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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夏至》
【序】
[林小霜的世界只有无尽的冬夜。]
[午后的烈日，校园的喧闹，是她融不进的盛夏。]
[那一日的热风扑面而来，敲打着心底深处的恐惧。]
[她张开了翅膀，却又吓到蜷缩哭泣。]
[许多年后，林小霜仍然在想，如果那一日，没有黎夏为她挡住天台上那灼人的烈日，她或许真会做那一生只会飞翔一次的飞鸟。]
[所以从那时起，她就在心里告诉自己——]
[如果能够靠近黎夏，她愿意放弃飞翔。]
第13章
【“从记事起，就有许多人围在我的身旁，告诉我要这样做，该那样做。”
“我知道，一直都知道，大家是在为我好，所以我也乖乖去做了。可没人告诉过我，一个人越是乖顺，越就不会有人在意她心里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你看，这一次，我只是想要自己来选，所有人就都觉得我疯了……”】
推开房门那刻，言露看见病床上的简欣正一边看剧，一边啃着手里的玉米棒，看上去很是闲适，眼里却带了些许泪光。
她的左手稍微能动一些了，这两天都在尽量自己吃饭玩手机。
“表姐来啦。”姚雯倩抹了一把眼泪，向门口招了招手。
简欣伸出小指在手机上按了个暂停，抬眼冲着言露小幅度挥了挥手中啃了一半的玉米棒。
“伤没好呢，别晃了。”言露提醒着，走到床边，超“不经意”地瞄了一眼小桌板上立着的手机屏幕。
姚雯倩：“简欣姐看到最新集了，看完就要和我一起寂寞了。”
言露看向简欣，淡淡问了一句：“这还能寂寞呢？”
简欣差点没被玉米噎住。
她有资格怀疑言露又在阴阳怪气！
而她也是个不争气的，竟然会喜欢上前任小说改编的剧！
不想承认，真是一点也不想承认！
姚雯倩显然没有瞅见她脸上的尴尬：“当然啦，简欣姐看得比我还激动。”
简欣：“唔……林溪语演得好。”
言露：“哦。”
简欣：“……”
姚雯倩：“我表姐原著底子也好！”
“嗯，嗯……”简欣应着，轻咳了两声，转移话题道，“这个每天几点更啊？”
姚雯倩：“晚上七点，但是今天只有一集。”
简欣：“哦，只有一集啊……”
姚雯倩嘿嘿一笑：“但是有好消息，明天中午开超点，到时候一起追结局啊，我请了！”
简欣：“好啊！”
言露在一旁坐下，等到两人看完了最后一集剧，这才开口问道：“感觉恢复得怎么样？”
“还行吧，至少上午醒得来了。”
“确实。”姚雯倩点了点头，“你前几天总是睡特别久，饭点都过了也叫不醒，醒了也没精打采的——这两天精气神就好很多了！”
简欣笑了笑，笑容有些尴尬。
那之前也不是她想睡这么久的，谁懂看似每天都睡十几个小时，实则大部分时间都在另一个身躯里和一只狗斗智斗勇的感觉啊！
刚被车撞的那几天，她真是一闭眼就有可能变成一只鸭子。
最可恶的一点是，过去似乎只需要闭上眼睛睡一觉，可回来的方式却是十分难以捉摸，堪称玄学！
运气好的时候，睡一觉就回来了。
但她大多时候运气不好，怎么睡都还是一只小鸭子，只能耐心等待一个不知何时会来的契机。
短短几天时间里，简欣经历了被欣欣舔回来，被空调冷回来，被太阳晒回来，甚至窝地上听歌都把自己听回来了一次！
简欣在四下无人时进行过不知多少次深度思考。
思来想去，虽不知正确与否，她也还是姑且将穿越的方式总结成了四个字——通感穿越。
所谓通感穿越，就是当花菜和她在同一时间，产生同一种，又或者不同却相似的五感时，她就能从花菜身上穿回来。
她想，人类和鸭子可以借助通感进行魂穿，这可真是一个酷炫而伟大的发现啊——她要敢说出去，一定会被人当成疯子呢！
其实简欣不止一次想过，自己到底需不需要去精神科挂一下号，但她最后都很快冷静了下来。
她很确定，自己没有精神错乱。
鸭子是真的，狗子是真的，言露更是真的。
这就是一个科学无法解释的灵异事件，她根本没办法向人证明自己经历的一切，更别说得到信任了。
所幸言露为花菜换了伙食，她渐渐掌握了应对那只柯基的法子，这两天也暂时没再去到那边……
简欣乱七八糟想了一堆，最后忍不住摇了摇头，主动把话题转向了别处。
“今早领导和同事还来看了我一眼，一边让我好好休息，一边又叫我抽空把手里的方案做完，把该交接的交接一下。”她说着，叹了一声，“我办公用的笔记本，最迟明天下午就会被人送到医院来……”
“你这才休息几天啊？一只手刚能动呢！”姚雯倩惊道，“就不能晚点做，就不能交给别人吗？”
“换个人来，要是弄不明白前面的东西，说不定还得重新折腾一遍，凭空多干一份活，也不会多一份工资。”简欣无奈地耸了耸肩，“算了，谁都不容易，反正我都已经做到收尾阶段了，早点做完早点交接，以后就再也不用折腾这些了。”
言露：“你辞职了？”
简欣：“嗯。”
言露不禁皱眉：“是因为这次的事情吗？”
姚雯倩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小嘴微张，眼底已经开始贷款愧疚了。
“诶，别急着自责，和倩倩没关系。”简欣笑着摇了摇头，“是我自己不想干了，辞职信早在被撞前就已经递上去了，只是还没来得及走，人就已经躺这儿了。”
姚雯倩瞬间松了口气。
言露沉默片刻，问道：“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简欣认真想了一会儿，脸上扬起一个不太笃定的笑容：“搞音乐咯——成为一个歌坛巨星，可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
“虽说，梦想梦想，做梦想想，但我朋友的工作室这几年有点起色了，我去抱抱大腿，混口饭吃总是不难的。”她说着，无所谓地歪了歪头，“二十八岁，扔掉单调忙碌但稳定的生活，毅然决然走向充满未知的蹊径，听起来是不是特别酷？！”
言露闻言，没再多说什么。
姚雯倩就给面子多了，先是惊叹简欣竟然是个搞音乐，后又拉着简欣问可不可以听听作品，几首听完以后嘴上的夸夸就再没停过。
简欣已经忘记自己多久没有被人这样称赞过了。
那小嘴叭叭的，把她整个人都搞晕乎了——人是不得不躺在病床的，心是飘飘然快要飞去窗外的。
言露静静坐在一旁，望着表妹和简欣有说有笑的模样，思绪不知飘去了何方。
当天晚上，言露回家比平时要早上一点。
她刚一进门，欣欣就摇着尾巴一路向她蹦跶了过来。
言露蹲下身来，抱着欣欣的脖子，笑着低头蹭了蹭它毛茸茸的脑袋。
花菜背着一双翅膀，像个小老师似的，摇摇晃晃从书房走了出来，歪着脑袋冲她嘎嘎叫了几声。
言露揉了揉欣欣的脖子毛，换好拖鞋，走到花菜身旁蹲下，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
“花菜今天心情不错嘛！”
“嘎——”
“妈妈最近下午都不在家，会不会想妈妈呀？”
“嘎！”
“再过几天，那家伙出院了，也就用不着我天天过去照顾了。”言露说着，戳了戳花菜扁黄的小嘴。
她语气淡淡的，看似开心的话语，却又好像藏了几分失落。
“都快七点了。”言露看着挂钟喃喃着。
——某人今天是要守着点等剧更新吗？
言露不知道自己想这个做什么，那家伙等不等更和她又没什么关系？
人家不过是冲着林溪语去的，就连陪在边上一起看剧的人也只是她的表妹。
言露揉了揉鸭头，站起身来，在欣欣跟在脚边各种拦路的情况下，把鸭子喜欢活动的地方看了一圈，处理了一下今日份的鸭屎，又给欣欣准备了一碗新鲜的狗粮，这才坐回电脑面前，望着写了一半的更新发起了呆。
七点的钟声从客厅传了过来。
言露回过神来，看着没写完的更新，如何都提不起写下去的兴致，干脆关掉了码字软件，在视频平台上点开了《落琼枝》刚更的最新集。
没多会儿，花菜听见声响，迈着左摇右晃的步子，慢慢悠悠从客厅走了进来。
小小的鸭子把脖子伸得长长的，脑袋向左一歪，看向自家主人的目光中满是好奇——就像是也想一起看。
言露见它这副模样，笑着把它抱了起来：“我们花菜是不是也想看呀？”
“刚好妈妈也是一个人。”她说着，推开桌上键盘，像摆放一个毛绒玩具似的，把花菜摆在了桌上，“想看的话，就和妈妈一起看吧？这可是妈妈的小说改编的哦！”
言露双手轻轻将它小小的身子环住，拇指不时轻抚一下它胸前光滑柔软的绒羽。
花菜“嘎”的一声坐了下来，脖子一歪，呆头呆脑地看着屏幕中两个月下相依的人。
【“喂，你有没有见过，离开水后非但没死，还生出翅膀，携着月光，奋力飞向天空的鱼儿？”
“会飞的鱼？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了？我就见过！！”
“……你见过？”
“当然啦！振翅高飞的那个夜晚，遍体鳞伤的它被海浪推上了岸，那几乎快要失去呼吸的感觉，让它一度想要回到海中，可一想到身后那片海已经不再愿意包容它的存在了，它就还是忍痛将鱼鳍化作翅膀，头也不回地飞向了远方。”
“后来呢？”
“后来，它过得很好……”】
小鸭子听着电脑里传出来的声音，一双黑溜溜的豆豆眼中渐渐生出了一丝茫然。
没多会儿，那一丝茫然便化作了一股淡淡的死意。
简欣：“……”
——彻底服了鸭！
睡觉会穿过来也就算了，怎么追个剧都能穿过来啊？！
这日子到底还让不让人过了鸭！！！
第14章
就在几分钟前，简欣还坐在医院的病床上，在姚雯倩的陪同下高高兴兴点开了今晚的更新。
她是万万没想到啊，刚看完赞助商广告没两分钟，也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手机里小小的画面竟然一下变大了好多倍！
变了的不止剧中画面，还有周围的一切事物。
她的眼前，是一块好大的曲面屏。
她的脚边，是一块蓝白相间的键盘。
而她的身子，正被一双微凉的手轻轻握着，拇指还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胸前的羽毛。
剧里的主角点着篝火，望着夜空，聊着一些从前无法说出口的心里话。
——画面、台词，全都和她过来前所看见的接得上。
说实话，这一切太过突然，简欣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她缓缓闭上双眼，听着剧中台词过了好几句，这才尝试着再次睁眼。
很好，不是错觉，她确实又双叒叕变成了一只鸭子。
通感穿越，来回不限是吧？
好好好，非常好！
那么她倒想问问了，一只鸭子为什么会在晚上七点整，准时坐在电脑桌上追更电视剧啊！
姚雯倩还在她边上啊喂……
她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穿过来了，在姚雯倩的视角里会是个什么情况呢？
简欣有点担心，却又实在没有办法立刻回去，一时只能轻叹一声，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继续看起了眼前的剧。
做人也好，做鸭也好，都没有太大的影响。
反正她本来也是要看剧的。
唯一的区别就是，看剧搭子从一个话很多的姚雯倩，变成了一个不但话很少，还和她语言不通的前女友。
事已至此，将就将就吧。
往好处想，言露可能会阴阳怪气一个前任，但并不可能阴阳怪气一只鸭子。
言露看剧很安静，并不会像姚雯倩那样，随时随刻感情外露，还会在一旁帮她分析对比剧版和原著的差异之处。
或许正是因为安静了，简欣看得都比平时更投入了一些。
看着看着，一只小鸭子的视线被一层水雾模糊了。
哎，搞什么嘛……
前面又甜又搞笑的，后面伏笔一一揭开，再回头一看，竟然那些甜甜的糖和笑点里都偷偷藏了刀子！
片尾曲响起的那一刻，简欣第一次无比庆幸自己是只鸭子这件事。
看前任小说改编的电视剧哭成泪人这种事，她真会无地自容！
简欣想到此处，下意识想要擦一下眼泪，却又在微微抬起一边翅膀的瞬间，猛然反应过来自己是鸭不是人——鸭子的翅膀根本扭不到头脸上，头扭过去还差不多！
短暂宕机后，简欣脖子一弯，脑袋向侧后一扭，在翅膀上蹭起了眼泪。
言露轻叹一声，关掉网页，手指很是自然地顺着鸭脖从上往下撸了一把，瞬间把正在紧急销毁落泪证据的简欣吓出一个激灵。
“怎么了？”言露眼眶微红，眼泪都没擦干，便急着歪着脑袋从侧面打量起了自家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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