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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确切的寻找目标,张金海也稍微有了些信心。
但信心远不及现实来得迅速,一群人围着店铺所在的街道来回找了好几遍,别说注射器了,就连只笔都没看见。
才到初夏时节,尹宏奕就热得满头大汗。他脱掉外套系在腰间,叉着腰漫无目的地来回张望。
“张队,兄弟们都找了半天了,你说视频里拍到的会不会真的只是个影子。”
张金海也不是没这么想过,仅凭监控拍摄到的那一秒钟的画面,真的就能确认雨伞下的嫌疑人丢掉的就是他们苦苦寻找的凶器吗。
“再找找,”张金海视线看向脚下石板路之间的沟壑,“兴许是被雨水冲到缝隙里了,大家再扩大一下搜索范围。”
一直在监控室里观察的方凌凌也没闲着,她始终确信那一道白色光影就是嫌疑人故意松手,然后掉落在地上的。
但由于雨天影响了清晰度,加上摄像头角度的原因导致视线受阻,方凌凌只能将视频加快拖到雨停之后。可惜直到天亮,也依旧没能在那段路面上发现什么可疑的物品。
所以作案工具有可能就像张金海推测的那样,是被雨水冲刷走了,之后又卡在了什么地方,甚至有可能被人踢走了或是捡走了。
后者倒是还好,至少可以通过有限的监控查找到最后是被谁捡起来的。
无非是来购物的顾客和来进货的销售商和送货的服装厂的人。
可如果是被人无意识踢走了,仅凭这条街上寥寥几个监控探头,很难百分之百定位到东西是被踢到了哪里。
方凌凌将其中一个监控的时间重新拨回案发之后,重点注意来往的人脚底下的动作。
可能是周一的缘故,昨天一天都没什么人,偶尔路过的几个人也都表现得十分正常。
于是方凌凌把监控范围由三家店铺扩大到第四家,逐帧分析着视频上细微的差距,试图找到一丝可疑的地方。
突然被她发现出一丝异样。
她记得昨天收队时,第四家店门口空空如也,可眼下监控里清楚地记录着那里多了样东西,看起来像是一个造型别致的石墩,好像是个石狮子,高度差不多到成年男人的大腿,位置在嫌疑人扔掉东西的那家店铺与下一家店的交接处。
方凌凌来回看了好几遍视频,确认在案发当晚和第二天上午都没出现过这个石狮子,很有可能是店家后摆上去的。
于是方凌凌把进度条重新拉回了回去,不多时,一个踩着电动平衡车的人突然出现在了监控画面里。
只见他站在平衡车上,注意力全在他手里的手机上。就在他即将骑到第四家店门口时,原本平缓行驶的平衡车不知为何突然歪了一下,上面的人来不及反应,手机就这么硬生生摔了出去。
方凌凌看见这人嘴上骂骂咧咧地捡起手机,一边擦拭着一边去了第四家店的方向。
方凌凌赶紧把这个发现告诉了张金海,然后继续往下看监控视频。
她发现就在当天下午,监控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推着送货小车的人。
小车从路口出现,一路不停地越过姚曼瑜的店停在了第四家店的门外。
上午在平衡车上摔了手机的男人推开玻璃门从店里走了出来,和推着送货车的人寒暄了几句。然后两人一起把上面蒙着红布的东西抱了下来,看起来费了不少力气。
东西最后放在店门口,红布一揭开,方凌凌差点没忍住笑了出来,果然是那个还没满月就出来工作的石狮子。
方凌凌把视频暂停,用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张金海,随后拨通了他的电话。
“张队,有发现。”方凌凌说,“第四家店门前的小石狮子之前没有,是案发第二天下午有人搬过去放在那里的。”
张金海还在监控视频的范围内,距离方凌凌所说的那家店只有几步之遥。
这家店从外看和姚曼瑜的一样都是经营女装,但风格却是截然不同的。
“Yao’sstudio”是偏年轻的辣妹风格,这家是走气质路线的轻熟女风格。
第一天走访时,张金海就已经排除了周围几家店的作案嫌疑,现在他和尹宏奕再次出现在店里,着实让店老板有些紧张。
刚才在门外,张金海看见橱窗模特身上穿着的那条黑色丝绒连衣裙,脑中不由得浮现出官婷笔直修长的身影,所以现在他说话的时候比平日语气温和了些。
“别紧张,我们只是过来和你确认几个问题。”
这家店的面积和姚曼瑜那家差不多,格局却大不相同,张金海粗略看了眼,发现里面并没有视频监控中出现的那个男人,不过倒是在墙边看见了电动平衡车。
他闲聊似的问道:“那个平衡车好上手吗?我一直想买,怕学不会。”
“应该不难,”女老板翘起嘴角,又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我也没试过,平时都是我男朋友用。”
“这样啊,”张金海点点头,“那他在吗?”
“他啊,他去厂子了,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女老板有些担忧地说,“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没事,”张金海指了指门口的石狮子问道,“昨天来的时候没注意到,之前就在那吗?”
石狮子虽小却雕工精致,后脑勺一圈圆润的鬃毛,直挺挺的,看着挺威风。
“别提了,”说起那个石狮子,女老板就有一肚子的话,“我男朋友昨天也不知是着了什么邪,上午来了就坐在门口瞎鼓捣,下午就请了那么一个小祖宗回来。”
“那他没说为什么突然买这个石狮子吗?”张金海问道。
“说是辟邪。”女老板说着叹了口气,“你说姚姚这事弄得我们也是提心吊胆的,大家都是吃电商这碗饭,起早贪黑的,保不齐哪天就猝死了。”
张金海问她,“你觉得她是猝死?”
女老板穿着丝质的长裙,动作间裙角蹁跹,露出一双尖头高跟鞋。
“不是吗?”她疑惑地说,“大家都这么传。”
张金海没说是或不是,恰好这时女老板的男朋友回来了。
他平时有自己的工作,偶尔会过来帮帮忙,因为出了姚曼瑜的事,所以想着多来陪陪女朋友。
“这几位是?”他一进门就看见张金海带和几个警员齐刷刷地望了过来,扶着门把的手都没松开,脚步也迟缓了些。
在一旁始终没出声的尹宏奕走到门口,热络地揽住对方的肩膀,咧开嘴一笑,说道:“我们是警察,门口这石狮子,能不能搬开一下。”
“警察?”男人有些不可思议,“现在警察也管占道经营了?”
“不是,我这点小摆设也算不上占道经营吧?”男人绕过尹宏奕来到自己女朋友身边。
女老板不轻不重地锤了他一拳,嫌弃道:“你傻帽啊。”
还是张金海出来解释,“是这样,我们现在正在调查姚曼瑜的案子,有件重要的物证目前还没有找到,想看看是不是压到石狮子下面了。”
“就它?”男人诧异地指着门外,“这要是下面有东西,我当时不就发现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可男人还是带着张金海几个到了门口。
“我跟您说,”男人双手合十对着石狮子像模像样地拜了拜,“昨天上午我来的时候还不知道姚老板人没了,我刚路过她店门口,接着就在我自己家门前把手机摔了。”
“您说这邪门不邪门?”男人一脸神秘地说道。
张金海不信什么鬼神,当时开发商为了仿古效果好,特意把每条街上都铺上了做旧的石板路。
石板不平,一不小心确实很容易被绊倒。
“我都在这来回一年多了,从没有哪次遇到这种事。所以我就找了附近的石材加工厂,让人送了这么个小狮子来镇镇宅。”男人絮絮叨叨地解释。
“你昨天骑的就是门口的那台平衡车吧,我看你技术不错啊,就没想过是不是自己被什么绊到了?”张金海闲聊似的引导男人回忆昨天事情发生的过程。
男人撸起袖子正准备去搬,闻言真就开始思考起来,“您这么一说,还真像是。”
“怎么说?”张金海赶忙问道。
“我确实是感觉到轮子压过什么,但我想这石板路到处都不平整,被硌一下也很正常,就没当回事。”男人解释道。
尹宏奕招呼白子骞过来帮忙,听见他说的话笑着打趣道:“你哪是没当回事,你是当成别的事了。”
在场几个人都笑了起来,男人自己也觉得荒谬,不由得也跟着笑。
玩笑过后,男人一直紧张的心情似乎平缓了些,他主动提出要帮忙搬石狮子,被尹宏奕拒绝了。
“不用,”白子骞说,“我们两个人还搬不动一个小石头墩子了?”
话是这么说的,可搬起来还真是有些难。
因为石狮子小,两个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扶,比量了半天,最后是尹宏奕蹲在地上用手接,白子骞往上拔,这才把石狮子放在了尹宏奕的背上,白子骞护着他的腰和石狮子。
“我往左边挪,等下我说放咱俩就一起放。”尹宏奕看不见背后,只能靠白子骞指挥。
他蹲在地上朝边上迈了一步,刚说了个“好”字,就缓缓送了手。
白子骞顺着他的力度把石狮子放在地上,起身后看见尹宏奕身上蹭到的痕迹还替他拍了拍。
“这小狮子看着不大,还挺重。”尹宏奕拍拍手,笑说,“幸亏就这么一个。”
张金海走到原本放石狮子的地方,地面上的两块石板之间确实有一条很宽的缝隙。
而在缝隙之中,有一支手指粗细的笔。
第28章 化验结果
张金海没急着把那支笔拿出来,而是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官婷确认。
官婷那边刚结束完手里的工作,等待化验结果的时候收到了来自张金海的消息。
刚一打开聊天框,都不用放大图片,官婷一眼就认出图片中的“笔”,正是胰岛素注射器。
官婷回复完张金海的消息,心情有些激动。
这样基本上就可以确定她之前的推论,姚曼瑜是因为注射了过量胰岛素,导致她血糖迅速下降从而死亡的。
得到了官婷的肯定,张金海这才放心地把胰岛素注射器取了出来。
几个人忙碌了一下午终于有了进展,张金海扶着腰让白子骞帮忙再拍张照片发给戚良。
张金海对白子骞的拍照水平表示满意,拿回手机后又接着发了条消息过去。
“找到了。”戚良把照片放大给阎景修看,虽然两人都不认识这个东西。
正在此时,刚才在楼上接待顾客的的苏思雨下楼来了。
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和上次一样位置的戚良和阎景修,但她还是先去了咖啡厅,随后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过来。
苏思雨用手抚了下裙子的后摆才坐到沙发上,优雅从容,宛如戚良和阎景修是她的客户一般。
“久等了,”苏思雨喝了口咖啡说,“二位还是为了曼瑜的案子来的?”
戚良原本还在想该怎么劝苏思雨同意尸检,这下他直接把张金海的照片拿给她看,“我们在你妹妹的店外找到了这个,你看一下,认识吗?”
“胰岛素注射器?”苏思雨疑惑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到戚良的脸上,而后很肯定地说,“曼瑜没有糖尿病,不需要用这个东西。”
“会不会说谁用完随手扔在那的?”苏思雨想了下就否定了,因为病人只需要每次更换胰岛素液和针头就可以,胰岛素注射器并不是一次性的。
苏思雨的手松了又紧,从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曼瑜的死和这个有关系吗?”苏思雨问道。
“以血检结果来看,确实有可能。”戚良说,“但具体的死亡原因还需要进一步尸检。”
苏思雨喝了口冰美式,以前最喜欢的口感今天却变得格外苦涩。
她抽了张纸,盖住桌上氤氲的水滋,语气有些不稳,“好,我同意尸检。”
有了苏思雨的同意,对姚曼瑜的尸检工作终于可以正式开始。
她在冰柜里冰了一整天,推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身上都冒着丝丝凉气。
原本最引以为傲的黑色长发凌乱地挂着融化的水珠,皮肤白得发青,嘴唇干瘪得毫无血色。
“天天吵着美白,是不是从没想过自己还能这么白?傻不傻,这么大个人了,连自己都保护不好。”苏思雨的声音小到快要听不见,官婷离她最近,只听到几声带着哽咽的气音。
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好似还在眼前,苏思雨再不情愿那个女人取代了自己母亲的位置,也无法狠心不理这个跟在她身后喊姐姐的小女孩。
后来小女孩长大了,挣的第一份工资就是给她买了一支口红,苏思雨一直舍不得用,连带着包装盒一起放在梳妆台的抽屉里。
她想,亲姐妹也不过如此了,直到听说了自己的男朋友和妹妹的传言。
起初苏思雨也是不相信的,她去质问了胡逸兴,他没解释,只说了要分手。
十年的感情不是说放手就能放手的,直到姚曼瑜哭着求苏思雨和他分开。
苏思雨的眼泪一滴一滴顺着下巴低落在冰凉的地面,“不是说过得挺好吗?不是说不用我管吗?你这是怎么了?”
苏思雨不敢碰姚曼瑜的身体,她看起来太脆弱了,冰冷得像是易碎的瓷器。
方凌凌见过嚎啕大哭的家属,也有不敢看尸体,描述完体貌特征让法医辨认的,更有冷漠的签个字就走的。像苏思雨这样对着尸体一遍遍看的还真是少数。
苏思雨的高跟鞋声音很重,在看见姚曼瑜一双光着的脚时顿了下。
“你看你,连穿高跟鞋都嫌脚疼,你死的时候疼不疼?”苏思雨捂着脸失声痛哭,优雅的苏医生再无往日的高冷形象。
方凌凌想扶她去外面休息,苏思雨抹了下眼泪,礼貌地说不用。
“我等下还有预约,”苏思雨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尸检结果如果出了的话,你们随时打电话通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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