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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息也说,你好你好。
两个人都感觉到,彼此有一种说不出的尴尬。
季麟进厨房看一眼,把菜端出来:“一起吃饭吧。”
林息跑进去,把粥端出来。
吕晨说他吃过了,坐在旁边陪季麟吃饭,跟他闲聊,说哪里有好玩的,问他要不要去。
林息插不上话,坐在对面,默默舀粥。
季麟问林息:“好吃吗?”
林息干巴巴地说:“好吃。”
季麟对吕晨说:“除了笨,小林没什么大毛病。你以后不要欺负他。”
吕晨赌咒发誓地说:“怎么会?你朋友就是我朋友。”
他们说着话,季麟的电话响起来,是个女孩子打来的。季麟抛下他们两个,回到自己的房间,用一种温和的口气跟她说话。
季麟不知要说多久,林息感觉到,桌上的气氛完全低沉下来。吕晨跟自己不明所以地呆坐着,垂着头。吕晨开始看手机,坚持等季麟挂电话。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季麟还在讲电话。
对方讲了什么,季麟哈哈笑起来,旁若无人的。
林息实在撑不住,他放下筷子,落荒而逃。
夜里,下过一场雨,外面气温下降不少。
季麟和自己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林息纠结地想,他的一切离自己太远了……如果不是季麟一时兴起,跟他有了一段,事情恐怕无法善终的……喜欢季麟的人不少,自己完全不是对手……季麟不爱任何一个……
林息胡思乱想一阵,想来想去,无人可诉,又给孙致平打电话。
林息对孙致平说着话,抽泣起来。
孙致平恨铁不成钢地说:“还不是你自己找的好男人?”
林息抹着泪,哼哼道:“我没说他不好。”
孙致平风凉地说:“让你饥不择食的,现在哭都来不及吧?”
林息不哭了,骂道:“就你聪明!行了吧?快帮我一起想想办法?”
孙致平表示没想法,说:“我是个光杆司令,你好歹比我有经验吧?”
林息一阵发愁。
孙致平说:“没法子,要不你就围着他转吧,试试看。”
林息苦恼地说:“他不反应我怎么办?”
孙致平说:“你就化悲痛为力量。”
台风过境,风雨吹倒了路上几块广告牌。
醒来后,林息又被爸爸催了一遍,让他去吃饭。林息洗一把脸,感觉追男人暂时没指望,还是先应酬下眼前。
第4章
台风过境,风雨吹倒了路上几块广告牌。
醒来后,林息被爸爸催了一遍,让他去吃饭。林息洗一把脸,感觉追男人暂时没指望,还是先应酬下眼前。
酒店在市区的繁华处。
车水马龙的道路上,林息驾着车,左冲右突,赶到一家装潢雅致的饭馆。八竿子之外的亲戚老陈正在门口抽烟。
看到林息,老陈叫唤起来:“小林,你来啦!好一阵没见你。”
林息泊好车,上去打招呼:“陈叔叔好。”
老陈是个上校,今天没穿军服,在机关军事研究室工作。老陈乐呵呵地搀着小林,两人走到包厢里。林息看到,一个国字脸的中年男人坐在桌边,用筷子夹花生米吃,面前还摆一碟芥末鸭掌。
老陈说:“这位是马参谋,参谋部的领导。”
中年男人很沉着地对林息点点头。三人坐下后,服务员开始上菜,南煎丸子,四宝蔬菜,海参过油肉,每人还配一碗佛跳墙。在腾腾升起的热气中,老陈开了一瓶红酒,给三人满上。
林息先喝水解渴,心想,不晓得老马是老陈从哪里勾搭来的,估计也是个上校。老马看起来宝相庄严,肚子里不知藏多少八卦。
干了几年,林息有点经验,像这类说小不小,说大不大的干部最最八卦。他们往一起一凑,马上开始神神叨叨,谁走什么路子,谁结过几次婚老婆什么样,谁是谁圈子里的人做过什么,啥都知道一点。动不动几个人就抱成一团,形成小圈子,喝着小酒,没完没了地交流,非要把上级领导研究得透透的。
没有办法,具体工作都有下面人给跑着,干着。他们的心思都在上级身上。
对这种团体,林息内心是嫌弃的,老爷们跟老娘们似的饶舌,鸡零狗碎的,简直滑稽可笑;从另一个角度看,林息又有点羡慕,至少他们知道一些事情,鄙视谁,喜欢谁,心里头都有来路,不管他们的爱与恨有没有道理,起码有点依据。不像自己,两眼一抹黑,叫你献出青春,你就要献出青春。妈的,都不知道献给谁去了?我给首长服务,搞不好成全个贪污犯,不如谈谈恋爱,吃两顿好的……
老陈举起酒杯,跟老马介绍说:“我的侄儿小林,最近跟中将见过面了。孩子的心高啊,他想跟着中将,啧啧,你看看!多想进步呀!”
林息一阵头痛,我爸跟陈叔叔是这么说的?
老马不动声色地看林息一眼,评价道:“技术出身,形象不错。”
老陈对林息介绍一番:“马参谋是为中将服务的,你跟着他,等于跟着中将。”
老马手一摆:“你别胡说。我跟中将关系一般,我不是他的人。”
老陈反对道:“你怎么不是他的人?跟过他好几年啦!”
老马摇着脑袋,像个弃妇似的说:“他跟前人太多,我算个什么啊。”
老陈坚决地说:“就算是端茶倒水的丫鬟,你也是他的人啊!他要你去,你跑得了吗?”
林息握着水杯,心想,这种说话方式真叫人吃不消……
老陈给林息一个眼色,林息站起来,跟老马吃了两杯。
老马看看小林,感叹道:“青年才俊呀!叶彬青还是比较喜欢技术出身的。”
老陈殷勤地布菜,等着他下文。
老马酒过三巡,吃掉海参之后,开始八卦。
老马一脸微醺地说:“老陈啊,要不是你家大侄子,我也不想说这些事情。毕竟,叶彬青都是大区政委了,背后说领导总是不好的……”
老陈慷慨激昂地说:“都是为首长服务!咱们在领会精神!”
老马回过头,对着小林那么一打量,叹气道:“你怎么喜欢上叶彬青了?他这个人阴柔得很,不怎么阳光。”
林息一脸问号地看着老马。
老马开始控制住声量,诉说陈年秘闻。原来,老马是十几年前认识了中将,当时,他们的职级差别不大。
老马说:“我当年在政治局工作,有些内部消息,跟叶彬青他们完全不是一条路上的。竞争激烈哟,我还年轻,看到龙争虎斗的,不知道哪边会赢。我就去叶彬青那里,跟他说了点情况……”
林息一听,卧槽,你泄密呀。
老马一脸正派,接着说:“叶彬青要我跟他一起,我怎能答应?他把后路给我留好就行。回去后,我想想,觉得还是不保险。我又跟我们政治部主任说了一下……”
林息看着老马,心里想:看不出来!你这浓眉大眼的,天天做政治报告,居然两边泄密?
老陈问:“后来呢?”
老马咂嘴道:“没想到,叶彬青他们还挺厉害,抢到位子。事情过去后,他也提拔了我。他跟我说,你为我做过事,我也回报了你,我们双方的了解加深了……”
老陈吃一口酒,笑咪咪地说:“这还不好?”
老马一撇嘴,咋舌说:“这下糟糕啦,所有人发觉是我说的,我众叛亲离,不能不跟着他。我只好对他说,首长,我对你忠心耿耿的,我跟他们都是逢场作戏。哎哟,结果叶彬青说了一段话……”
小林望着老马。
老马放下筷子,倏地变出一副温和的表情,模仿中将的口吻:“他当时对我说,谁能不出问题?你放心,你不喜欢我,我给你机会。你可以去找主任,找政委,哪怕找阮子燃,找谁都可以,我心里有准备。但你不要次数太多,不然我不好留你,是不是?”
老马痛心地说:“他准备那么多,我还能怎样?”
老陈一拍桌子:“谁叫你鬼机灵!首长看上你了,你还三心二意的?”
老马摇着头,不胜唏嘘地说:“开头不好,后面跟他就有点隔阂。叶彬青吧,风度是随和的,跟谁都能开诚布公的样子,其实……不达目的不罢休哦,内心太细致!不晓得他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听完后,林息闷闷地想,老马还说中将不阳光?做人真难啊,还不能对他有意见……话说回来,中将跟林息所想的还不大一样,难怪季麟有所保留。
话题开始深入,林息有点激动。刚才,他好像听见季麟父亲的名字,不晓得阮子燃是什么情况?
按耐不住好奇心,林息顺嘴问了一把。老马有点意外,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老马喝一口酒,感叹道:“后生可畏,连这都有人告诉你?老陈,你侄儿也不简单呀。阮子燃之前是叶彬青的上司,是他的首长……”
老马对老陈一笑,笑得富有深意。
老陈挥舞筷子:“谁不知道这个?你快说点正经的!”
林息急忙去给老马倒酒,老陈让服务员加菜。
老马拿起酒杯,慢悠悠地回忆说:“叶彬青跟阮子燃共事时间很长。叶彬青大两岁吧?可他起点低一些。很长一段时间,叶彬青都是阮子燃手下,特别得力的样子。为了表忠心,叶彬青不惜亲身去挡子弹,差点把生命都奉献掉喽!每到阮子燃升职的关键时刻,叶彬青会去尽心,力保他加官进爵。我刚才说的事情,也是阮子燃先升的……”
林息放下筷子,聚精会神地听着。
老马喝一口酒:“阮子燃这个人呢,还比较阳光,但是说一不二的,他不喜欢当副职,每次都要当正的。叶彬青给他当过政委,参谋长,还有副团长。他们两有时会分开任职,很快会想办法再到一起搭档。阮子燃一升官,叶彬青就跟着升,就这样一路配合。阮子燃倒也没有只用叶彬青一人,有时会搞点平衡,跟别人关系也不错。叶彬青就是他的一把刀,跟别的武器不同,那是他藏在怀里的宝刀,专门用来保护自己,轻易不给别人的。听说,他们私人关系也很深厚。”
服务员端上来一大盆毛血旺,几杯杏仁豆腐。
老马拿眼瞅瞅,继续认真地说:“我们都以为,叶彬青对阮子燃算是死心塌地了。没想到后来,两人为抢权,居然搞掰掉了……”
说着,老马抄起筷子,上去夹了一坨毛血旺。
林息听得入迷,忙问:“怎么回事?”
老马吃掉血旺,对他神秘一笑:“大家都以为,阮子燃会提军级干部,他年轻嘛,年龄摆在那里,势头非常好。结果没有!当时,阮子燃犯了错误,大家都不知道怎么一回事,他就被解职,挂起来了。想不到的是,叶彬青接替了他的职位……”
林息吃惊地说:“解职了?”
老马的眼神意味深长:“阮子燃的错误能有几个人知道?叶彬青跟他关系密切,为什么没有被惩罚?为何叶彬青反而升了?你猜猜,他的问题,到底是谁告诉上头的?”
林息打了个寒战,沉默不语。
老马颇有兴味地说:“我们也是乱猜的,上面不说,没人知道究竟怎么回事。可惜啊,阮子燃的子女到底是没忍住这口气……”
林息探头探脑地问:“他们做了啥?”
老马夹起一块毛肚,往嘴里一扔:“没过多久,阮子燃的两个子女跑到军区大院里跟叶彬青的儿子打架,把他的儿子打到骨折,住院治疗去了……”
林息好像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嘴半天才合上。
老马嚼着菜,唏嘘道:“没办法,叶彬青本来是阮子燃的人,入幕之宾啊。他们气不过也是可以理解的,虎父无犬子。反目成这样,估计掩遮不住。为避免他们的矛盾,上面把阮子燃挂了一阵,安排他转到地方,不给他插手军务了……”
老陈放下筷子,评价道:“阮军长得不偿失,人家为他卖命到这个程度,算是很好啦!”
老马点点头:“说起来,还是阮子燃家风不端正,子女无法无天。再怎么生气,叶彬青已经是上级领导,你打人家儿子,自己也是颜面扫地。一家人全部走掉。世事难料,听说他现在混得也挺好。”
林息没有吃菜,他的胃和脑子没法同时工作,血都涌到脑子里去了,正在超负荷运转。
老马想了想,正色道:“有时候,下级会忽然变成上级,这种事也很常见,论资排辈出不来英雄。你带的人比你出色怎么了?谁叫你把人家培养那么好呢?叶彬青的能力这么全面,超越阮子燃是早晚的。说实话,我都觉得迟了,我认识叶彬青的时候,就觉得他更适合当正职,他负责了一切,他才是灵魂人物啊……”
老马好像喝醉了,说得很动情,让林息也一阵感慨。原来,老马并不讨厌中将,内心深处是崇拜的。有追求的男人还是服气比自己强的人,老马曾经有过追求……
老陈一拍大腿:“还说你不是他的人,瞧瞧这对首长的感情!现在单相思迟了吧?让你拿乔!”
老马“噗”得大笑起来,猛笑一通,把酒撒到桌上。老陈也大笑起来。
两个老男人乐得前仰后合的。
林息只好帮他们擦擦。
老马笑够了,又认真起来,总结道:“阮子燃走在前面,他就是军长。应该承认,阮子燃也可以当军长,毕竟他有领导的艺术,懂得人尽其才,犯错误说明他有短处,也不能因此否认他的长处。他能让叶彬青死去活来的工作,还不许他超过自己,说明他是有一套的。可惜啊,他缺乏胸怀,弄得差点下不了台……”
老陈也在旁边叹气。
林息在旁边听着,像听天书一样。原来,酒桌上还是有点真东西,真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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