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喜同喜。”乌令禅说,“八月十七双修大典,掌院记得来。”
掌院:“一定一定。”
饶是知晓这样炸裂的消息,掌院依然惦记着正事:“那上次同君上所说的任职师长一事,不知您考虑的如何了?”
乌令禅并未回答,反而先问她:“我的雕像好了吗?”
掌院会心一笑,轻轻一拍掌。
四琢学宫正入门之地本是一片竹林,如今将中间挖空,用雪寒石雕了一座栩栩如生的君上像。
高数十丈,巍峨壮观,极具威严。
乌令禅:“哇——”
这比仙盟的天骄像更加有牌面。
乌令禅当即不再管昆拂墟死活,正色道:“当当当!要我教什么,尽管说,本君上什么都精通一点。”
掌院温声说:“这倒不必,君上挂名便好——前几日尘君为您重新置办出锋学斋的入学,六月您就要来重修之前未学完的课。”
乌令禅:“……”
还要上学?
乌令禅拍案而起:“我身为君上!岂能……”
掌院轻飘飘的一击毙命:“若不出师,君上连双修秘法都看不懂。”
乌令禅拍案而坐:“哦!”
从出锋学斋出来,乌令禅也没拿那些晦涩难懂的双修术,直接掐了个障眼法决,溜达着前去掌院所说的黄尘巷。
黄尘巷位于昆拂主城一座比较隐秘的坊墟,刚进巷口便是一张放大无数倍的春宫图跃然墙上。
不过那图有点隐晦,乌令禅没看懂,还以为是几座雪山梅花,一边看一边点头,在心里夸赞真有意境啊。
不太像卖春宫图的淫邪之地呢。
乌令禅一边感慨一边溜达,可转了一圈也不知该买什么,只好跑过去问。
书铺的掌柜是个中年男人,懒洋洋地靠在摇椅上,瞥他一眼。
此人用障眼法,但也能瞧出身形瘦弱,穿得又漂漂亮亮,叮叮当当,八成年纪不怎么大。
掌柜不耐地道:“孩子少来这种地方,回家去。”
乌令禅:“……”
乌令禅冷冷道:“我早已及冠。”
掌柜“啧”了声:“那为什么这么矮?”
乌令禅懒得和他掰扯:“你管我?给我拿几本春宫图。”
掌柜幽幽瞅他,从柜台拿出几本封皮花里胡哨的图来递过去。
乌令禅当即就要先验验货,可爪子翻了半天也扒拉不开,没好气道:“你耍我?”
“昆拂墟所有及冠少年在及冠礼上会有魔神赐福于表字,而这春宫图或双修之法只卖给有赐福的人——你小子连表字都没有,还敢冒充大人买春宫图?说,你是哪家的?!”
乌令禅:“……”
乌令禅没想到买个春宫图还需要表字,皱着眉想了想,索性将书一卷,丢下一大把晶石。
……灰溜溜地跑了。
掌柜气得要死,追出来探着头骂他:“臭小子!再让我见到你不学好,小心我去四琢学宫告诉你师长!”
乌令禅早就缩地成寸,转瞬回了丹咎宫。
来回折腾一天,已至黄昏。
果不其然有君上这个大漏勺,整个四琢学宫都知晓君上要和前任魔君尘赦结为道侣的消息,一时间炸成一团。
有人哭天喊地:“大乘期就了不起吗?!大乘期就能蛊惑勾引幼弟吗?!兄弟相奸,祖灵不容!”
轰隆隆。
“啊啊啊!尘君我知错了!恭喜发财早生贵子!”
有人黯然伤神:“尘君只不过比我修为高一点、相貌英俊一点、身份尊贵一点,之外,哪里比得上我?”
有人深沉地分析此场阴谋:“尘君刚从枉了茔回来没到一个月,便要和君上举办双修大典,且两人还是兄弟,且七年前君上还年少。众位道友,这明显有猫腻啊。到底是真正的兄弟变道侣呢,还是假意用双修大典遮掩,实则尘君挟天子以令诸侯,早已将君上囚禁,为的便是重新执掌昆拂墟呢?诸位请将晶石赏到以下阵法中,看我为您一探昆拂墟!兄弟!情深!背后的秘辛吧!”
之前昆拂墟茶余饭后的谈资还是“叽里呱啦!魔神在上!尘君竟是半魔之躯!”,但也只是谈一谈,并没有人敢找死在大乘期的神识笼罩下说出任何诋毁之言。
现在倒好,全都开始讨论两任魔君的爱恨纠葛。
乌令禅一无所知,揣着春宫图悄摸摸地回到丹咎宫,沐浴后往床上一扑,开始研究这玩意儿怎么打开。
定是有符纹的吧。
乌令禅学了六七年,深觉自己已进步良多,兴冲冲地准备解书上的符纹。
解了半天,未果。
不过尘赦和父亲都回来了,也能早日为他取表字。
乌令禅正想着,忽地听到寝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莫名有点心虚,下意识地将春宫图将枕头底下一塞。
刚把爪子收回来,便听到尘赦撩开珠帘,缓步走到榻边。
“尘赦!”
乌令禅好像一见了阿兄心情就好,赶忙撩开床幔,高兴地抬手要抱。
尘赦眉眼带着未散的笑意,坐在床沿将刚沐浴过的君上抱在怀中:“今日去四琢学宫好玩吗?”
乌令禅很喜欢和尘赦面对面抱着的姿势,熟练地爬上他的腿,将下巴枕在尘赦颈窝上,像是只慵懒的猫扒拉尘赦发间的坠子。
他懒洋洋地说:“好玩,他们给我雕了特别大的君上像,比仙盟那天骄像要大十倍呢,而且头顶还雕刻了丹枫树,说是不让君上像淋雨落雪。”
尘赦低低笑了起来,胸膛微弱的震动顺着两人紧紧相贴传到胸口,这种极其缱绻的暧昧,宛如一次最亲密的的交融交合。
乌令禅问道:“爹又骂你了吗?”
“没有。”尘赦道,“他抱着母亲的墓碑哭了一遭,便回去休养了。”
“哦!”
“对了。”乌令禅从玄香空间掏出一枝并蒂莲,眼眸弯弯,“四琢学宫后山的莲花开了,我挑了枝最漂亮的,送给阿兄。”
尘赦神识覆盖方圆数百里,自然知晓后山发生之事。
他伸手接过,见那荷叶柄上的刺被人磨得一干二净,光滑无比,眉眼更加温和,轻轻俯下身亲了他唇角一下,夸赞道。
“好乖。”
乌令禅一听这个“好乖”,又没来由记起来昨晚混乱间,只要自己乖乖听话,尘赦就会一边抚摸着亲他一边柔声称赞,用的全是这个语调。
好乖。
不知是不是条件反射,听到这俩字乌令禅腿竟然莫名有些软了,腰腹处传来微弱的酸涩感。
乌令禅不自然地将额头往他颈窝蹭了蹭,耳尖红红的没吭声。
尘赦又问他:“还去做了什么?”
乌令禅闷声说:“没做什么。”
尘赦笑了起来。
乌令禅感觉尘赦抱着自己缓缓往后倾身,似乎在拿什么东西,随后便传来枕头上的小铃铛微动的清脆声。
枕头。
乌令禅一个激灵,猛地回头一看。
果不其然,尘赦正拿起那刚藏起来的春宫图,慢条斯理地拿至跟前。
方才那尝试无果的符纹在接触尘赦的刹那便如流水似的左右分开,虚空中传来咔哒一声闷响,像是匣子打开了。
春宫图陡然解禁,飘浮尘赦手中哗啦啦翻了几页。
尘赦笑着问:“既然没做什么,那这是何物?”
乌令禅:“……”
第83章 苦觉得甜
大乘期神识笼罩下,整个昆拂墟所发生之事皆在掌控之内。
尘赦的神识大部分都缠在乌困困身上,看着他一本正经地在四琢学宫找双修之法,又嗷嗷喊叫地跃到君上像上左三圈右三圈地近距离观赏自己,嘴里不停嘟囔着“好威武啊”“这就该是我!”“尊贵!”。
看着威武的君上颠颠地跑去买春宫图,和人吵架后抢了就跑;又看着他解不开符纹,气得直打床幔上的小金铃。
叮叮当当,脆响阵阵。
乌困困的一切好似都是鲜活的,哪怕什么都不做,光坐在那尘赦也能看一天。
尘赦眸瞳越发柔和。
乌令禅被发现后本能心虚,仔细一想看个春宫图有什么可心虚害臊的,尘赦都登徒子似的摸他了,他只是看个图而已。
而且还没看呢!
乌令禅伸手夺过来,哼唧着说:“春宫图,黄尘巷的精品,我看每家都卖这本,内容定然十分精彩。”
一打开:“哇,气韵生动,图文并茂啊!”
尘赦:“……”
尘赦闷笑:“喜欢,那就好好看。”
乌令禅认认真真地看。
这幅图文并茂的书名为《夜夜泣金烛》,封皮便是黄尘巷那副巨大的雪山梅花图,里面描述的图卷更是风格相似。
……乌困困看不太懂。
雪山层峦叠翠,梅花盛开,雪山阴影处像是人的脊背,几根枝好似微眯的眉眼,掉落花瓣宛如面颊飞红。
乌令禅歪着脑袋各种角度地看图。
尘赦见他对着鸳鸯交颈姿的象牙浮雕研究个不停,脑袋上都要冒烟了,没忍住笑了起来,抬手阖上,慢悠悠地抚摸着他的后脑勺。
“今日你所说,可当真?”
乌令禅疑惑:“什么啊?我今天说了好多话,你指哪一句?”
尘赦刚要说话,低眸一看却见乌令禅一本正经,眉眼却带着狡黠的笑,期盼地望着他,等着他回话。
尘赦挑眉,两指抬起乌令禅的下颌:“记不起来了?”
乌令禅:“嗯!一点都记不清……唔!”
尘赦每回用手指抬他下颌时,下一瞬对着仰头乖乖看他的乌令禅都会忍不住吻上去。
这次也是如此。
乌令禅差点又被那条兽舌弄窒息,被好好教训了一顿,却还在嘴硬:“我……咳咳,我就记不得,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尘赦舔着他眼尾的泪,也不再逼他:“是八月十七想和阿兄合籍,结为道侣之事。”
乌令禅奸计得逞,“嘿嘿”两声:“自然是真的!本君上一言既出如白染皂,再说了整个四琢学宫都知道啦,明日八成就传遍昆拂墟遍地,你就算后悔也来不及,桀桀桀!”
尘赦失笑,问他:“你和我商议过吗?”
他哪来的机会后悔。
乌令禅不可置信道:“你昨晚摸我,逼我喊道侣时,可不是这个装模作样的样子!我喊都喊了,竟然是不作数的吗?”
尘赦:“……”
床上唤道侣,大多只是一时调情。
乌困困却认认真真地放在心上,一清醒就开始盘算着双修大典之事。
尘赦心都软了,轻轻在他眉心亲了下:“好乖。”
乌令禅又被他“好乖”得腰不舒服,将脑袋往他胸口一埋,转移话题。
“对了,我的表字还没定呢,今日去买春宫图,那掌柜狠狠讥讽我,骂我矮,放肆至极,我忍不下这个委屈。”
乌令禅屈膝跪在尘赦腿上,按着他的肩膀直起腰,居高临下望着尘赦,眯眼睛震慑他:“说实话,我矮吗?”
尘赦委婉地说:“你只是还未长开,再过几年就好了。”
乌令禅没听出他的委婉,被哄得心花怒放。
“当年祖灵和大长老赐名后,母亲私底下觉得困困寓意不好,便先为你取了字。”尘赦抬手将他发间的金饰摘下来,淡淡道,“抓周儿时你旁的未选,只抓了砚台,祖灵所赐的墨刚好放在其中。母亲高兴不已,逢人便说你长大会是个饱读诗书之人,为你取名‘玉台’。”
乌令禅抿着自己的新名字:“乌玉台?哈哈哈的确像个读书人,如果娘亲还在,肯定后悔。”
毕竟乌困困虽然本命法器是玄香太守,身上带点墨香,但半点读书人的沉稳气质都没有,整日杀杀杀,桀桀桀。
尘赦道:“如何?”
“好啊好啊,娘取的我都喜欢。”乌令禅点点脑袋,“那就叫这个了,改日就让魔神为我赐福,到那时我再去买一堆春宫图!”
尘赦:“……”
尘赦喉结轻轻动了动,却忍住了。
乌令禅脑补出了一场好戏。
他气势汹汹地前去黄尘巷找那位骂他矮的掌柜,扬言“把你们铺子里所有春宫图全都给我包起来”,掌柜瞧见老熟人顿时暴起,指着他鼻子骂“小小年纪色性大发,走,带你去见师长!”
乌玉台冷冷一笑,抬手在春宫图上一抚。
魔神赐福当即落下,冲开春宫图的禁制,里面黄光大放,照亮掌柜满是吃惊错愕的脸,随后跪地认错痛哭流涕,错怪尊贵的及冠乌玉台大人!
桀桀桀。
看乌令禅这个一会坏笑一会眯眼接受参拜的架势,就知道这孩子又在脑海中想些有的没的,尘赦没忍住摇头笑了。
没了昆拂墟这个庞然大物压在他肩上,乌令禅仍然能继续没心没肺,就好像和当年没什么分别。
挺好。
喂了灵药,将人哄睡着后,尘赦注视着他的睡颜,兽瞳晦涩。
只是半魔双修,并非寻常修士可以随时停止,且时间颇长,还是先将乌困困及冠之事了结,再把丹咎宫的结界稳固一番再说。
望着乌令禅许久,尘赦终于舍得起身离开丹咎宫,去为他准备及冠礼之事。
君上已过二十四生辰,才堪堪补上迟到的及冠礼。
仅仅七日,丹咎宫上下便将及冠礼所需的东西准备齐全,乌令禅穿着尘赦为他特意订做的及冠衣袍,花里胡哨叮叮当当,极其符合君上审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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