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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命运的齿轮转动起来时,人总是被推着往前走的。
一日,连术接到杨肇的电话,本以为是寻常公务,结果杨肇仓促紧张的语气让连术顿觉事态不简单。
"疏乙上一次跟我闹脾气以后,我再也联系不到他了。学校老师说他好多天没去上学,电话都打到我家里去了。你快帮我去他公寓看看?顺便带点东西过去。"
年轻人偶尔逃个课,连术觉得再正常不过。加上对杨家父子的矛盾深有体会,连术更加觉得是杨父小题大做、公器私用了。
那天处理完手上的事务,连术便驱车前往电影学院。学校离他办公室很近,开车不过十几分钟。他事先拨打过杨疏乙的电话,但一直没有接通。当他站在公寓门外敲打数分钟也无人应门后,他再次拨打电话,隔着门板他听到了屋内几乎不可闻的手机铃声,那声音过于微弱,还夹杂着手机电量低的警告音。这可疑之处让他心里冒出巨大的危机感。
他飞快地联络了物业,告知前因后果后,物业拿出了备用钥匙,在打开房门的一瞬间连术的心就沉了下来。
屋内如死一般沉寂,空气也是密闭了多日的不畅通的缺氧气味,甚至散发出垃圾腐败的气息。连术让物业的人等在门外,他快步走向屋内,心里下意识做着祈祷。
最终他在卧室的洗手间内找到了躺在地上的杨疏乙。
那是他第一次伸手触探一个人体的呼吸,在手指感受到极其微弱的温热气流后,他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他赶忙让物业联系救护车,告知准确的位置,并且派人到楼下等待。他将杨疏乙抱到客厅沙发上,那人已经轻到仿佛没有重量,软趴趴地挂在他的双臂中。在将窗户打开透气后,连术仔细观察他的状态。彼时呼吸微弱,任凭他怎么呼唤都没有反应。好在平稳的心跳告诉连术应该不是人命危急的情况。
在等待救援的过程中,他只是静静看着,看着这个久违多年的少年已经出落成青年人的模样,哪怕此时双目紧闭,歪头耷脑地平躺着,脸色惨如灰蜡,但也能看出他非同凡响的美貌。
那日,当杨疏乙最终在病房里苏醒后,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连术。他第一眼就认出了对方,却装作了陌生的样子。连术穿着西装衬衣,没有领带,袖口卷起老高,像是刚干完活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叱咤风云的金融精英。
"终于醒了。医生说你几日没吃没喝,这是脱水昏迷了。"
杨疏乙沉闷地回了一个"嗯。"
"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杨疏乙显然不想回答。
这样的情况,连术不敢向杨肇说明。他不说,杨疏乙当然也不可能说,大家就当没发生就行了。
在公司业务轰轰烈烈开拓之际,连术请了他当职以来的第一个病假——当然生病的人不是他。
对于杨疏乙的状况连术了然于心,这是杨疏乙自己的选择,是他自己不吃不喝,是他自己像烂泥一样不出门,是他自己失去了求生的欲望,但究其原因为何,他没有细问。
一开始,杨疏乙也并不想告诉他,两人说白了,只是萍水相逢,连表面上披着的那层亲戚关系也是假的。但出于对杨肇的情谊和对杨疏乙母亲的一点感恩,连术尽到了对他们的儿子认真负责的关照。
他一边在医院办公,一边关注着杨疏乙的病情。两人公事公办一样,一个负责看护,一个负责康复。
一周以后杨疏乙办理了出院,他好像变了一个人,濒死时那鬼魅一样的死气从他身上彻底隐去了,恢复了活泼饱满的元气模样。他在车上跟连术聊学校、聊剧组实习、聊师兄师姐的八卦,逗得连术哈哈大笑,比起十四岁时的他,少了几分叛逆,多了十分灵气。
"我可是为你积压了好多工作,回去公司要连续加班一个星期不可。"连术双手抱胸站在杨疏乙的公寓中。
杨疏乙正在用吸尘器吸地,连术人高马大地站在路中间,此人正直黄金单身汉的三十四岁年纪,生得人模人样。
杨疏乙看了看他,说:"忙完了我请你吃饭。噢,叫上萧师姐一起?"
连术嗤道:"请我可以,请她就算了。"
"怎么,分手了?"
"早分了。"连术恶狠狠地答。
杨疏乙哈哈笑起来,觉得连术的态度很是生动有趣。
自此以后,两人渐渐熟络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每个角色的小传我自己是写得蛮翔实的,不是抬手就来的路人……
所以能够耐心读下去的朋友,非常感谢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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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下水道的戒指
【九年前,槟市。】
等到两人真正约饭,已是大半个月后。
杨疏乙很阔绰地订了丽思卡顿酒店里的西班牙餐厅,连术也是这里的常客,两人熟门熟路地就坐后,服务经理亲切地喊出两位尊贵高卡客户的名字。
“年纪轻轻就操这么贵的酒店?”连术不无戏谑地打趣。
“小时候练琴和比赛,一集训就长期住酒店。”杨疏乙似笑非笑地回答。
“噢…抱歉,”连术自知踩了人家痛脚,“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你这小少爷过得太凄惨了,仿佛是旧时代的人。”
只有二人在场,加上有过一周的朝夕相处,连术在杨疏乙面前放下了大人模样,很是自在地随口调笑他。
“你呢?也经常住酒店,公务?还是开房?”
“你满十八了吗?”
杨疏乙眨眨眼,不理对方的明知故问。在来之前,他向萧荷打听过了,现在他对连术的了解比连术对他的了解要多得多。
连术摸摸鼻子,感觉来者不善,或许是年轻人的虚张声势,或许有什么条件要跟他谈,反正他不虚就是了。
“谢谢你,没有把之前那件事告诉杨肇。”
“当然,我答应你了。现在可以说说是为什么了吧?”
服务员把冰镇的雷司令斟上,先上了两道冷碟TAPAS。
杨疏乙自顾自喝了一口酒,然后直接上手开吃。
“简单来说,就是分手了。”
“……有这么喜欢对方?”连术很是诧异。
“算是吧。”
“那你被甩了?”
“他睡了一个学妹。”
“TA?”
“男的,他。”
连术放下酒杯,“等等,我又多知道了一个秘密?”
“No,你多虑了,这不是秘密,杨肇跟我吵过这件事了。”
杨疏乙似乎是很饿,很快把两碟盘子里的精致小份食物各吃了一半。连术伸出食指把碟子往他面前推过去,示意都是他的。
“难怪他说你跟他闹脾气。就是这事?”
“嗯。我刚跟他坦白出柜,那男的就出轨了。”
连术忍笑低了低头,“你们都几岁跟几岁啊……所以那男的……是谁?”
“一个师兄,萧荷师姐也认识。”
“谈了多久啊。”
“一年多吧。”
“他知道你为他要死要活的吗?”
“不完全是为了他。只是觉得没什么意思。”
“年轻人还是多干事业吧。”
“你看不起我?”
“……哇,有这脾气你怼渣男去呀?”
“好吧,你说得没错。”
杨疏乙意外地好说话,连术见好就收。
“那庆祝你告别渣男,迷途知返。”
连术硬把酒杯蹭过去,发出清脆的“chin”声。
“你是双吧?”杨疏乙舔舔手指,两个冷盘都被他消灭完了。
连术看着对方故作深沉的神情,心想小孩儿把演技用到我身上来了。
“今天可不是谈我。”
“萧荷跟我说的。”
“她不可能跟你说我渣了她之类的吧。”连术好笑道。
“噢那倒没有,你们俩的事她比较惜字如金。”
“所以她只卖我一个人的八卦?”
“所以你真的是啰?”
“你问来干嘛?啊,我就问,你问来干嘛?”连术摸不着杨疏乙的葫芦,不知道他在卖什么药。
“就聊嘛,你这么紧张干嘛。我们不是朋友吗?”
纵横谈判桌的连术,看着杨疏乙这个故作成熟的主动姿态,觉得既青涩又跋扈。他收起了自己所有的锋芒,只顺着杨疏乙的话题示弱地回应,连自己都没发现,他正在下意识地迎合对方,讨对方开心。
热菜一道接一道的上,连术吃得很克制,杨疏乙吃得很放纵。
“你怎么吃这么少?”
“不少了。你到我这个年纪,就知道要忌口了。”
“你健身吗?”
“当然,每周两次。”
“可以看看你的腹肌吗?”
“……你自己想想在这儿合适吗?”
“最近没谈新的感情?”
“没有。工作忙。”
“你打算结婚吗?为什么和萧荷分手了呢?”
杨疏乙像小记者一样追着他问,连术不知道原来这人对自己这么好奇。而他也直率地作答,并不想虚与委蛇。
“不打算。应该说,和萧荷分手以后就不打算了……”
“那跟她原本是有打算啰?”
“不是跟她,跟她是万万不可的。只是觉得要两个人一起生活这件事,对我来说太难了。”
听了这话,杨疏乙若有所思地停下来,只是单纯嚼着嘴里的食物。席间沉默了好一会儿,但两人却不觉得突兀。
杨疏乙在思考,连术在等他。
“我觉得也是。结婚应该是一个慎重的决定。”
末了,杨疏乙拿起酒杯,老练地做出如上评价。
“这事还轮不到你考虑。”连术笑道。
“至少我不会跟女人结婚,我不是双。”
“所以你爸才那么生气吧。”
“你不会跟他提吧?”杨疏乙再次确认。
“当然不会。顺便,如果你要睡一两个师兄师弟的,可以来这儿开套房,挂我的名字。”
这话说完,杨疏乙“啪”地一声把酒杯重重拍在桌子上。
“我不是那样的人!”
连术被他正儿八经的严肃表情惊到了,随后温和地安抚道:“开玩笑的,这种事,注意安全为好。”
那顿饭之后,两人打开了话匣子。因为学校和办公室离得近,有时候中午也约出来吃个便饭。久而久之,如果加班晚了,连术会请杨疏乙出来吃夜宵、喝点小酒。
再到后来,熬夜加班的时候,杨疏乙邀请连术睡在他的公寓,一来一回便能节约一个多小时的通勤时间。
【今时,山中别墅。】
大概是听到他打电话的声音,Natsu挠着肚皮从卧室里走出来,满屋飘香的咖啡味让他一个激灵。
“好香啊!”
连术正在客厅去后院的推拉门前,把挪进室内的几株盆栽放在盆子里浇水。他喜欢隔三差五地就对植物搞个修修剪剪,下刀是微不可闻的几毫米也有可能,权当做做样子,打发时间。
“还是热的,你赶紧吃吧。”连术像老父亲一样叮嘱。
Natsu在家里,既让他有种被“大和抚子”照顾的舒适,又有种照顾小孩的操劳。确实硬要按法定生育年龄算的话,他可以有个这么大的儿子了。但正因为没有,连术也不觉两人相差有多大。
不抚养下一代的人,可能一辈子都觉得自己还小。
Natsu端着小咖啡杯,吃着莓果,走到连术背后,看他做活。
“Lenn桑,你吃过药了吗?”Natsu先确认一个重要事实。
“噢,”连术一抬头,“忘了。”
于是Natsu放下咖啡杯,噔噔噔地跑去拿药。每一个药盒都写好了服用事项,连术非常放心地把自己交给了对方。
两人各自安排充裕的上午时光,连术搞完园艺搞卫生,搞完卫生坐下来看新闻,正关心着国际局势呢,突然听得卧室里传来一声怪叫。
他走回屋里问怎么了,只见Natsu蹲在洗手台下面找什么。
“Lenn桑,我给你添发麻烦了。”Natsu沮丧地蹲跪在地上,选择自首。
他一直很好奇洗手台上方的格子里有个蓝色的小盒子,按理来说这不像连术的东西。
这天他终于按捺不住好奇,非要打开来看看不可。
结果发现,盒子里装着两枚镶碎钻的铂金钻戒。他取出一枚仔细品评,觉得很是典雅简约,没记错的话,两年前见连术戴过,当时父亲还以为连术已婚。但在这别墅住着的时候,连术都是两手空空的。
欣赏完外围,再欣赏里圈,Natsu歪着脑袋辨认上面有些模糊的刻印:LI?N。
Natsu端起来努力辨认,因为对拼音不太敏感,一时没解码出来。结果这一分心,手没拿稳,戒指从手里滑落出去,掉进了出水孔里。
于是接着那一声惨烈的叫声。
连术听完,很是平静,他带上洗东西用的橡胶手套,打开洗手台下面的柜门,对着下水管一通拆。最后在中段的过滤器里救出了那枚跟头发、牙膏混在一起的戒指。
Natsu感激地捧起脏兮兮的失而复得的钻戒,脸上充满了崇拜和敬仰。
“笨蛋!”连术挥挥手,做出救世主一样的宽恕。
在把擦得干干净净的戒圈放回去之时,Natsu又偷偷拿起另一枚看了看。相同的款式、相同的大小,这一枚的内部刻着另外几个字母——SHUY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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