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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啊,”晁医生接话道:“心绞痛而已,你居然昏迷了整整一天多。”
“心绞痛而已?”连术不满。
“是啊,昏迷反而比较麻烦,一般来说不会持续这么久的。”章院长双手抱在胸前,是个苦恼的样子。
然后他继续说:“我也可以给你推荐两家专攻这个方向的医院,一个在美国洛杉矶、一个在法国巴黎。你可以综合三家的治疗方案来选择,你觉得如何?”
“都可以。暂时不会死吧?”
见对方听完这些选项面不改色,章院长深信这个病人的经济实力如徒弟所说是难以想象的雄厚。
“年轻人,钱可以推迟这世上99%的死亡,正好这东西你不缺嘛。”章医生右举起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古板中显出一点风趣。
沟通进行了二十来分钟,不像一些理解能力极差和接受能力极弱的病患家属,章院长与连术的对话没有陷入鬼打墙一样的解释循环。
章院长离开病房的时候感慨,凭本事赚钱的大佬是不一样,每句话都能抓到核心重点,提问也环环相扣直戳本质,不懂的名词和关键信息要求写成备忘录给他,容后再议——搞得他仿佛是参加了一个股东汇报会。
要是每个病人都能这么好沟通,他每年能多花一半时间搞研究。
可惜的是,这么个条件优越的人,怎么都该有个伴侣或者父母在旁边关切嘛。
章院长思及此摇摇头,带走大队人马,只剩晁医生在里面巩固医患关系。
“……1,2,3,4,5,6,喏,一共六个注意事项哈,”晁医生在笔记本上点了点,“除了冠脉造影有点痛,其他常规检查都在这次住院期间给你全部走一遍。”
“痛就不做了。”
晁医生啧啧地摇了摇头,“这个必须做!没见过你这么怕痛的!眼睛一闭就过去了嘛!”
“那过完年再说。”
“好好好,过完年让助理通知我,我给你安排。”
“哪个助理?”
“就是每次来拿你和疏乙的体检报告那个美女呀。”晁医生眨眨眼。
听到前任杨疏乙的名字,连术愣了愣,然后才说:“噢崔玺,可以。你在打她主意?”
“你你你不要造谣啊,”晁医生一副被抓住把柄的样子,“人家崔经理好歹是常青藤硕士高材生,不要拿来做跑腿这种杂活嘛。你们集团是多藏龙卧虎啊,扫地的是不是都要985文凭啊?”
“呵,”连术面无表情,“你确实只适合当医生。”
帮老板拿最私密文件才是被重视的心腹,把人体当顶级试验品的晁医生自然不懂这些老板原则。
晁医生给连术做了几年的私人健康管理,至少是懂这位老董的脾性的。丝毫不觉得被针对,他“啪”的一声合上笔记本,夹在臂弯里,另一只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中。
“这几天住医院,就委屈您老哈。饮食上我跟护工老师交代好,至于其他嘛,只要你别剧烈运动,药物控制着,短时间内不至于复发。”
“你这儿能干什么剧烈运动的项目?”
连术双手一摊,好像自己被绑在床上似的。
“哈哈,”晁医生干笑两声,“你懂的。”晁医生不动声色的瞄了角落的Natsu一眼。
“……”
那孩子正在用对半切的小草莓刮蹭酸奶盒里的最后一点点奶制品。
无视对方善意的提醒,连术想了想又道:“这事你别跟疏乙提。”
“哪件事?他吗?”晁医生朝角落的青年努了努嘴,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还是心脏?”
“草……”连术一怔,连自己也没往那层想,他堂堂连大董事长还怕前任知道自己老牛吃嫩草吗,“当然是心脏!”
连术挪了挪坐姿,双手抱胸:“晁医生,基本的职业道德你要遵守吧?哪怕是一家人,患者的信息隔离还是要的。”
“噢,那就是两样都不提。”晁医生活泼地踮踮脚,表示很明确地接受了连董的指示,“但是……正好前几天疏乙也跟我咨询过一些事呢。”
“他怎么了?”
“这个,不【隔离】吗?”晁医生掏出手,在虚空中左右点了点,明示某人的双标。
“谁付的钱?”连术反问。
晁医生脸上表情丰富,道:“噢,没什么问题。就是问我他的旧伤能不能‘剧烈运动’了——哎哟,他是说比如打网球什么的。”
连术脸一黑,心想这不是要打网球,是要睡那个打网球的。
杨疏乙的新欢是个十九岁的混血运动员,新鲜得可以当连术的儿子了。连术不自觉咬牙愤恨地想,是怕年轻气盛的小杂种没轻没重是吧?
“你可以走了。”连术无情下了逐客令。
“诶,小的退下了。”晁医生做作地一弯腿,故意捏着嗓子说。
他其实和连术年纪相仿,但因为跳脱的性格,显得像个顽童。
连术最开始与他接触时,还觉得人不靠谱。后来熟悉了,发现此人业务了得、为人活泼,尤其嘴上把门。
在他年纪渐长越发注重健康管理后,他私人的事情,连那些朝夕相处的助理、部门经理都未必知道,但晁医生是知根知底的——比如杨疏乙大伤未愈,血气方刚的连老板不小心把人戳得疼进医院之类的。
晁医生走后,Natsu从盥洗室出来,酸奶盒子被他洗干净,压瘪,放在了餐盘旁。
“你就算这样处理了,他们也大概率会在收拾的时候把饭菜混进盒子里。”
跟他说了多少次了,还是会这么做。连术不厌其烦地指出。
“啊…我怕人家看到。”Natsu小声说。
接着他把连术面前的餐盘和自己的餐盘都挪到矮几上放着,餐盘里零星剩了一些油污、米饭和鱼刺,Natsu用餐巾布盖在了餐盘上,双手合十小声说了句“多谢款待”,像送走死人的仪式。
“这又是做什么?”连术问。
“被别人看到自己用过的食物,哈子卡西呐(はずかしいな)。"
这奇怪的羞耻感连术无法共情。连术想起倒垃圾的时候,杨疏乙决不允许他把流汤滴水的剩菜倒进垃圾袋,必须要让垃圾以体面的方式交到保洁人员手中。
而眼前这位连用过的某种超薄制品,也要冲洗过后再用塑料小袋子包好扔进垃圾桶——也是不遑多让。
连术突然心里痒痒地想,不知道杨疏乙会怎么处理用过的那玩意儿呢,毕竟他俩剧烈运动的时候,倒是从来都赤膊上阵,无从考究。
打住,停止想前任。
思及自己的现况,连术重重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好像运功一样。对于心脏本身的问题,他倒相信现代医学的能力,但昨天经历的那种疼痛让他心有余悸。
也许他是有能力稍微挣扎一下,拿起床头的电话拨打物业的紧急呼叫的,但是他没有……他大概不是那种求生意志特别强的人,这个认知让连术觉得有些苦恼。
苦恼对他来说是久违的。此生经历的最大创痛是双亲在他12岁时于车祸中离世,自此之后上天就给他开了一条绿色通道,让他的一切努力皆有回报,就这么顺顺利利直通金字塔的顶尖。
他随心所欲惯了,现下被医生勒令清心寡欲几天,连术准备清清静静复盘前半段人生和接下来带病生存的余生。
要想清静,连术首先将枪口对准了面前的人,“Natsu,要不你先离开吧?”看似问句,实则命令。
然而对方比不得他那些察言观色的心腹助理们,孩子天真地反问:“嗯?离开哪里?去哪儿?”
“……离开医院,离开我家。去槟市、去东京、去伦敦,随你。”连术耸耸肩,露出不甚关心的表情。
“为什么?”
这个问题把连术问住了。虽说他给了这个年轻人超高规格的接待,对方得以在他最喜欢的别墅之一滞留了一个多月(且大部分时间连术甚至不住这儿),但本质上他们只是炮友,他要收回这个授权还不是自己一句话的事。
连术还没想好如何在保持风度的前提下明确地告知对方这个噩耗。
Natsu接着问:“因为刚刚医生说不能……剧烈运动?”
两人的相处确实以这个为核心展开来着。
连术看着对方,将计就计,微笑道:“你可以这么理解。”
“囊得(何で)?我又不是因为这个才留在你身边!”Natsu一步跨向前坐到他病床边,竟然面露担忧的神色。
草——
连术心里炸毛:可我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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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女阿尔法和无情前任
【今时,医院。】
“所以现在只有‘大和抚子’陪着你?”
视频那头是克林达和萧荷,前者是连术控股的融世传媒的CEO、兼前任杨疏乙的经纪人,后者是连术年少无知时失足谈过的唯一前女友,也是低调拿奖的女演员一个。
两人现在是好闺蜜、铁姐妹,共同狙击连术大魔王的好搭档。
“嗯。”连术在两个女性阿尔法面前惜字如金。
“大和抚子”是对传统日本女性的尊称,一般指代人们对其温婉贤淑的刻板印象。这是萧荷给Natsu起的外号,连术深以为然。
Natsu打着“怎么可以对病人撒手不管”的理由反客为主,坚守在护理连术的第一线。此时他暂且离开,回家去取连术的日常用品和ipad,顺便带上自己的电脑。
“哎!你也是见老了。”克林达大大叹了口气,一脸慈祥透过屏幕传过来。这个银色短发的女人,也没比连术小多少,但至少没进过抢救室,于是非常不能感同身受。
“很痛吗?有生孩子痛吗?”萧荷问,她自己有一个试管儿子。
“……这我能知道?”连术怪道。
“你啊,真是命大,命也好。对了,保险全cover的吧?”克林达的关注点十分商务。
“我一年交那么多钱,当然了。还有你让崔玺去问问,有几份赠送的重疾险,能给个小几百万?”连术说得漫不经心。
“什么,什么保险?怎么不带我?”萧荷质问。
连术无意跟她们说详细的濒死经过,反正命是捡回来了,只择重就轻地大概讲了一下。
出了这种事,他必定是要跟融世集团和融世传媒的CEO讲的,前者是神情凝重地祝董事早日康复,后者克林达仗着好友身份就使劲插科打诨。
反正连董事早就是退休式挂职,公司有没有他都能赚。
视频里热热闹闹的,虽然嘴上一点不温情,但连术知道这两个钢铁女人是想陪陪自己。
“喂喂,你们基佬的炮友,都是来还债的不成?”萧荷开始八卦起来,“我有个邻居朋友,他上周约了人到家来,结果因为自己*ush吸多了,还没开干呢就被横着抬出去了。也是基友救命!”
“这种恩情,不给对方几沓钱,换我心里都过意不去。”克林达附和。
“是啊,但那个基友打完急救电话就跑了,救护车费也得自己出。”
“给人家造成多大的心理阴影啊!”
“是啊是啊。”两人一唱一和。
然后克林达又说:“你看,人家大和抚子鞍前马后地陪着你,把屎把尿不嫌弃你,他该不会是田螺姑娘,来报恩的?”
“谁他妈需要把屎把——”连术抗议道。
“是啊,你别辜负人家了。这个年纪了,遇到一个合适的不容易。”
这话连术听着就不对劲了。
“我也没白睡他啊。这别墅整租一个月20万,他住了快两月。”连术冷静算账。
当然,现在人家有救命之恩,把房子送给Natsu都可以。连术要死之前确实这么想来着,但这种软话他不爱说给别人听。
“哇,鼓掌鼓掌,渣男金句啊。”萧荷啪啪啪为他喝彩。
“叹为观止。原来算得这么精啊!难怪疏乙不要你了。”
“只有废话的话我挂了。”
“等等等等——这事儿不跟疏乙说?”克林达问。
“他在澳洲?”连术反问。
“嗯,新年前的活动刚结束,这不马上要澳网公开赛了嘛。”
杨疏乙的新男友柯让是赛会第16号种子,作为热恋期的恋人,杨疏乙简直分分秒秒都舍不得离开。
辛苦工作一年了,连术也不想扫他的兴。
“下次见面我会跟他说,挂了。”
“等等等等——”这次是萧荷伸手止住他关视频的手,“医生说你这个心脏病是……先天性的?”
“嗯啊。”
“……这个,遗传吗?”
“那我去哪儿知道?”上没老下没小的连术怪道。
“……噢。那没事了。”
挂了视频,病房里恢复到万籁俱寂。
连术靠在床头,百无聊赖地按着遥控器。
国际医院就和国际高奢酒店一样,几十个国际电视台不重样,连术从第一个切到最后一个,听得懂的就听听,听不懂的就看看热闹,这样都消磨了半个小时。
Natsu还没回来,连术想着他自己打车来回,估计大包小包的不好拿,该让贴身司机阿智过来帮忙的。也不知道他这个小老外的驾照在国内有没有效,不然车库那辆大奔SUV他随便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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