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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界虽然多推崇一夫一妻,但世家大族的子弟为了繁衍子息扩大力量,纳妾还说得过去。至于纳男妾,则太过违背礼法,只怕全族都要震怒,赵菁性格蛮狠凶残,受骗之后的怒火可想而知。
老鸨眼泪也不擦了,抽抽噎噎:“已经签字立据的事儿,那有就反悔的?这下得罪了枫云山庄,奴家已是不想活了,只等遣散了这一大家子,奴家寻个湖自尽……”
叶霁见她已经吓到双目呆滞,便能猜到枫云山庄的人在本地横行,积威十分盛炽。又想到她身为老鸨,平日欺压坊中男女,又一味贪财,霓娇被偷梁换柱,她竟连问也不问,就将素不相识之人卖了出去,换成了普通女子,估计就要被她强行绑去枫云山庄结亲了。这样的人,让她摔个跟头也未必不可。
但转念又一想,毕竟是沉璧任性胡闹,才惹了这一出,该要如何收场呢?
李沉璧早就恼火,听她哭哭啼啼,烦恶道:“要死便去,滚出去!”
老鸨身子一挪不挪,哭诉:“二位公子究竟是何人,枫云山庄问起来,奴家虽死也有个交代。”
李沉璧冷笑。叶霁也听出了老鸨拉人一同受罪的意思,见李沉璧就要发作,在他肩上一按。
李沉璧竟未发怒,平淡道:“枫云山庄要人,那我就去。你把嘴闭紧,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今天不要再来搅扰我们。”
这是什么意思?叶霁一怔,用问询的目光看向他。
李沉璧呵斥走了老鸨,将门锁紧,却不说话,目光在他遍布齿印吻痕上的皮肤上看来看去。
叶霁问:“你是怎么想的?”
李沉璧将他一抱,扔到床上,自己也压覆了上来,绕着他耳边发丝玩,声音轻柔带笑:“昨晚我做得好不好?师兄记得些什么?”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叶霁脑子嗡的一声,花团锦簇又开始走马灯。
李沉璧手伸进他衣服里,摸着那道红线的位置:“师兄亲手画的那条线还在不在?我故意没有舔掉的。”
叶霁以手遮眼,侧过身去。李沉璧笑着扳回他肩膀:“怎么一言不发?看来是我没伺候好恩客,让恩客的钱白打了水漂。”
“住口,否则当心我鞭子还没扔。”叶霁又羞又恼,冷笑,“还好意思说?这里人人花钱□□,只有我花钱被嫖,我出的钱还是最多的。”
李沉璧“噗嗤”一下,齿间漏出气音,嗬嗬笑个不停。
叶霁将他拍得正坐,正色道:“你和老鸨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真的要‘嫁’去枫云山庄?”
李沉璧笑倒在他肩上,意味深长:“是啊,师兄吃醋了吗?”
他每说一句话,就要贴过来,叶霁想严肃也无法做到。想了想,便胸中了然:“以这个身份潜入枫云山庄,便无人对你设防了。‘小妾’已是自家人,的确比客人要如鱼得水。”
他虽然这样说,心里却是沉沉的,如罩了一层阴云,脑中忍不住思索,总想找个更好的办法。
见他不高兴,李沉璧却仿佛心情很好,柔声道:“师兄不是看不惯赵菁,就不想去逗逗那个衣冠禽兽?”眨了眨眼,“不过我可不想和那姓赵的拜堂,师兄可要早些来接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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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叶霁站在垂杨瑟瑟的水岸,见一艘乌篷小船远远飘来,将一顶笠帽扣在了头上。
船靠近却不靠岸,叶霁足尖一点掠上了去。
船梢上站着的一人,风神潇洒,打量叶霁一身青布衣、竹斗笠,啧道:“小叶,这就是你对我叠霞洞弟子的看法?我们仙山问道的人,又不是真的渔翁樵夫。”
“渔翁樵夫有什么不好?”叶霁道,“我倒是想去渔樵一生,可惜没那么容易。”
叠霞洞主上下打量,挑起眉毛摇头,“这样不好。”从船舱中拿出一顶带白罩纱的细编笠帽,换下了叶霁头上竹刺斜出的旧斗笠,江风一吹,立即洒脱飘逸不少,终于满意,“这才对嘛。要当我叠霞洞的弟子,这份风骨不能落了下风。”
叶霁不计较他繁琐,见他在船舱里引了火符,架着个小茶壶热腾腾煮茗,笑着坐下:“好风雅,我比不上你。”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叠霞洞主倒茶递给他,“沉璧师弟呢?”
闻言,叶霁面无表情,道:“这个时辰,他大概已经到了枫云山庄了。”
“是么?”叠霞洞主惊讶道,“你们另作了什么打算?”
叶霁深吸了一口气,才道:“我们要去吃酒贺喜的新娘子,就是他。”
“噗”地一声,叠霞洞主一口茶水喷了出来:“什、什么?赵菁娶你的道侣,你、你去贺喜?”
他不说还好,被这样说出来,叶霁心头一股无名闷气,冷淡地哼了一声。
叠霞洞主讪笑着,低头喝了口茶,欲言又止。又喝了一口,才支支吾吾地道:“这个……我还真是没有想到。不过,大千世界何事无有?你与沉璧师弟之间的情分,我从来没有质疑过。你们要怎么谈情说爱,不管用何种方式,世人是否能理解,只要你们心意不假,也没什么可说的。我其实也能理解,有的人他就是喜欢这么一种,一种感觉……唔,可以说是情人之间的奇特关系……”
叶霁打断道:“你咕咕哝哝地在说什么?能不能一句话说清?”一掌响亮地拍在他膝盖上。
叠霞洞主脸上的神色更勉强了,豁出去道:“有些人天生就是喜欢——喜欢别人家的妻妾嘛。”
叶霁倏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他。
叠霞洞主讪讪补充道:“这是你们之间的情趣,只要彼此心甘情愿,别人也不该多嘴。”
“……关秀霞,”叶霁慢慢挽起袖子,“你修玄修到狗肚子里去了,天天想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我送你下河洗洗道心。”
听见那个名字,叠霞洞主浑身一颤。
论打架,他自忖干不过这个玄天山大会几届夺魁的悍徒,赔笑道:“不是就不是,我乱想岔了。不过你师弟怎么会落到他手里?这是闹哪一出?”
第98章 兵分两头
听完叶霁说清乌龙的来龙去脉, 叠霞洞主长长松了口气,神色恢复了平常。一想到这位好朋友,在修仙界名声震亮, 却拿自家这位乖张任性的小道侣半点办法也没有,忍不住咧开嘴, 就要笑话他。
叶霁一句话便堵住了他:“茶沸过头了,秀霞兄。”
叠霞洞主又破了功,一掌挥灭了火符,尴尬道:“不是说好不叫我本名么。”
枫云山庄的喜宴在中午,见天色还早,两人走出船篷吹风,以一缕灵力牵着船在江心慢慢游走。
叶霁问道:“令尊令堂给儿女取名, 就没有深思熟虑过?”
叠霞洞主苦笑道:“我娘还好,就是我那个爹一意孤行。家姐出生的时候, 我爹抱着她走出屋子,听见路过的女修说扯布裁衣, 他就非要给我姐姐取名关裁, 听着和棺材似的,也不嫌晦气。”
叶霁听得一笑:“那你的呢?”
“我更是没处说理,”叠霞洞主大吐苦水,“我爹这人有些怪癖性, 我出生的时候, 他又抱着我走出屋子, 看见霞光万道,秀丽瑰美,就非要叫我……唉。谁劝都不听。那时我师父游历江山,和我一见有缘, 就想要收我为徒,我爹觉得这就是印证,更加觉得自己名字取得好了,一口答应了我师父。”
叶霁想笑又不便笑,忍得小腹抽痛:“还有这段渊源,怪不得。”
叠霞洞主怅然一笑:“我爹他老人家已经驾鹤,我发牢骚,他也听不见了。”又因而想起了什么,问,“小薛山主——哦,她如今已是薛山主了,她爹薛长淮的死因,你和我透个实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突然站正了身子,目光灼灼。
叶霁失笑:“那么多人亲眼见证,你还要从我这里问实情?”
叠霞洞主道:“不是,是有不少人说你——唉,我虽然明白是小人捕风捉影,但就是想知道,当时出了什么事。”
闻言,叶霁嘴角的弧度也淡了下去:“有人说我暗中逼死了薛老山主,是么?”
叠霞洞主道:“江湖的确有些人在风言风语。但想一想,你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就算不谈你一贯品格,哪有人能当着睽睽众目,‘暗中’把人逼死的?简直一派胡言么!”
“那时众人骤遭危难,群情激愤,”叶霁道,“这种时候被人有心引导,不需要多深的逻辑,只要稍有一点道理,就能牵动众人的情绪和敌意。”
“为何偏偏要针对你?”叠霞洞主眉头紧锁,“我听说薛白槿对你全力维护,因为本来就毫无证据是你。他们故意把火烧到你身上,明知陷害不了你,这样做有什么用?”
“怎么没用,”叶霁笑笑,“你听到的风言风语,不是作用么?现在全修仙界都知道我是魔门旧徒,身背一层捕风捉影的嫌疑,我若是再‘犯事’——”
“信你的人只会越来越少!”叠霞洞主豁然大悟,重重捶了一下乌篷船顶。
“泊筠当初的担忧和提醒,其实一点也没错。”
一阵江风忽来,两人的衣摆都高高扬卷,叶霁凝视着涟漪起伏的江面,说完这句话,便寂然不语。
七夕一别后,他还没有见过那个总爱对他谆谆嘱咐的好朋友,竟是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叠霞洞主含忧看他:“所以这些事,你还是要管?当心又被牵连。”
“早就已经被牵连了,哪里还能后退?”
叶霁平静道:“我少时学剑,师父告诉我,惧怕危险就转背而逃,只会被人从后一剑贯胸。已知躲不过的危险,倒不如挺锋相对,就算败落被杀,至少也能看清那人是谁。”
“漱尘君竟然这样洒脱刚毅,“叠霞洞主苦笑,“不过你这话也太不吉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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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云山庄一处清幽的小别院里,红笼高挂,侍从来来往往。
等一切都收拾布置停当,侍从们又从小院撤出。只留下两个婢女,一人捧着清茶,一人捧点心,走进装潢一新的内室。
梨花木大床上坐着的红色艳服女子,一动不动,手指勾住红盖头流苏一角,似有若无地把玩着。
婢女吃吃一笑:“夫人坐累了么?这会儿没有人啦,您稍掀开盖头,略用些茶水,吃几块糕点填填肚子吧。我们二公子,要到今晚客人散尽了才来呢。”
盖头下,一个低冷的声音问道:“什么二公子?”
婢女一愣,解释道:“我们说的赵二公子,就是您的夫君呀。”另一个婢女道:“夫人不是本地的人?难怪不知道。我们家三位公子,大公子多年前暴疾病逝了。二公子是他的弟弟。还有一位公子名艾,本家排行第三,是二公子的堂弟。”
“嗯……赵艾。他现在在哪里?”
婢女又是一愣,不好多问,规规矩矩回答:“听说三公子去了乘寿山,但今日想必会赶回来的吧。”
沉寂了片刻,盖头下的人又问:“赵濡雨呢?”
听这位“夫人”连番发问,看似对赵家情况不明,却又知道有个赵濡雨,两个婢女心中嘀咕了起来。
一个小心翼翼地答道:“圣师么?圣师行踪不定,平时只在前堂和公子们在一起,我们后院是见不到他的。”
“夫人”久久不做声,好似没有听进去两个小婢的柔声细语,又好似时时都在想着什么。
两个小婢女单纯天真,哪里看得出端倪,只希望这位新夫人的脾气能够好一些,不要总是这样又冷又闷。
她们对视一眼,打定主意要讨新夫人高兴,一个道:“夫人是不是头上的金冠太重,有些累了?这座小院在后山,来往的人少,我替您先摘下来,歇口气吧。”另一个忙道:“这里虽然人少,胜在清幽灵秀,整个山庄的灵脉就从这里发源,养人也养万物,可是千金不换的好地方!三公子之前想借这里修炼,二公子还舍不得呢,却二话不说就让您住在这里,夫人真是好福气!”
另一个婢女生怕好话被她说尽,也嘻笑道:“二公子的书斋也在西侧不远,这不正说明公子今后要时常盘桓这里了?夫人与二公子琴瑟和鸣,伉俪情深的日子有大把呢!”
两人喜气洋洋,一唱一和,也不见这艳服新娘有任何动静。好半天,才听见盖头下面,传来一声哂笑。
这一笑犹如三九寒天里,檐下雪水滴进温热脖子,两人均是浑身一缩。还来不及细想,便被吩咐:“把我的头冠摘下来。”
两人连忙贴上来,拿走盖头,一人捧冠,一人拔钗。忽然同时眼前一花,再也无法动弹。
“夫人”早已不坐在床上,犹如一阵清风,敏捷无声。两个婢女,一个眨眼被敲晕,被丢入衣柜中;另一个勉强清醒着,张口却什么也喊不出来,更看不见后背的一道定魂符。
中了定魂符的小婢女,此时真是欲哭无泪,任由对方将自己摆坐在床上,用红盖头罩住。
两道瑰色纱帘放落下来,将她遮在床内,从外面只能看个轮廓,俨然是新娘子正襟危坐。旁人来了,绝不敢掀帘窥探少主的娇妾,只会怪新夫人身边婢女偷懒,不时刻守着侍奉,因此一时半刻不会被发现。
婢女心如明镜,这时候几乎所有人手都在前山宴厅忙活,是不会有人来救自己了。她一阵惊惶,牙齿颤抖着磕出一点声音,试图打动这人:“二公子他……是真心对夫人好……”
不料,对方只是摘下了她的通行令牌,就合帘而去。走时,淡淡丢下一句话。
“一万个赵菁,也比不上我夫人半根手指。”
第99章 最为默契
乌篷船在料峭寒风中滑过江面, 山光水色相接处,是枫云山庄高耸巍峨的临江门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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