笔,哪怕隋翊出尽洋相,他也不来教导。
这些年我恨的是什么?
我是野种,是白眼狼、小畜生,是管不住下半身的表子,是你看不起的人。
我是恨你看不起我,又从不来教我啊……
隋翊茫然,自怨,祈求,急迫。“哥,你再教一教我。”
隋和光耐心重复:“南方你回不去了。”
隋翊读出一种期待,他向来能读懂隋和光很多情绪,只是不懂隋和光的想法。但今天,也许是被逼急了,幸运第一次降临他。
好像活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读懂这一个人。
隋翊:“我跟你走。我不恨你,我喜欢、我爱你,我要跟你走,别再留我一个。”
*
李崇在一旁观战。他看见隋翊在扯隋和光风衣,没说几句话,隋翊拿花瓶把自己的头砸了,然后抱住隋和光的腿,往衣服上蹭血。
狗崽子。
李崇转回来,象征性地锤隋木莘几拳,然后再没动手——隋和光要是真放弃了隋木莘,哪还会动手教训?
过后他们兄弟和好了,隋和光想到要今天心疼了……李崇才不做这个恶人、傻人。
他态度颇好:“内弟,咱们聊聊天?”他想把这段时间混过去,顺便套出来隋和光的童年事迹。
隋木莘眼瞳黑漆漆的,他慢慢扬起嘴唇,停在温和但僵硬的弧度。“我也跟隋和光睡过。”
第73章
隋木莘嘴唇全是血, 都是他没能咽回去的。李崇替他擦几下,十分想把帕子塞到隋木莘嘴里……但他到底没有,他是三十岁的人, 他有风度。
李崇问:“你给金陵做事。去年我去宁城的路上就是被南边的人埋伏, 你有参与?”
隋木莘:“是。隋和光也知道,但他要保我。”
半分钟后,隋木莘脸上全是血糊。李崇再问:“你出城的时候被驻军逮到, 当成南方奸细押给了我, 是真不小心还是故意的?”
隋木莘气若游丝:“我等你……拿我威胁隋和光, 然后你们决裂。”
李崇道:“原来是你做了我们的媒人,多謝。”
隋木莘奄奄一息。李崇坐在他旁边,说:“我真想弄死你跟隋翊。”
隋木莘做口型:“謝谢。”
李崇:“他是你们的亲大哥。”
隋木莘发出嗬嗬的声音,不知道是笑还是哭。
“我不清楚隋家什么情況,但我也有大哥,我敬重他、爱戴他,偶尔看着隋和光,我会想起我大哥, 但他已经死了,我没机会再爱他。”
李崇一字一頓:“我不介意你们爱隋和光,可你们……不能仗着兄弟的身份, 逼迫他、羞辱他。”
李崇很心疼。
“可哪怕你们都是畜牲, 他还是放不下你,”李崇说,“你知不知道, 你喊的那句隋会长傷了他的心?”
“我、说过爱他, 我喊他哥……他说我有病。”隋木莘死气沉沉地躺了半天, 这回张口却不是有气无力, 凄厉到像是鬼号了。“他不要我……这次他要隋翊,不要我了……”
隋木莘已完全陷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李崇很烦,他觉得自己脑袋上颜色很茂盛,可为了讓隋和光不傷心,他还不能不开导隋木莘!
56/59 首页 上一页 54 55 56 57 58 5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