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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再来。”
“再来。”
“再来。”
“Again。”
夜色淹没太阳，这是一个多云的夜，看不见月亮，更甚至因为拍摄太多次，所以耳边都有了“Again”的幻听。
“差不多了，收工！”导演终于一锤定音，他面带笑容地攀上罗靳民的肩：“今晚我请大家喝酒，走走走。”
在场所有人都很配合他，毕竟也是圈子里有名有姓的导演，不说讨好，但也不能得罪。
但是偏偏成员里有一个不能去，这让崔仁宇不得不出来阻止：“导演，Zeon才18岁呢。”
韩国法定的饮酒年龄是19岁，虽然很多人并不将这个规则当一回事，但是在这个时候，这就是一个非常好使的拒绝手段了。
导演愣了一下，他看了看崔仁宇，又看了看文在佑，半晌：“那就去炸鸡店吧，我知道江南区有一家炸鸡店的冰镇啤酒非常棒。”
炸鸡店的话，那确实还好。
一行二十几个人，连着开了好几辆车，到炸鸡店的时候，几乎快将卡座全部坐满。这家店还挺大，有两层楼，他们几乎把二楼给包场。
崔仁宇和导演、副导演以及RITA公司的宣传部负责人在一起，再加上成员们，九个人刚刚好能坐在最大的那个方桌上。
刚一坐下，导演就招呼店员上了两桶啤酒，八个杯子摆在桌上，被金黄色的啤酒浇灌，泛起白色的泡沫。
导演举起来：“为我们这次拍摄的胜利干杯！”
周边的工作人员纷纷鼓掌，气氛一时热烈非常，崔仁宇跟着站了起来，然后又给成员们使眼色。
罗靳民最先起身，接着是朴志贤，金元勋，方嘉瑞。
冰凉的酒杯碰撞，酒液四溅，又被人一饮而尽。
方嘉瑞只是喝了一口就被呛住，金元勋压根没动，罗靳民和朴志贤却将一整杯都喝掉了。于是在座的人对两个喝完酒的成员们大加赞赏，气氛的重心也逐渐移到了罗靳民和朴志贤那里。
导演和副导演开始灌他们酒，隔壁桌的工作人员也有过来一起喝酒的，碰一次就是一杯，而这个夜晚，从坐下开始，到方嘉瑞觉得燥热不堪想透气，酒杯碰撞的次数没有十次也有八次。
空酒瓶七零八落地倒在地上，到处都是酒味和汗味的融合气味。
实在是闷热得有些过分，他甚至想把旁边紧闭的窗户打碎。
“我可能要去一下卫生间。”
“刚刚靳民才去了，现在嘉瑞你也要去，不如你再坐一会儿呢。”副导演乐呵呵地笑。
方嘉瑞也笑：“去卫生间哪是能够等一等的事情呢。”
副导演眯了眯眼睛，从包里掏出一包烟，点燃，然后笑了笑没说话。
一直没怎么说话也没怎么应声的金元勋忽然道：“我和你一起吧。”
副导演打开打火机的动作顿了一下，不易察觉，他还是保持着那种微妙的笑容，像是调侃一样：“元勋和嘉瑞去卫生间都要一起呢，看样子关系非常好呢。”
方嘉瑞没再搭理他，他又凑向一旁已经喝晕了的朴志贤：“志贤还要再喝吗？这边还有酒哦。”
大概是凑巧，他们刚刚走到卫生间的地方，便见洗手的池子那，罗靳民晕晕乎乎地正在洗手，一个鬼鬼祟祟的矮胖身影在他背后，双手前伸向他的裤兜。
身体的反应大概是快于大脑的，话语脱口而出：“有小偷！罗靳民，有人偷你手机！”
罗靳民条件反射地站起身，手肘直接打到了后面那个矮胖身影身上，呼痛的声音传来，这边两个人才发现居然是导演。
被人发现，他有些慌张，但又很快镇定下来，睁着迷蒙的眼：“什么？有小偷吗？”
说着他东张西望地找了一转，什么都没找到后，又晕晕乎乎地凑到洗手池洗手。
而罗靳民却似乎是被吓醒了，虽然脸和耳朵还是通红的，但却能独立地找到方嘉瑞和金元勋的方向，慢慢走了过来。
几个人相继回了卡座，后来导演也回来了，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这场庆功宴开到了晚上十一点。
回到宿舍的时候，两个醉鬼都不省人事，正打算试试能不能将他们喊醒，被扔在沙发上的罗靳民却忽然睁开眼睛，然后猛地哭了起来：“我好害怕啊呜呜呜。”
像是杀猪一样的哭声从他口中断断续续地传出来，众人一时都哑然。
金元勋和方嘉瑞都看到了那一幕，此刻自然想得更深入，文在佑则是完全摸不着头脑，他平时和罗靳民处得还不错，不知道为什么向来稳重的队长此时哭得这么惨。
“我，我那个时候只是有点晕，但是我没醉，我酒量很好的。我当时，真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抱着沙发上的抱枕，像是揪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整个人都哆嗦得不停。
文在佑凑向方嘉瑞，小声道：“发生了什么？靳民哥怎么了？”
方嘉瑞敲了敲他肩膀：“小朋友不需要管的事情。”
他叹了口气，把先前因为搬运两人而不小心碰到地上的纸巾盒捡起来，放在罗靳民身侧，便推着文在佑去洗漱。
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夜越来越深，等到雨声将这夜的混乱全部掩埋，第二天起来便又都是恢复如常的状态了。沙发上依然是昨晚离开时比较混乱的样子，但是上面的两个人早已消失，显然已经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方嘉瑞走到阳台上，对着初升的太阳拍了一张照，发到了很久没有更新的ins上。
[FJR：早上好，Nobody们。[图片]]
没有去看粉丝的评论，他关了手机，去收拾回家的东西，虽然只待两天，但是该准备的东西也得带好。RITA的休闲系列成衣、运动鞋、护肤品，没一会儿就塞满了整整一箱，上一次想回中国还是一年多以前，那时候他的东西还挺少的，房间的衣柜里甚至都没有多少东西，转眼到现在，竟是已经塞满了衣柜，甚至需要另外拿箱子来装。
方嘉瑞拿上灰色的羽绒服，只着一件米色的毛衣，他并没有和成员们告别，只是在kakaotalk上和崔仁宇说了一下，便拖着行李箱出门了。
首尔有点冷，不知道苏州是不是也是这样。并没有要助理送，而是打车。
司机看他戴着帽子和口罩也见怪不怪，年轻人有很多这样的，大概是觉得非常帅，除夕还上班的人不多，他得赶紧结束这一单然后回家。
从出发到安检都非常顺利，只是候机的时候有女生举了手机对着他，却又很快被同行的另一个女生打断。
抱着羽绒服经过她们去排队的时候，他有听到“帅哥”“偷拍”“犯法”之类的词汇，但是这样的话很快又变了，那两个叽叽喳喳的女生自认为小声地窃窃私语着，但是他这边却完全能听清楚。
大概因为对方用的是中文的原因，所以他有些注意。
“好像是艺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眉眼好熟悉。”
“就算是艺人，私人行程也不该打扰吧，这种没有助理跟着的情况很明显是私人行程啊，你不会是想做私生吧。”
“不不不，我一定见过他的照片，是谁来着，中国，对，方咖喱！”
方嘉瑞抬起眉眼看过去，她们的声音越来越大了。
“他祖籍居然是无锡的吗？难以置信，和我是一个地方的啊。”
“江苏人啊，你们江苏帅哥也挺多的，不输我们山东。”
“你怎么还搞地域区分，真是搞笑。”顿了顿：“等等，你那边那个黑色羽绒服的女生想干什么，这种私人行程也可以去要签名吗？不应该吧。”
“你小声点，我们看看情况。”
之后那边的声音便小了许多，方嘉瑞听不到那边的说话声，不过他现在也没办法去听，因为一个一身黑色羽绒服的女生到他面前来了。
女生有些拘谨，一直低着头，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她漆黑的头顶，她甚至在哆嗦：“请问，你能给我你的kakaotalk账号吗？”
手已经伸进包里摸笔的方嘉瑞愣了一下，歉然道：“抱歉，不可以。”
第99章 记忆
出乎意料的是，飞机起飞的前几分钟，方嘉瑞接到了罗靳民的电话，这还是他们认识以来，这个人第一次给他打电话。
他像是刚刚睡醒，因为前一夜的混乱，所以声音十分嘶哑。
“已经出发了吗？为什么不告别呢？是觉得我没有脸见你吗？”
“怎么会？只是不想打扰成员们，两天后我就回来了。”
“你现在在哪里啊？没有堵车吧。”
“啊，已经在飞机上了，马上起飞了，放心，会记得把你们的清单内容采购完毕的。”
“不是为了那些啊，只是想起来打电话问问罢了。”顿了顿：“注意安全哦，到了的话在聊天室里面报个平安吧。”
“嗯，靳民哥也要开心啊，今天的太阳很不错呢。”
那头的罗靳民似乎笑了一下，电话挂断，机舱的广播响起，开启飞行模式的前几秒，方嘉瑞还在微信百无聊赖地闲逛，直到空姐要过来检查，他才将模式打开。
飞机冲破云层，太阳照在绵软白云上的那一刻，他油然而生一种别样的欣喜。大概是要回到自己的国度，所以周围的一切看起来都非常美好，连前排小孩的哭闹也不觉得吵闹，反而有一种人间烟火的别样感觉。
其实睡一觉醒来就能够到达，但是他却完全没有睡意，就那么一直盯着窗外，直到飞机降落。下午一点过左右，方嘉瑞拖着行李箱站在机场大厅，给苏恒打电话，最开始并没有打通，但很快，另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那头男声有些丧气地道：“瑞总，您在哪啊？您的飞机已经降落半个小时了，我是不是错过您了？”
“我在，门口这边，灰色羽绒服，白色帽子，你有看到吗？”
“这样吧，我给您发个定位怎么样？”应该是苏恒助理的存在小心翼翼地，似乎很害怕他。
“可以。”
经过一番寻找，方嘉瑞终于找到了苏恒的助理孙毅。
对方见到他的时候属实惊讶了一下，一边嘀咕着“瑞总居然这么高了”，一边去接他手里的行李。
“不用了，我自己来。”
孙毅这下更惊讶了，他引着方嘉瑞上了车，一边开车一边和他解释：“因为中午的时候苏家的家族那边要过年，所以确实没有办法来接您，小苏总是必须要在的。”
“你除夕的时候不团年吗？”
孙毅愣了一下：“也要，不过在晚上吧，把您送回去后，我也要去见自己的家人啦。”
“不如我和你回你家去过年吧。”
这——，不是说瑞总失忆了吗？怎么现在看来，像是还记得一样？而且这话的风格简直和曾经的瑞总一模一样。
“这个啊，哈。”孙毅试图蒙混过关。
这边方嘉瑞却忽然道：“在飞机上的时候还是非常期待的心情，但是落地后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您这个句式，不愧在韩国待了三年。”
“我当时为什么会独自去济州岛？你是我大哥身边的助理的话，应该对我们家的事情很熟吧。”顿了顿，像是也发现了自己现在的情绪不是很对，他又道：“抱歉，我状态不是很好。”
孙毅过往时候可从未听瑞总道过歉，这声道歉直接让他心里一咯噔，一边感慨“钱难挣屎难吃”，一边打起精神应付方嘉瑞。
“您以前回来都是到硕放机场，大概是因此所以觉得熟悉？”
“其实没什么大事的，当时大家的情绪都很激烈，因为一些事情也顾不上您，没想到您会直接出国。”
“现在三年了，也都过去了，没必要一直揪着不放的。”
一边说着安慰的话，孙毅一边通过后视镜观察方嘉瑞的神色，见他神色虽然迷茫，但是眉毛却越皱越紧，不由也跟着胆颤心惊。
可事实上后面的车程里，方嘉瑞一言不发，只是盯着窗外的景色不动，像是成为了一座雕塑。
——做人啊，得心狠，当你的产业做得足够大，如果你不对别人狠，别人就会对你狠。
——技术是很重要的东西，你看那个木匠，他技术很精湛，但是他很穷，偏偏你又很有钱，这个时候该做些什么呢，招揽他，让他来你的店铺工作，再和那个木匠签协议，让他教几十个学徒，这些学徒出师后也必须在你的店铺里工作，等钱更多的时候，便开分店，形成连锁，逐渐形成品牌效应。当然，这只是老旧的法子，现在是现代社会了，这种情况，就该想着机械化。
——这世间有很多赚钱的法子，端看你敢不敢想，敢不敢做，但是钱赚多了也没意思。你赚钱的同时呢，也不要忘了帮助别人，得道者多助这句话，不仅仅适用于古代帝王。
——学校里的东西啊很多都没用，那是为了给社会工作者分层，这话我和你说了你可别对外说，不然会被打的。
是，谁在说这些话呢？
又是谁在听呢？
这似乎并不是非常难以猜到的答案，听这些话的人是他，但是说那些话的人——
车停下，外面是一栋带院子的别墅，别墅里的小花园青翠欲滴，散发着早春时节的勃勃生机。
孙毅似乎说了几句话，他没怎么听清，从车上下来了。
方嘉瑞觉得自己心上似乎蒙上了一层阴霾，有云遮挡了他真正想要看到的东西，使得他像一个囚徒一样被困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似乎听到了小孩子欢快的声音，但是他环顾四周，却并没有小孩。
不仅仅是小孩，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
无数破碎般的记忆闪现，最后定格在孩童呼唤“姥爷”的清脆声音上。
他想看见的人不在，他真正的家人也不在，只有他一个人停留在记忆里，到后来为了逃避自己的过错，连过往的记忆都丢掉了。
空荡荡的院子里，一个穿着围裙的女人正在往外走，她微微往前伸着身体，探头望向这个高大的陌生人：“谁啊，怎么站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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