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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硬,只是嘴硬!
某些人把话说得那么决绝,私底下又不知道要对着欣欣和花菜说什么心里话了!
简欣用力攥紧了手机,委屈到皱眉嘟嘴,忍不住蹬了两下好使的那条腿。
她感觉自己需要一些证据,让言露再也无法嘴硬的证据!
她就不信了,真这样一直耗下去,自己会找不到某人嘴硬的证据吗?
下次再去那边,她倒要看看言露把证据都藏在哪里了。
最好别让她找着了,不然她是真的会找机会过去戳穿她的!
简欣这般想着,用力闭上了双眼,恨不得赶紧睡着,好去到某人家中仔细调查一番。
可她就是睡不着,越想越精神!
眼睛一睁——童言无忌,不必负责。
眼睛一闭——你越界了,我很难办。
努力晃晃脑袋,把这俩破词儿扔出了脑子,耳边又会开始双声道穿梭回响——海我一个人去看过了。
这人怎么可以这样呢?
她就纳闷儿了,正常人类的嘴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吗?!
看过怎么了?
看过就看过嘛,特意告诉她做什么?
咋了啊,是看过了就不能再看一次了吗!
——她还没有看过呢……
简欣记不得自己委屈了多久,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几点入睡。
那个晚上,她没有如愿去到言露身旁,许是晚上睡得太早,第二天也醒得很早。
早上六点过,夜色都还没有散去。
简欣一瘸一拐走到客厅的窗边,双手扒着窗台,怔怔望着远方,直到昏黑的天空渐渐泛起一片月白,这才多了几分自己已从梦中醒来的实感。
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在洗漱后坐到了电脑面前,把先前没做完的单子继续做了下去。
中午十一点半,言露没再打来语音电话,她也就干脆忘了时间,饭也没吃地闷头干到了下午三点过。
一首伴奏编完,简欣把试听文件发到了陈远手中,整个人便瘫靠在了椅背上,没精打采地等起了反馈。
这次的甲方比上次的好说话,拿到试听后没过几分钟就满意得付了尾款,简欣连忙导出分轨和无损音频,附上主旋律与和声参考,一并打包给人发了过去。
三千六到手,简欣再次躺回了床上,没什么精气神地闭上了眼睛。
从醒来到现在,除去喝了点热水以外,她什么东西都没有吃,肚子似乎是饿过的,但也好像彻底饿过了头,现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她还是想去到那边,看看言露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再睡一觉吧,简欣想——再睡一觉也许就可以过去了。
可这一觉还是没能让她离开这个空荡荡的家。
第二次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十分昏暗。
简欣忽然感觉饿得不行,拿出手机点了一份外卖,可等外卖送到了,她闻着那股分明十分熟悉的味道,却是意外地感觉到了一阵没来由的恶心反胃——半口没吃,就又躺回了床上。
这一次,她的睡眠不再安稳,伴着时不时出现的心悸,和一阵又一阵的呼吸困难。
她似乎还做了很多梦,画面零零碎碎,拼凑不了一点。
第三天醒来,简欣逼着自己喝了一碗南瓜粥。
她明明点的是碗甜粥,却总感觉喝不出什么味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店家忘记往里头加糖了。
这两天诸事不顺,搞得人心情差得很。
为了调整情绪,简欣跑去找陈远多要了两个单子——三百块的流行编曲,五百块的古风编曲,两首的旋律都是单主随便哼的,一听就没学过乐理,旋律走向挺奇怪的,甚至还有点儿走调。
这种单子特别白菜不说,最终做出来的作品也不可能好听,发歌时若不匿个名都嫌丢人,通常是让工作室里的新人小白拿去练手,或者交给实在缺钱的人去做的。
平日里,陈远收到这种单子,问都不会问简欣一下,因为知道她一定看不起。
今天她主动跑过来要,着实是吓了他一跳。
陈远:你最近很缺钱吗?
捡了个心:没有啊。
陈远:那你怎么这种单子都要?
捡了个心:无聊呗,家里蹲着没事儿干。
陈远:你心情还好吗?
捡了个心:挺好的呀。
陈远:[一脸怀疑]
捡了个心:[不用怀疑]
捡了个心:这周内给你[自信]
陈远:这价位不用做太好了。
捡了个心:受水平限制,我也做不了太差,浅送个千元精度吧。
捡了个心:全当给工作室打广告了。
陈远:辛苦欣姐。
简欣关掉对话框,打开了甲方的需求文档,再次一头扎进了工作里。
做累了,就吃两口饭,反胃、睡觉,等到醒来,继续编曲。
言露有多少天没和她联系,简欣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多少天,仿佛是在赌气一样,谁都不愿让这第一步。
可简欣知道,并不是她不肯让这一步,而是她的让步没有任何意义。
过不去心里那道坎的人不是她,是言露。
她好想问问妈妈,这种情况到底应该怎么办,她是真的不知道怎么把一个藏在壳子里的人拉出来。
面对言露,她好像总是没有任何办法。
当年言露消失不见,她想尽了所有法子,都没能和她重新取得联系。
如今言露不愿给她重新开始的机会,她又能做点什么呢?
就连鸭子大仙都没有再出现过了……
——她还想去找找证据呢。
简欣只要一闲下来就会这样胡思乱想,一开始胡思乱想,就又浑身难受。
当手里两个单子交完以后,她又问了一句:“还有没有新的?我还能干十单!”
陈远显然愣了一下,告诉她暂时没有了,又关心了一下她的精神状况,只不过关心到最后也就是得到了一句:“我没事。”
然后就再没了下文。
没了单子,简欣在床上躺得久了,越发感觉身上哪哪儿都不得劲。
她知道,她该好好吃饭,可她真的吃不下一点。
肠胃在疼,身体在发软,睡觉会心悸,时而感觉呼吸困难——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回到了大三那年,她忽然失去了生命中最不想失去的那个人。
看完电影后的第十二天,屋漏偏逢连夜雨,本就推迟了一个多月的姨妈在这种时候来了,仿佛积蓄已久的疼痛,来得比以往每一次都要更加汹涌,就连喝一口水都会往外反胃。
四肢的酸软扯着车祸未愈的伤一并隐隐作痛。
所有的不适,终于汇聚在这一刻,把一直假装若无其事的人彻底击垮。
简欣蜷缩在床上,感受着莫名加重的心跳,不知用上了多大的勇气,才敢湿着眼眶,在手机上打出一句看似平静的消息。
——言露,我想见你。就算想要划清界限,我们也至少应该把话彻底说清楚。
发完这条消息,她的呼吸愈发困难,终是紧拧着眉心,在不知是来自饥饿,还是来自月事的疼痛中渐渐模糊了意识。
……
迷迷糊糊间,身上的疼痛渐渐消散,耳边隐隐响起熟悉的钢琴曲。
合上的眼睛能够感觉到一阵明亮的光线。
她不由心念一动,缓缓睁开双眼。
——熟悉的鸭窝,熟悉的书房,身旁没有欣欣。
电脑开着,言露不在。
幽蓝的森林,萤火和薄雾,圆月与白鹿,是她很熟悉的屏保界面。
简欣站起身来,啪嗒啪嗒跑了几步,伸长脖子往阳台与客厅各自张望了一眼,只看见了一只在客厅啃拖鞋的欣欣。
她短暂犹豫了片刻,拍拍翅膀,先飞上了电脑椅,后飞上了电脑桌——伸脚往鼠标上那么一踹,埋头用嘴巴啄了两下空格,成功关闭了屏保。
电脑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她一眼看见了自己发来的消息。
那么大一个聊天框,就这样明晃晃地覆盖在黑底白字的大纲之上。
言露看见了,却没有回复……
——那她现在又在哪里?
简欣默然,好半天低头跳回地面,大步大步走出了书房。
欣欣还在家,言露并没有出门遛狗。
消息没有回复,所以言露更不可能是出去找她了。
简欣需要确定一下,言露此刻在不在家。
这个家她早已十分熟悉,客厅的沙发哪里被欣欣啃秃了一块漆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此刻自是半点都不迷路,背着翅膀就跑进了言露的卧室。
她的个子实在太小,站在床下根本看不见床上什么情况,于是干脆大着胆子,扑扇着翅膀飞上了床。
言露还在家里。
她蜷缩着睡在床上,一半的被子都被揉进了怀里,看上去是那么的安静,却又那么的孤独。
小鸭子放轻脚步,悄悄跳到她的面前,看见了一小片泪湿的枕巾。
——何苦呢?
还要我找到多少证据,你才肯承认,过去的一切都还没有过去?
简欣在言露的枕边蹲了一会儿。
默默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那么静静望着她的睡颜。
那么多年过去,言露睡起来的样子还是和从前很像,蜷缩着一动不动,安静得仿佛害怕惊扰到什么。
这样的言露,她爱护过,也心疼过。
她多想一直陪着她,哪怕并不会被她察觉。
可她刚蹲下没多会儿,忽然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兜不住屎,便又灰溜溜地跳回了地面,转身走去了其他地方。
简欣看见过,书房电脑桌左下方第二个抽屉里,放着她送给言露的第一块手表。
那么其他东西呢?
又被言露藏到了哪里?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很过分的小偷,大摇大摆地在别人家的各个角落上蹿下跳。
客厅什么都没有找到,就在欣欣茫然的目光下回到了书房。力气太小,打不开抽屉,就跳上敞开的书架,伸着脖子四处乱看。
欣欣歪着脑袋,半蹲在地上,目光茫然地望着她,显然无法理解这只鸭子在发什么鸭癫疯。
其实简欣也不清楚自己到底该去找点什么,她分明连一个方向都没有,却偏又觉得哪里或许都藏着她想要的证据。
她愿意相信,言露这些年过得其实一直都挺好,没有她也可以很好。
她也确实十分清楚,她并不是非要和言露凑在一块儿,这日子才能过得下去。
一辈子很长,一辈子也很短。
七年多的时间转瞬即逝,她们都曾习惯了没有彼此的生活。
可如果可以,她仍旧希望能够和她一起过完这一生。
因为在很久很久以前,她曾幻想过一个非常遥远的未来——在那个未来里,每一个角落都有她的身影。
只是她不小心弄丢了一把钥匙,就再也打不开曾经也曾为她敞开过的某扇小门了。
——钥匙在哪里?
她恨不能生出双手,把眼前的一切彻底翻个底朝天,看看言露到底把它藏在了多深的地方!
忽然,简欣看到了一抹陌生而又熟悉的浅绿,夹在一堆陌生的工具书中。
她越过一处竖栏,跳到了那一节书柜,伸出爪子试图把它从一堆书里捞出来,这鸭爪子却是使不上半点劲儿,急得她在柜子仅有的落脚处歪着脑袋搁那翅嘴并用。
该说不说,生物与生物之间的构造完全不同,人类在腿上的力气要大一些,鸭子却是嘴巴和翅膀力气要大一些。
经过她的一番努力,这一抹缠着胶带的,薄薄的浅绿,终于是被她从一堆书里折腾出来了一点边角。
她试着用嘴含住一部分,扑扇着翅膀用力向后一飞。
许是她着力的方式不太科学,只听得一阵砰啪乱响,连扯着周围好几本书,还有横放在这些书上的几个小盒子,一并都从书柜里摔了出来。
欣欣吓了一跳,忽然大声叫唤起来。
简欣仿佛犯下了什么滔天大罪,吓得嘴里的小本子叼不住了,身上的平衡也保持不住了,整只鸭子都眼冒金星地摔回了地面。
等她翻身跳起,望着眼前一地狼藉,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整个鸭脑袋都宕机了。
好大的动静!
她甚至还没想到一个解决办法,就听到了言露走进书房的声音。
“花菜?你在做什么!”
言露眉头紧皱,眼里满是诧异。
她上前两步,蹲下身来,收拾起了地上的书本。
那个缠满透明胶布的浅绿色小本子被她从地上捡起,一页泛黄的纸张从里头轻飘飘地落了出来,掉在小鸭子的脚边。
简欣本能地用脚将它翻了个面。
纸张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两张丑丑的大头。
一个在笑,一个在哭。
铅笔的颜色淡得快要看不清了,想要将她拾起的手却滞在了半空。
——够了吧?
这么难看的东西,留了十三年……
还不够证明你心里有我吗?
第43章
时间似乎静止了那么短短一瞬。
小鸭子低着脑袋,静静望着脚边泛黄的纸张——多少早已淡忘的过往,在这一瞬如海潮般汹涌而来,几乎快要将她淹没。
“呜嗷——”
欣欣小声的哼唧,打破了这一刻的静止。
它凑上前来,小心翼翼把脑袋伸向了地上的纸张。
都不等它的鼻头碰上纸张,言露便已将它捡起,夹回了那个浅绿色小本子里。
一只鸭子的破坏力又能有多大呢?不过是闹了一阵声响,很快又被言露收拾齐整。
简欣缩在角落不敢说话,脑袋都快垂到了地上,任由欣欣在一旁用爪子反复薅着她的小脑袋,仿佛是在接受教育。
当所有书本重新放回书架,言露走到小鸭子的身旁,蹲下身来,揉了揉它低垂的脑袋。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她有些茫然地问着。
没有责备,只是难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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