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安宁经历过长期物质极度匮乏的日子,实在没有办法对这些置之不理。
虽然自己好像也吃不了,也似乎根本没有自己在家开火做饭的时候。
“昨天的?”陶康问。
“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问,但安宁还是乖乖点头,“昨天晚上。”
“拿出来吧。”陶康示意安宁将打包盒从冰箱取出来,“我倒喜欢吃,今晚上不出去吃饭了,就在你家,把这几个菜热热,然后再叫几个新的来。”
喻修明缓缓点了点头,“我看也挺好的。”
于是,极其不符合安宁心目中对豪门配置预期的事情很快发生了。
喻修明和陶康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聊天,等着自告奋勇进厨房的安宁稍稍处理加热一下打包回来在冰箱里塞了快一天的菜,一面等私房菜馆将另外几样送过来开饭。
“最近还是忙,应酬多?”
“老样子,比上半年忙一点,不过出事之后能推的我都推了。”喻修明坐在浅咖色的单人沙发上,手肘支在软硬适中的扶手上,身形放松,神色难掩疲倦,“这两天都没加班,您放心。”
最近几年陶康管他越来越少,公司事务更是不会多问,但眼见着人越来越忙,做长辈的还是忍不住要唠叨几句。
“多的我不说,该应酬我也挡不住,但是——”陶康叹了口气,“你在这个位置上也待了这么多年,身居高位有多少凶险,你也早就明白了。所以这样的事,必须到此为止,不能再发生了。”
喻修明脸色暗了暗,语气渐冷,“这个我知道。”
陶康眉头舒展了些,往后靠了靠,微微压低声音,“我瞧小宁倒是一切正常,会不会是你想多了?或者,药的影响?”
喻修明望了望厨房的方向,不置可否,正想酝酿着说些什么,陶康却发出一声惊呼。
“这是什么?”
他无意中摸过沙发垫的缝隙,里面掉出一张纸,看起来是可以随身携带的便签。
上面写着的字十分清晰,在喻修明看来又有些触目惊心。
辞职。
四目相对,两双眼睛都写满了震惊。
陶康先反应过来,迅速将不小心抽出来的便利贴塞回去,压低声音道:“你怎么他了,嗯?”
喻修明生平没遇到过这么莫名其妙的事情。
安宁在自己身边干得好好的,怎么康叔第一次来家里坐坐,就能在沙发上顺手摸个纸条就能看到这么劲爆的字。
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喻修明眸中随之蒙上一层阴霾,心口不受控制地爬上一股恼意。不算严重,但有着抓心挠肝的力道,挥之不去。
安宁,他的助理、公司的高管安宁,为什么会不声不响,一面跟自己继续恪尽职守,好似全心全意都在自己身上,一面又写下要辞职的最终目标?
他哪里亏待他了?还是占他便宜了?
第5章
陶康一眼看出喻修明的失态,立刻低声道:“别冲动。”
喜怒不形于色,是喻修明从小就一直在修炼的能力。生意场上,最有经验的对手都很难从神色表情揣摩出他的意思。然而此时此刻,喻修明竟觉得心口堵得实实在在,很难平静下来。
良久才道,“康叔,您说。”
房型很大,半开放式厨房离他们坐着的起居室有一段距离,但喻修明还是尽量放低了声音。
“小宁刚经过事,心情想必还不平静,他才多大年纪呢。”他顿了顿,“可能是害怕了。”
“你不要问他,过段时间或许就好了。”陶康想了想,“毕竟这种事情谁都不能等闲视之吧,还有可能,因为当时那件事,他和你——会有点尴尬——而且,即便是小宁以后真的要辞职——”
他叹了口气,“其实也只是他自己的事,你不要冲动,也别任性,好好补偿一下他,放他自由。”
喻修明越往后听越觉得别扭。
陶康这番话要是让外人听去,怎么听怎么都像是自己职场潜规则了安宁,才导致人现在要闹辞职?
他眼前一黑,“不是,康叔,我——”
陶康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厨房的油烟机的声音消失了。五秒之后,碗碟的声音响起,再过十几秒,安宁的脚步声逐渐逼近。
陶康像喻修明使了使眼色,示意之后再说。
.
私房菜馆的送餐很快打了电话,安宁给送餐员开了门禁,很快取回餐食,和之前的打包一起在餐桌上摆开。
私房菜馆新做的精致菜肴和隔夜的剩菜混在一起,意外地味道很好。安宁开了一瓶红酒,三人一起小酌。
安宁忙碌一天也累了,气氛十分放松,他也恨不得大快朵颐。然而一碗饭下去之后,他却敏感地发现,喻修明的情绪好像不是很好。
表面上看不出什么端倪,话似乎也没有少说。但安宁每天工作的核心几乎就是揣摩喻修明的心思,喻修明一切细微的变化都能让他上心。
说不清是哪里不对,但下午的时候喻修明的情绪明显还很好,现在在饭桌上却变了样。
“喻总,您还要点吗?”安宁提起红酒瓶,给自己先添了小半杯,然后绕着桌子走到距喻修明半个身子远的位置,眨着眼睛试探。
喻修明心烦意乱,不自觉间,高脚杯中的酒是三个人里下得最快的。
他其实无意继续喝,抬眸想拒绝,却撞上安宁的眼睛,然后一怔。
酒过三巡,虽然小酌的红酒比不上应酬时各式各样的酒易醉,但安宁双颊还是泛上了一层红润,气色更佳。更要命的是一双小鹿眼,湿漉漉地眨着,仿佛清纯的露珠,无意滴落在人心头。
喻修明握紧了杯子。
“来点吧,不要多,半杯就好了。”他哑了嗓音,掩饰一般地将红酒杯往前推了推。
安宁微微躬身,给喻修明杯中添了酒。
回身到自己座位上时,他觉得酒劲有点上头,不知为何,两边脸颊有点发烫。
不知道怎么回事,难道喻修明的眼睛会烫人?
荒谬。
安宁晃了晃脑袋,决定把这一切归咎于这瓶酒。
.
饭后,安宁在医院的检查报告又被拎出来,交给陶康仔仔细细审阅了一遍。
“老早就和你说过,不要光看着自己年轻,随随便便挥霍。”陶康皱眉,注视着报告上略不好看的指标,“医生怎么说?”
这次住院,是送到了喻修明自己注资的私人高级医院,基本只服务于自己人。安宁住进去,不可能只做简单治疗,全身检查也做了一个遍。
虽然年轻,但上班这些年,又跟着喻修明高强度工作,无论如何都会有点小毛小病。平时不注意,但这个时候落到长辈的眼睛里,就十分扎眼。
“医生说了,平时注意生活节奏,作息饮食规律,都没有问题。”安宁对答如流,但莫名还是有点紧张,紧张的同时心口热热的。
“多的我也不说,你工作这么久了,什么也都懂,不用我唠叨,我说多了你们年轻人听着也烦。”陶康起身放下安宁的检查报告,“以后出门在外什么都要分外留心,多注意,累了就休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难事,记得找我。”
安宁不知道,如果自己不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孤儿,而是一直生活在一个健全的家庭中,会不会很早就一直有人这样对自己说话,从他还是个小朋友的时候,一直说到自己长大、自立。
他有点鼻酸,只觉得倘若真的是那样,自己绝对不会觉得烦。
“时候不早了,我马上走。”陶康看了看腕表,“也不吵你们了,明天都还要上班。”
喻修明并不多挽留,只是问:“叫司机了吗?”
陶康回的是喻修明不常去的喻家大宅,今晚他们三个人都喝了酒,应当从那边叫个专职司机过来接人。
“刚刚叫了,二十分钟到,我等等就下楼。”
喻修明点了点头,状似不经意道:“等车来了,我跟你一起走,我回家你下楼。”
红酒并不算很上头,这一会儿安宁已经觉得在饭桌上曾发烫的脸颊恢复了正常温度。
晕晕乎乎的,陶康和喻修明一起离开房间,都没让他送,他稀里糊涂答应下来,看见二人都走了之后,回沙发坐下。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对着天花板和墙壁上挂着的电子钟尝试着定了定睛,思维迟缓地确认,自己的酒量,恐怕是还得练。
以前的安助理酒量怎么样他不知道,但安宁大学都还没毕业,几乎没有喝过酒,这方面完全就是小白。
好在今天只是在自己家里小聚,喝也没有喝多。
而且陶康在桌上屡次让他少喝,喻修明也说喝一点做点缀就好,不要贪杯。
好像,和自己想象中的豪门氛围不一样。
安宁摊开双手放松躺下,忽然碰到一张折了角的纸片,慢吞吞揪出来,才发现是自己前两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写过了落在这里的便利贴。
辞职。
像是兜头一盆冷水浇下来,浑身的暖意并没瞬间消散,但也好似被暂时切断了供暖源,只剩下残余未尽的温热。
现在触手可及的这些,终究是要放下的。
他咧开嘴笑了笑,撑着胳膊起身,慢悠悠晃到屋里洗澡。
辞职是必须要辞职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好像添了几分惆怅。
.
睡一觉是恢复元气最好的方法。
安宁跟着第一遍闹铃睁开眼睛的时候,就感觉前一天晚上的微醺彻底成了过去式。一夜好眠让他迅速收获了充足的精神。
扫了一眼手机提醒事项:洗漱,开车载喻修明去公司。
前两天刚上手,不管是对喻修明御用的那辆黑色宾利还是日常工作细节,到底都有手生的地方,故而安宁列了十分详细的工作列表,想不起来的时候就翻开手机提醒事项看看,谨防出错。
时间卡得刚刚好,安宁下楼在地下车库将车开出去在楼下泊位等,五分钟后穿戴整齐的喻修明下楼,坐上车后座。
车辆驶入马路,安宁知道早上这会儿喻修明不会在车上休息,但经常会利用这个时间二人交流工作计划,于是他不紧不慢说出了准备好的词,顺顺利利度过了路上的时光。
在预计的时间抵达公司之后,两人一起从车库走电梯上到二十七楼,默契地各自去自己的办公室。安宁十分钟后送咖啡,两小时后送茶,一切顺利。
之前两天,一直围绕着安宁的,来自喻修明的目光好像默然消失了——并非喻修明现在不再看安宁,不管是生活还是工作,他们都朝夕相处——但安宁总是感觉,喻修明现在看他的目光平静如水,不会像之前两天一样,时不时让他疑神疑鬼,心神荡漾。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好事。
少了喻修明时不时灼热的目光干扰,安宁的工作愈发步入正轨,不久之后就能驾轻就熟,脱离手机提醒事项的辅助独立做完每天的日程了。
一个月顺利过去,安宁愈发感到自己仿佛同原主严丝合缝地黏合在了一起。只除了一点——
他能保证,自己看到上司喻修明,能做到心如止水。
好现象,要保持。
下午刚开过一场月度总结会,没有特殊情况的话,这种会议喻修明不会直接出席,基本是安宁代开。例行公事重复一遍,部分部门重点做一下汇报,如果有极其重要或是需要最总裁把关的内容,安宁会在会后报给喻修明。
今天倒是没什么需要特殊上报的内容,但安宁提前收到了喻修明要他“开完会到办公室来一趟”的通知。
安宁从会议室出来,回自己办公室放下材料喝了口水。
九月的滨州已经入秋,安宁穿的是薄西装两件套。然而偏偏赶上气温回暖的晴天,又在会议室断断续续说了几个小时的话,西服外套早就脱去,只剩下里面一件衬衫。
回到办公室,只有一个人的大空间顿显冷了好几度,他只穿一件衬衫,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后劲有点大,脑袋嗡嗡作响。安宁揩了揩鼻子,继连续在会议上保持专注几个小时之后,终于露出一点呆愣的表情。
半晌,他拎起外套,老老实实穿上,又挑拣地拿了几份要送给喻修明的材料,到总裁办公室门前敲了门。
“喻总,是我,安宁。”
三下之后安宁收手,不出两秒,里面传出声音。
“进。”
【作者有话说】
又来更新啦~喜欢的宝贝可以点点收藏[蓝心][蓝心](卖萌打滚)~段评已开也欢迎来玩!求收藏求收藏呀~全文存稿连载不会断更哒[蓝心][蓝心][蓝心]
第6章
“给他们开完会了?”安宁进门还没来记得来一段套话当开场白,喻修明就笑着问,“每月今天你都是最辛苦的,没有之一。”
安宁闻言笑了笑,没反驳。
这个例会说重要也重要,说鸡肋也鸡肋。总之流程少不了,但又不可能整场都有干货,所以最高层领导喻修明不会场场都去浪费时间。但也少不了能代表总裁拿主意的高管坐镇,所以安宁荣幸获得了这个主持会议的头衔。
不说脑力劳动多强,但体力和脑力结合起来,在没有其他紧急工作的情况下,这半天的确是能在难熬榜单里名列前茅。
“这些给您过目一下。”安宁从手中的文件夹中抽出几份材料,“还有一部分我已经传到您邮箱了,不多,其他没什么要说的。”
喻修明点点头,待安宁将文件夹和材料一并放到自己桌上之后才开口:“跟你说件事。”
这个开场白不算陌生,安宁这一个月内已经听过很多次,于是立在原地表示洗耳恭听,并随时准备回去落实喻总的一切要求。
喻修明的目光在单人沙发和办公桌前安宁站着的位置之间挪了几个来回,最终还是觉得几句话就说清的事没必要专门叫人坐下,便直接开口:“你的工资还是前年年末定的,是不是之后一直没动了?”
安宁千算万算也没想到喻修明叫自己过来要说的事是工资,但还是很快答:“对。”迟疑片刻,“喻总,是有什么问题吗?”
4/68 首页 上一页 2 3 4 5 6 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