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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欣“哦”了一声:“我也不会。”
这一问一答后,两人又陷入了一阵沉默。
时间也不知过了多久,简欣再次开口,话题忽然就拐到了奇怪的地方。
“言露。”
“嗯?”
“坐这儿看河没什么意思……”简欣抿了抿唇,轻声说道,“有机会的话,我们也去看海吧!”
“也……去看海?”言露不由抬起了头,看向简欣的眼里多了几分茫然。
“黎夏和林小霜不是一直想去看海吗?”简欣说,“我也没看过,我也很好奇……等我们长大了,也去看看海吧?”
言露歪了歪头,不禁说道:“长大要等好久的。”
小说里的黎夏和林小霜,为了一句“长大后去看海”的诺言,等了足足八年。
“不久的,我们都快十七岁了!也就一两年,嗯……两三年,三四年吧!”简欣笑吟吟地看向了平静的河面,“很快的,时间过很快的!”
她知道,言露还是害怕的,就像故事里的林小霜,害怕自己逃不出漫长的冬夜。
所以她想,她们也约着去看海吧。
人在找不到方向的时候,心里多个念头总是好的。
等到她们熬过这一关,等到她们长大了,能赚钱了,就一起去看海吧。
不会游泳也没关系,去看看大海能有多么广阔。
言露一定向往着海天相连的蔚蓝,她都已经写在笔下的故事里了!
如果可以,言露向往的一切,她都想和她一起去看看。
然后拥抱她,告诉她——
所有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个世界真的很大很大,有勇气的人啊,是不会永远困于一方天地的。
她会一直陪着她。
第41章
第一次离开家人的看护,她们想要去到更远的地方。
公交摇摇晃晃,她们去过了很多地方。
下车也许是因为沿途一处风景,一个标志的建筑,又或者是街道两旁忽然飘来的一阵食物的香气。
简欣知道,自己的世界很小,言露的世界也很小。
在回家之前,她希望和言露一起,看过、玩过、吃过更多的东西。
那个从小学开始,像个囤囤鼠一样,努力攒厚的小钱包,在这一场放肆的奔逃中渐渐变薄。
言露打工的工钱都压在卧室的枕头底下,除了当天日结的那点,再没有带出更多。
但简欣并不觉得心痛,只觉得这一切前所未有的值得。
她知道,这是她们长大以前,仅此一次的放纵,等到回了家,就再也不会有这样的自由了。
出逃的第二个晚上,她们睡在一个全天营业的肯德基里。
因为凌晨几乎没有客人,她们可以在靠窗的,有靠背的长凳上侧躺着睡,比在网吧坐着睡要舒服一点,当然也就那么一点点。
第三天,简欣短暂地打开手机,给家里发了一条报平安的消息,拉着言露又满大街晃悠了起来。
她开玩笑说,她们两个真的很像那种街溜子。
言露笑着反问:“哪里像了?”
简欣:“挺像的吧!无所事事,每天就在街上溜达!”
她笑吟吟地说着,完全不在乎这是一个贬义词,只是在大街上迎着寒风蹦蹦跳跳,偶尔遇见有人遛狗时又一秒老实,缩在言露身后瑟瑟发抖。
简欣总觉得她们已经两个晚上没有睡好了,晚上一定要找个舒服一点的地方休息。
所以当天晚上,她带着言露走进了一家洗浴中心,一人四十二块,洗了个暖和的热水澡,在格子间里舒舒服服过了一夜。
第四天,为了不被加收费用,两人一早离开了洗浴中心,在这附近晃悠了起来。
走着走着,她们来到了老城区的一条小吃街,东西又便宜又好吃,她们从外吃到了里,不停打着饱嗝。
小吃街的最里头,是一个有不少游乐设施的公园。
今天是周末,公园门口有一家小孩特别多的店,简欣拉了一下言露的袖子,好奇地钻了进去。
刚进去,她就睁大了双眼。
店里分了好几个区域——
最左边可以化妆、编发,拍简单的儿童艺术照。
中间区域,是纸浆画、沙画、烤画,还有立体拼图和那种盖小房子的泥瓦积木。
最右边是一片可以坐着捏陶泥的地方。
每个区域都坐着不少小孩儿,在家长的陪同下认真做着手工。
店里摆满许许多多小孩子的作品——各种各样的画,纸片拼出来的楼房与高塔,泥瓦积木砌的迷你别墅,陶泥做出来的茶壶杯子和碗碟。
多是孩子们做好了,但不方便带回家,选择留在此处展示的。
歪歪扭扭,满是童趣。
“你有玩过这些吗?”简欣转身问言露。
言露摇了摇头,好奇的眼里有藏不住的向往,说出口的话却是:“都是小孩子在玩。”
“我们也是小孩子啊!”简欣说着,拉着言露走到前台,挑选起了摆放在货框里的画板。
这些画板上都是有一个图案的,图案有的复杂,有的简单。纸浆画配了相应颜色的颜料,沙画配了相应颜色的沙,要是不够用可以额外花钱买。
除了这些画板,边上还有立体拼图和泥瓦积木的大盒子。
这俩玩意儿就比较贵了,基本都是别墅、大楼、高塔一类的,拼出来了会很漂亮,不过一看就不好拼。
她们现在回不了家,就算真拼出来一个,带不回去也是浪费了,倒不如随便找个画玩玩,带不走就挂在此处展示,也没多可惜。
简欣在画板中挑来选去,半天下不定决心,干脆回头去问言露:“你想玩哪个啊?”
“要不算了吧,我们都那么大了……”言露小声嘟囔着。
主要还是太贵了,简欣是个不会算账的,这两天花销实在不小,言露忍不住担心她的钱包还能挺多久。
“我们不是未成年吗?”简欣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
前台的小姐姐听得笑了,眉眼弯弯地告诉她们:“成年了也没事,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大人也是可以玩的,这也就是看着简单,真上手了可不一定有经常玩的小朋友厉害哦。”
“看吧,不简单的!我们来挑一个!”简欣说着,再次纠结起来。
最后的最后,她们选了三张画。
一张哆啦A梦的沙画,一张海边沙滩的纸浆画,还有一张是皮卡丘的烤画。
为了完成这三张画,她们在这家店里坐了好几个小时。
中途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穿着浅蓝色公主裙,扎着两个马尾辫的小姑娘站在边上,歪着脑袋看了好半天。
小姑娘见她们动作特别生疏,步骤混乱,急得在边上反复指导,像个小老师一样。
简欣也不排斥这个小老师,很耐心地顺着她的指导去做,脸上满是笑意。
“这样啊?是不是这样?”
“喔喔噢!我明白了——妹妹,你好厉害呀!”
言露不由得停下手里的手工,抬眼静静望着简欣,唇角微微扬。
做完了手工,她们把画留在了店里。
店员很给面子,直接把她们的画挂在了墙上展示。
简欣望着墙上自己的“大作”,颇为自恋地感慨起了自己的艺术细胞。
其实她哪有什么艺术细胞?艺术细菌还差不多。
这些画本来就有线稿,客人只管上色,好看不好看,和她能有多大关系?
但她就是觉得自己特别有天赋,当初要是没学音乐,选了美术,将来也一定会是一名国内极其知名的画家!
简欣说到此处,言露就忍不住要提起高一那年,某人画的“林小霜”和“黎夏”了。
“诶,我们去公园里看看吧!”简欣为了转移话题,笑吟吟地跑到了公园外的售票口。
“别了吧,花了好多钱了……”言露叫不住简欣,只能跟着她一起跑到了售票口。
公园的门票倒是不贵,只要五块,半张沙画都买不到。
拿到门票,两人高高兴兴跑了进去。
言露从来没有进过游乐场,看见什么都觉得稀奇,简欣说要请她玩,她又慌到连忙摇头摆手,不想再在此处花上更多的钱。
“可是你都没有玩过啊。”
“看看就好了,以后会玩到的!”言露死死拽着想要去买票的简欣,哄孩子似的,大声说着,“等我赚到多的钱了,我请你来玩——”
简欣实在拗不过她,只好作罢。
她们走在公园里,时不时站定脚步,看着游乐设施上尖叫或是大笑的人们,就算不花这笔钱,似乎也能感受到相似的快乐。
天色渐渐转暗,她们在公园里绕了一大圈,赶在天黑之前走了出来,又从里往外一路吃了出去。
——今天晚上住在哪里?
这是一个深奥又不那么深奥的问题。
要想住得舒服一点,还得是洗浴中心,又安静又暖和——甚至从暖和这一点来讲,远远强过家里。
但是舒服的地方就是更贵一些,一晚上需要八十四块,和便宜点儿的酒店都差不了多少了。
简欣又怀念那样暖和又舒适的环境,又不忍心每天都在住宿上花这样一笔钱。
短暂纠结后,她听见言露打了两个喷嚏,当即想也不想地牵着她回到了昨晚那家洗浴中心。
离家出走的第五天,她和言露被抓回了家里。
尽管简欣每天都有给家里报平安,黄荷还是忍不住报警了。
警察效率就是高,第二天早上她们刚醒来,人都还没走出洗浴中心就被逮住了。
那一天,她们在警察局灰溜溜地坐了半个上午,终于在做完笔录后被黄荷和简长江开车领回了家里。
简欣以为黄荷会火山爆发,可这一路上却是异常地安静。
开车路过化工厂的时候,黄荷还刻意停了会儿车,让简长江下车买了四份简欣一直很喜欢的红油水饺回来——老样子,两份现在吃,两份做夜宵。
两个犯了错的小姑娘坐在车后座,埋着两颗小脑袋,半点不敢吱声地吃起了手里的红油水饺。
吃着吃着,简欣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爸,妈妈……你们还是要把言露交给那个大混蛋吗?”
言露的身子不由轻颤,一时把脑袋压得更低了。
“怎么,你连钱都赚不到,要带着她在外头流浪一辈子吗?”黄荷冷冷问道,“再过几天,身上的钱用完了,你是打算带着言露跪街上要饭,还是堵在在小巷子里找小学生要钱啊?”
“……”
“你从小到大做事会稍微过一下脑子吗?你们两个小孩子,每天都睡在哪里啊?要是遇上什么危险,谁负得起这个责?你的嘴巴吗?”
“……”简欣快要把头埋到饺子碗里了。
黄荷深吸了一口长气,用力握紧了方向盘,一时不想继续说话。
简长江:“那人走了。”
简欣瞬间抬头,双手扒上了前座的靠背,探头望向自家老爸:“那人?言露他爸?走了?!这么快啊?!!”
“嗯。”简长江说,“他不会再来了。”
简欣一下高兴了起来,端着饺子,张开双臂,用力抱了言露一下。
“太好了,太好了!”松开言露的那一刻,她激动得几乎快要哭出声来,“你不用回去了,你可以继续留在我家了!”
言露又惊又喜,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短暂沉默后,她忍不住开口问道:“我爸……他,他为什么不会再来了?”
不应该的,他失去了外婆那边的经济来源,不可能会轻易放过她……
简长江笑了笑,只淡淡说了一句:“他道理讲不过我们。”
末了,再无下文。
一场闹剧结束了,她们短暂地在外流浪了几天,便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家——家中一切照旧,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过不了几天就要开学了,言露很主动地帮简欣写起了寒假作业。
晚上十点过,简欣被黄荷叫去主卧说了会儿话。
言露思来想去,还是轻手轻脚摸到门边,侧着身子,把耳朵轻轻贴在了门上。
她听见叔叔阿姨低声告诉简欣,那个叫言贵宏的家伙一直在外头大吵大闹,甚至不知道从哪儿借来了被子,晚上就硬睡在家门口的空处。
任凭别人怎么劝都没有用,保安来赶了好几次都没赶走。
说报警,他也不怕,一口一个自己的女儿被人拐走了,他是来带女儿回家的。
黄荷和简长江被堵得没法出门,班都没有去上,每天睁眼就是头疼。
经过多次隔门的交流,言贵宏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他在凉县已经和别人定好一门亲事了,人家出二十万的彩礼——要让他把言露留在市里也可以,给他二十万,他就走人,往后全当女儿嫁进了市里。
黄荷纠结再三,最终和简长江商量着还是答应了他。
她说,升米恩,斗米仇——她也不清楚自己这么做到底错没错。
打发走那个男人后,她心烦意乱地想了挺久。
她不求言露将来可以还上这笔钱,只求一个问心无愧。
她不希望简欣怨她一辈子,也不想看着一个十七岁都没满的小姑娘被抓回县里早早嫁人——那孩子成绩那么优秀,好好上完大学,将来有的是前途。
“欣欣,你要记住,家里供你上好的学校,供你从小学习音乐,每年开支都是不小的。这二十万,对我们家来说不是一笔小数,对一个还在念高中的孩子来说更是太过沉重。”
“我和你爸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能明白,收留一个无家可归的人,从来都不只是多添一副碗筷那么简单的事,它远比你想象得困难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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