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娇一听,捂着脸哭起来,喊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到头啊,我在这里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江茂才眼睛里闪过厌恶,但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还是勉强按着心里的不耐,语气缓和了道:“你再忍忍,如果现在回去,村里知道当初是我带你离开,咱们两的名声就都毁了。”
“回来前,咱们两说好的事,你得时刻记着。我这里已经有了些苗头,你听话,以后咱们两就都有好日子过,再不用在外面颠沛流离地吃苦。”
张娇流着眼泪抬头看他,眼神里虽然还有怨恨,但到底是点了点头答应了。
第58章 一样好看
距离这处混乱破败的宅子三四里地外, 巷子两边的民宅渐渐就好上许多,虽说不上什么富贵人家,但也是生活无忧, 还能留下一些富余的。
这其中, 有一个宅子比其他人家还要好一些,朱红色大门应是才刷完油漆不久,连一丝干裂纹都没有。
这宅子的主人姓李, 是个童生,虽然没能更进一步考中秀才, 却也是这附近十几里地读书人里的佼佼者了。
这家有一女一男两个孩子, 女儿已经嫁出去好些年, 李童生本来对自己儿子寄予厚望, 希望他在读书上比自己更有建树, 从小也没少费心思, 但儿子长大后就一心经商,在镇上开了干果果脯铺子, 做得有声有色, 家里的日子都比过去好过许多,这李童生虽心有不甘, 但到底是孩子大了翅膀硬了没法再管。
于是, 他就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儿女自己的家事上, 倒是没什么坏心, 但就是常常认为自己都是对的, 耳提面命要求儿女遵从自己,一旦什么不合他心意,那话就说得难听起来,要让人难过许久。
这户人家便是开医馆的李家的亲家, 他家的大女儿李青兰,就是李锦丰的妻子。
这会儿,李锦丰手上拿着朵簪花徘徊在那扇簇新的朱红色大门外,犹豫着没去敲门。
今儿是夏至,以往这日子他也是在医馆,没闲暇陪妻子出门逛,今天也是如此。
本来小弟说今儿镇上人都在河边,已经跟娘商量着医馆歇业一天,娘也同意了,但锦丰想着自己本也没其他事做,就还是去了医馆。
这一天下来,除了两三个抓药的,也确实没什么人来。
锦丰独自坐在诊室中,心中突然升起以往没有过的寂寥,少有的没等到时候,就关上医馆大门,出来门去。
街上有好多刚从河边回来的人们,多是夫妻或是一家子人,已婚女子和哥儿头上都簪花。锦丰想起刚成亲那两年,他也给妻子在夏至买过簪花,后来不知怎的,越来越忙,他都快把簪花的习俗给忘记了。
想到这里,锦丰心里更是觉得亏欠妻子。
但如今到了岳家门外,他却一时间不敢敲门,只怕应门的是岳父母,他不知道青兰怎么跟爹娘说的,怕自己说漏了,惹得她在娘家日子不好过。
更怕出来开门的是妻子,见是他就要厌恶地把门关上,不肯跟他说一句话。
他正犹豫,门板却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年轻男子讶异道:“姐夫?”
锦丰面上一喜,出来之人正是他想找的,他走上前去两人互相行了一礼。
李青正想要引着姐夫进院门,但锦丰借口有事,只将手里的簪花递给他,让他转交青兰。
李青正应该是知道怎么回事,只好接过簪花道:“姐姐只是一时想不开。”
锦丰苦笑,又冲他一礼,道了告辞便离开。
李青正看着姐夫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拐角处,他回到屋里,避开爹娘的屋门,绕到另一处屋门敲了敲。
姐姐青兰将门打开,看见他手里递过来的簪花时,怔了一下。
青正说:“姐夫刚来过,让我把这个给你。”
青兰接过那花,低头看着没说话。
青正说:“他比我上次见到时瘦了许多。”
青兰这时才露出关切神情,但眼圈红了一阵,她说:“家里那么多人能照顾他,何况他自己还是个大夫,肯定没事的。”
青正看着她说:“姐,你想怎样我都帮你,爹娘那边我去劝着,你安心住着便是。”
青兰含着眼泪点点头。
等弟弟走了,她拿着那朵花坐到梳妆台前,试着往头上戴去,照着铜镜看一阵,却又很快拿下来,放到台子上,转身回到床上躺着去了。
……
简如不愿意让腌臜之人影响今日的好心情,去吃甜汤时,便把那人忘到脑后去了。
因为二姐没来吃,大姐就给她包些米糕,上面装饰着桂花,淋了蜂蜜,闻起来就很香。
这会儿还不到申时,天色还早,但地面积累一天的热气呼呼往上冒着,太阳还晒得很,两个孩子都热得脸红扑扑,直扯衣领子。
大伙也逛得差不多了,就去书局叫上锦容,一起回家。
锦容挑了不少书,用绳子绑着两大摞,赵品和李锦童一人提一摞。
锦慧想接过小弟手里的提,被锦容抬手挡一下,说:“就让他提。”
锦慧和她两人缀在大伙后面,小声问她,“小弟得罪你了?得罪了也不能累到他啊,病了咋办?”
锦容懒得跟大姐废话,她还惦记着回去赶紧看新买的书,面无表情道:“你尽管看着吧。”
说完这句,就不肯再说话了。
锦慧就只好跟在后头,观察着她小弟。
李锦童一路上走得不快不慢,手上提的那摞书并不轻,他只是中途倒倒手。
按着以往,家里人是从不会让他干这种活的,不过以前出来逛,他也很少能一起出来,就算出来了,逛上一小会就得回去躺着,就是这样,也偶尔要累到生病。
锦慧特意看他脸色,见只是热得有些潮红,但眼睛还是亮的,并没有多疲倦的样子。
而且简如也和以往不同,照以前,他肯定要把那摞书抢去自己提着的,但这次他不仅不提,跟小弟不知聊什么聊到兴起,看看周围以为没人看他们,竟跳到小弟的背上,小弟竟就笑着这么背着他走好几步才放下。
这把锦慧看得瞪大眼睛,等快到家她才反过味儿来,问二妹道:“小弟这身子是不是见好了?”
提到这个,锦容也忍不住露出笑容地点了点头。
锦慧喜出望外,想去告诉李老夫人,锦容说:“跟娘别把话说太满。”
锦慧说:“我知晓的。”说着,便奔着主屋去了。
李老夫人今天高兴,特意让王婆子晚饭多加两个菜,还嘱咐给幺儿和夫郎也送些好菜过去。
吃完晚饭,夫夫两正在练字,小宁在外头喊,说水已经烧好了。
简如答应一声,还没动,二公子已经比他先起身,道:“我去就好,你继续练字吧。”
简如就老老实实继续练,等他练完,二公子已经把水备好,只等他去擦洗了。
天热以后,他们沐浴的频率变高,但用浴桶洗还是太麻烦,就折中每天用盆子擦洗,隔几日再用浴桶好好洗一回。
擦洗过后,简如只穿着小衣裳披散着头发,一身清爽地坐在铜镜前,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高兴地撇撇嘴。
二公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洗完了,正站在他身后。
简如说:“现在没有白天上妆时好看。”
二公子从他身后弯下腰来,说:“我看看。”
简如扭过脸去,任他打量。
二公子看了一阵,手指在脸颊上摩挲两下,说:“我看着和白天没什么不同,都一样好看。”
简如嘴角翘起来,高兴了,可很快又耷拉下来,道:“你说的才不是心里话,之前还装作一副世俗都不在乎的仙人样子,白天我上完妆回来,你亲我时都比平时……。”
“比平时什么?”二公子蹲在他旁边仰头问,那样子好像很认真正经,但其实眼睛里都是戏谑。
简如不好意思说,他却不肯放过,又问一次,简如被逼急了,手攥成拳,在他肩膀上轻敲一记。
二公子顺势握住那只手,将他拽得弯下腰来,抬头去亲他。
亲了一阵,二公子就起身,将自己单薄的小夫郎横抱起来,走到床边放下。
简如陷在柔软的床褥中,乖顺地看着他,一副予取予求的样子。
不过也就是看着如此罢了。
二公子看得心里一动,脱鞋也上了床,刚要去亲他,果然,简如抬手拦着,问:“你还没说,刚刚是不是在骗我?”
这茬儿看样子是还没过去,二公子两手肘撑着床褥,离他很近,说:“就不能是不在乎相貌是假的,觉得你怎样都好看是真的?”
简如眨了眨眼,脸红了。
二公子目光流转,从他红红的脸蛋儿,看到他纤细的颈子,和松散的领口,和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单薄的胸口,只觉得哪哪都好,喜爱得不得了。
喉结滚了滚,二公子修长的手从他小衣裳底下探进去,一路往上,停在某处,过了一会,简如吃痛地哼一声,他又安抚地揉了揉。
简如受不住,红着脸低声求他,“锦童,别折腾我……。”
二公子心疼了,低头去亲他,亲的却不是嘴唇,而是早已散开的领口里痛的那处。
简如想跑,身子才撑起一些,二公子才放过他,上来亲住他的嘴唇。
二公子身体确实比过去好上不少,过程里,简如如是想着,他竟有种承受不住的感觉。
完事儿以后,简如疲倦地睁不开眼,任二公子给他擦洗。
在他半睡半醒时,听见二公子在他耳边问:“舒服吗?”
简如闭着眼睛不高兴,“不舒服,你太用力了。”
他听见二公子笑了一声,低头又来亲自己,简如故意扭头不让他亲,二公子只好就抱着他,安抚地轻抚他肩背。
过一阵,在简如快要睡着时,二公子突然又开口道:“之前我没告诉你我夜能视物,相当于是骗了你,你怎么没大生我的气?”
简如迷迷糊糊地回答:“你又没伤害我,气一时也就过去了。”
说完他就要继续睡觉,二公子却又问道:“那万一……我是说万一,过去或是将来我还有事骗你怎么办?”
简如这才勉强睁开眼,迷迷瞪瞪地看他,“你骗我什么了?”
二公子却只是笑,不吭声。
简如浑身都酸疼,困得挺不住,他打个哈欠,随意道:“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吧。”
闻言,二公子一怔。
简如怕他再说话打扰自己睡觉,烦躁地抬手捂住他的嘴唇,撑起来将他半压在身子底下。
这回,终于没人吵他,很快睡实了。
等他睡着,二公子才将他捂着自己嘴唇的手拿下来,在他手心上看了一阵,简如的掌心纹简单清晰深刻,像他这个人一样。
二公子在他手心怜惜地亲了亲,然后帮简如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将他这只手放在自己胸口,也闭上眼睡了。
第59章 梦境
简如知道自己在做梦, 却怎么都没法醒过来。
梦里,他睁不开眼,也无法呼吸, 冰凉浑浊的水涌入他的鼻腔和口腔, 有股酸涩的血腥味。
胸口很闷,很疼,像要炸开。
他想挣扎出水面, 但身上的衣衫沉甸甸的,他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却还是动也动不了。
有树枝或是石头刮在身上, 疼, 但又不是很疼, 因为他已经被水呛住, 几乎失去意识。
耳边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有什么撞了上来,撞得简如浑身剧烈一颤。
那一瞬间, 简如感觉到了整条冰冷的河中唯一的一点热度。撞到他的是另一个人, 是活的。
简如模糊的意识里闪过这个念头,然后, 在这一刹那, 他用身上剩下的最后一丝力气, 在那个人即将被河水冲得远离他前, 手指使劲攥起, 正好抓到要滑过他指腹的一片湿滑布料。
手上一沉,简如被拽着往下游加速冲去。在彻底昏死之前,他只有一个想法,他要抓紧, 绝不松手。
呼,简如猛地睁开眼,冷汗直冒,心脏在胸腔里跳得飞快,他大口的呼吸,以缓解方才梦境里强烈的窒息感。
濒死感让刚醒来的简如整个人都在轻微发抖,他好一会儿都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直到在黑暗中朦胧地看到肚腹处环着的手臂时,简如惊惶不安犹如飘荡在半空中的心神,这才落回到身体里,所有身体的知觉才渐渐恢复。
他颈后,李锦童温热的呼吸拂在上面,他的背贴在对方的胸膛上,他能感觉到另一颗心脏跳动时的轻微动静。
他的脚底踩在李锦童的脚背上,膝弯靠在对方的曲起的膝盖上。
简如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气,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他想去握住搭在他腰腹的手,又怕吵醒对方,最后只是轻轻攥住对方的衣袖一角,心里这才彻底踏实下来。
回想刚才的梦,实在太过真实。
简如明明记得,当初自己被投入河中的一刹那就失去意识,再醒过来就是在下游的河滩上。
但刚才的梦境让他意识到,很可能那是他对自己的一种自我保护,他让自己忘记在河中发生的事,如果不是这样,所以自己才会在心里残留溺水很痛苦的想法。
想到这里,简如的牙齿就咬得死紧,恨意翻江倒海而来,恨不能手撕了那江茂才和张娇。
简如又开始下意识地去搓自己的手背,一下又一下,搓得那块皮肉都感到疼痛,也还不停手。
就在这时,身后熟睡的人突然动了动,简如手上动作一僵,以为二公子被自己吵醒了,对方却只是抬手将自己往他怀里拢了拢,掌心重新贴在他小腹上,就又呼吸均匀地睡熟了。
简如小心地把自己的手放在他手背上,心里的翻江倒海渐渐平息,恨意也渐渐散去。
李锦童和自己一起经历过在河中溺水的痛苦,还好,他们两都活着,还一起走到了今天。
简如的心境平和了许多。
仇是要报的,不报他不甘心。但不能影响他和二公子现在的生活。
简如就这样琢磨好一阵,终于有了些想法,这才疲惫地闭上眼,睡着了。
……
45/58 首页 上一页 43 44 45 46 47 4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