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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办公室?”
“在……但……您的朋友疏乙本来在办公室等你的。结果杨总直接走进去,两人打了照面,气氛特别奇怪……”
“……”连术心里暗骂卧槽。
“后来杨总的秘书告诉我,那是他儿子??连总,这,这什么情况啊?”
连术顿时觉得脑仁疼,“他们还在里面?说什么了吗?”
“……不知道啊,窗帘拉上了门也关了。”
连术心中打鼓,杨肇突然造访是很正常,毕竟事关公司大事。但杨疏乙突然跑过来,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也许是要告诉他好消息,连术在心里暗自祈祷杨疏乙的好心情能压住这小子在老子面前的脾气。
他敲了敲门,直接打开便进去了。
连术本想故意留个门,打个哈哈把这两尊佛糊弄过去,结果杨肇见他进来直接命令说:“把门关上。”
看样子是有点严峻了。
这两父子开口就是燃炮仗的风格,连术是听闻的,也见过一次。平时挺体面的两个人,只要凑在一起,那是分分钟就不要面子了。
“怎么了这是?”连术先试探地问。
杨疏乙双手抱胸靠在书柜上,杨肇则站在落地窗前,两人隔着办公室里最远的距离,剑拔弩张。
“他辅导员来电话说,杨疏乙半个月没去上学了。挂了电话就看到人坐你办公室玩电脑呢,这是搞哪出?这半个月你干什么去了?”
杨肇率先发话,他快五十的人了,因为身材高大,看着结结实实的,并不显老。声音有些暗哑,却威严十足。
杨疏乙过来确实是宣布好消息的,他准备提交休学申请,因为他拿到了那位法国名导的实习offer。但这个事眼红的人多,在申请的时候,他并没有让任何同学老师知道。
但可以接收这个好消息的人里,不包括杨肇。
杨疏乙确实很平静,自成年以后,父亲在他人生中能操控的事情逐渐减少到没有。既然木已成舟,他认为如果杨肇能好好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提供简单的嘘寒问暖他可以接受,但若还要以威压的姿态俯视他的话,他断断不会礼貌回应。
杨疏乙伸出手看了看腕表,懒得看杨父一眼,直接对连术道:“你的事处理好了吗?”
突然被问的连术也卡壳了,不能说没好,也不能说好啊。
“我们走吧。”杨疏乙直接上前要拉他。
“杨疏乙!”被故意忽视的杨肇,像个锅炉一样吞进了第一把火,“你这是什么态度?!”
“杨总你先别生气,”连术只好劝道,又对杨疏乙说,“疏乙,你先好好回答,你当然有你的理由。”
接收到连术信任的眼神,杨疏乙压着脾气长出一口气,“别听辅导员瞎说就行了。又不是小学班主任,那么紧张做什么。”
“什么叫瞎说?你不去上课,人家还会诬陷你?”杨肇怒目圆睁,儿子的话在他耳里从来都是倒反天罡的。
“关你什么事?”杨疏乙忍不住呛回去,“我自己考的学习,自己交的学费,我读不读,我怎么读,关你什么事?”
连术头都大了,后脑勺有一股筋因为长期缺觉而一阵一阵地跳,他现在倒下就能秒睡,实在不想处理这家里长家里短的事。关键是他也没处理过啊。
“疏乙,好好说……”
“既然是你自己的选择,你就认真对待!不要让学校把电话打到家里来!你丢不丢脸?大学了还让老师找家长?”
“你是怕丢脸还是怕我不上学?你自己搞清楚了吗?”
“你还管到我头上来了?!那你让学校把我电话删了,谁操那个闲心管你上不上学?”
“操,谁他妈叫你跟我在一个户口本上!”
连术隔岸观火,心想要是事不关己的话,他能被这话逗笑。然而坏就坏在,这简直可以说是他的家务事了。
两父子吵起来是全然的不顾及情分,或者说早就没有情分可言了,话都往最狠了说,非要比出个谁更狠、比谁先气死谁。杨疏乙和杨肇平日对待外人从来不是这个样子,但老天爷可能错把前世的死对头投胎成父子了,实在作了个大孽。
可以的话,连术想立刻下去请杨疏乙她妈上来代劳。
他双手叉腰,拢开西服下摆,叹了口气。
“疏乙是有主见的,杨总你先相信他。疏乙,你也别老说气话,杨总年纪大了,关心则乱,他肯定是担心你嘛。”
“连术,你是懂事的,从小没人管你都能靠自己打拼出来,你的为人我是很欣赏的。”杨肇很给面子的给人一顿夸,然后又说:“你根本不知道这小崽子是个什么疯病!”
“老神经,再疯能有你疯?”杨疏乙不甘示弱,跟他父亲说话他早已融会贯通了一套丢掉逻辑的打法,目的就是要对方越气越好。
这话不孝到了一定程度,杨肇气得走上前去指着杨疏乙鼻子大骂:“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不上学你去哪儿了?”
“必须?耍什么老板威风啊?有病!”杨疏乙嗤笑一声,很是不屑。
“好了好了……你们冷静点——”连术在换气的档口见缝插针地干预,但两父子已然火气上了头。
杨肇气急败坏地左右动着身子,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他再次发问:“你是不是跟那个姓陆的干什么脏事去了?”
听到这话,杨疏乙的防御漏出一丝裂痕。
“你提他做什么!?”
“啊?敢做不敢当?”杨肇激动地舞着手,好像抓住了对方把柄一样兴奋,那手指快要戳到儿子脸上去。
结果杨疏乙啪地一声狠狠打开杨肇的手,“脏?有你脏?要我把那些事说出来吗??”
“…………成年人的事轮不到你管!”
“我他妈也是成年人啊!!”
“你那是病!你怎么就着了这么个疯病??追着男人跑??我他妈想想就恶心!”
这话跟着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杨肇沉默,是因为自己一气之下在外人面前说漏了嘴;
连术沉默,是没想到杨肇能对着儿子说出这么难听的话;
杨疏乙沉默,但看向了连术。只见对方只是皱着眉,好像在场、又好像不在场。
下一秒连术应该把拳头砸向杨肇——杨疏乙有那么一秒如此希望。
但现场无事发生,他的英雄没有出现。
心里有根线好像突然绷断了。
接着杨疏乙面无表情地看着杨肇,“那你继续恶心吧。我跟姓陆的已经吹了,现在我跟他好呢。”
杨疏乙指着连术。
第19章 被伤害的
这话像榴弹炸开的一瞬间,杨肇和连术同时觉得耳朵里清静了好几秒。他们不可思议的看向杨疏乙,后者眉眼间轻佻的眼神只剩下全然的冷酷和嘲笑。
杨肇猛地举起手向杨疏乙挥去,带着毫不保留的力道。但杨疏乙事先就预判了——毕竟这也不是第一次。他伸出手结结实实地格挡,发出惊人的闷响,这力量震得两人的手都发疼。
场面陷入更加失序的局面。
杨疏乙跨步向前竟是想要揍他老子。连术下意识地挡在两人中间把杨疏乙架住。
“疏乙,你别发疯,他是你爸啊!”
“让开!”杨疏乙在他怀里横冲直撞。
“连术,他说的是真的还是气话?”杨肇厉声问道,这样下去他也要疯了。
“当然是真的,他这么优秀你收他当儿子啊!”杨疏乙朝他爸张狂地喊出来,声音几乎穿透连术的耳膜。
原来乖张又机灵的小孩儿,如今变成了另一个模样。
“操……你能先把人制住再说吗……”连术箍着突然牛劲的杨疏乙,可对方好像不打死老子就不罢休一样。
也就短短几秒时间,两人张牙舞爪地,杨疏乙的手指在连术脖子上划出好几道红痕,让他自己也错愕了一瞬。
就这么一静止,杨肇将攒到满条的怒气一巴掌甩了出去,这巴掌落在杨疏乙脸上,打了个惊天动地的清脆响亮。
这一下让连术也害疼了,他想要上去捧起那张自己都舍不得使力捏的脸蛋,然而容不得他多心疼一秒,杨疏乙顺手就抽出笔筒里的裁纸刀,朝着杨肇大步跨去。
狠戾这样的字眼,连术在杨疏乙身上从未见过,但这对像仇人一样的父子却是恨不得激发对方身上所有罪恶的潜力。
也亏得连术反应快,他敏捷精准地抓住了杨疏乙的手腕,那只清瘦的手腕绝不应该做这样的事情。
“疏乙,把刀放下!”
“你让他来,让他来!我看看他有没有这个胆量!”杨肇也是开了眼,儿子对着自己动刀,他也是第一回见。
杨疏乙死死盯着杨肇,但话是对连术说的:
“可以,你让开,我只还他一拳。”
杨疏乙突然变得冷静,冷静到连术相信了他只是认真地要在杨肇身上讨回一拳。连术竟然在认真衡量这是否可行。
他从杨疏乙的手中剥出了裁纸刀,眼看危机已然解除。
在那咫尺之间,杨疏乙的脸上漫出一种疯狠,他的嘴角渗出刚刚被杨肇打出的血迹,脸上的指印也红肿了起来。接着,在连术和杨肇都未反应过来之时,他再次抓起桌上的一把水果刀,要完成未尽的“回礼”。
这下杨肇猛然慌了神,杨疏乙跟他干仗的时候是很疯,但也从来没动过武器。确实今天他那一巴掌打了个十成十的力,但也不至于要偿命吧。
父子俩第一刀交锋,堪堪躲过。杨疏乙毕竟也不是个武力值高的,杨肇其实可以还击,但怕刀不长眼。所以场面一时很是僵持。
连术脑子里更嗡嗡乱叫了,他好希望三人坐下来把刚刚那个可怕的事擦除,而不是在这儿上演全武行。
毕竟,就算打完了,记忆还是在的啊。
眼看着面前的二人一个追一个跑的逐渐变得滑稽,连术豁出去了,上前猛地又箍住杨疏乙,手掌握住他持刀的手。
“他打我你还帮他??”杨疏乙难以置信地吼他。
“别闹了,你要外面这么多人看笑话吗?”
“笑话?谁是笑话?是我挑起的吗?”杨疏乙在连术的质问下更加应激了。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杨肇怒火攻心之下也口不择言,“疯狗一样!”
杨疏乙只觉得热血上头,他本来是带着好心情来的,但这个世界从来都不让他快活。
对,此时他的世界很小,只有学校、只有家庭、只有连术,杨肇从来都是这个可恶的模样,姓陆的辜负了他一番真心,现在连术也要用冠冕堂皇的言语教育他,甚至任凭杨肇在面前羞辱自己。
他是差点死过一回的人,命是连术拣回来的。要是杨肇知道了这件事,怕不是要骂他怎么不就那样死了算了!充其量不过是再加一条让他失望的理由罢了。
沸腾暴动的血液在他头脑里乱窜,窜进了眼睛,窜进了耳朵,窜进了嘴里。他不知道该怎么发泄、该怎么让这热血冲出去,他紧咬的牙关里透出沉闷的呜咽,脸上只剩绝望的悲愤,他无法克制地、狂躁地扭动身体,在一阵失序的角力中,他突然感受到右手皮肤上流过一道令人不适的热液。
他仓皇地望向手里那把刀,刺眼的红色在两人纠缠的手中蔓延,锋利的刀刃毫不意外地割开了连术的手腕,在小臂上划过长长的一条血口。
这严重的出血量无疑是割伤了动脉。
连术直到手上有了湿漉漉的感觉,才意识到自己真成了牺牲品。他还来不及疼,先在杨疏乙脸上看到那狠戾的表情终于有了裂痕。
“叫……叫救护车!”杨肇回过神来,没想到真见了血,赶紧打开门叫人。
办公室隔音效果是十足的好,几个高层的助理和秘书冲进来后,方才知道这里面干了一场仗。
杨疏乙挣扎着站起来,朝着他们焦急地大声问道:“有急救包吗??”
“啊……啊,有,有的,我去拿!”
助理踩着高跟鞋快速跑了个来回,拿来了备用的急救箱,杨疏乙神情凝重却冷静地拿出酒精纱布裹在血淋淋的伤口上,然后用绷带加压包扎。他细致地操作着,全副身心都埋在了这一件事上,不敢抬头看连术一眼。
任凭一路鸡飞狗跳,他紧紧按着被自己划拉出的伤口,沉默不语。
一个多小时后,从医院处置室里走出来的连术身心俱疲,血量虽看着阵仗大,但还赶不上女人来一顿例假的。他沉默地坐在走廊上,试图捋清这团乱麻。
走廊斜对面的楼梯间里,杨肇还在拉着杨疏乙数落,父子俩在人来人往的急诊室里也继续着没有硝烟的战火。等到杨疏乙瞄到连术已经人坐在外面了,他急步赶过来。
“对不起……”杨疏乙蹲跪在他旁边,手轻轻搭在他被医生包扎得很是完美的左手小臂上,“还疼吗?”
“还好,吃了止痛药。”
“对不起……”杨疏乙重复着这三个字,但连术不知道有何意义,他也无话可说。
这时杨肇也走了过来,“司机在外面等着的,我让他送你回去,先好好休息吧。”
在连术倒霉的左手面前,三个人闭口不谈之前那件骇人听闻的大事。
“回我那儿吧,你这样不方便。”杨疏乙小声在他旁边说。
“没事,我回自己家。”连术站起来,径直朝外面走去。
杨疏乙慌忙站起来,他感觉到了对方突然的疏离。连术的西服外套被下属拿着,自己身上只有那件被血沾污的衬衣。在刚刚的一轮激战中,高档面料也变得皱皱的,原本一丝不苟的喷了发胶的发型,掉下来几缕,看着很是狼狈。
杨疏乙坚决不能让他自己一个人在家里,要清洗、要换衣服、要做饭……他那只手怎么可能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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