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是刚才,标记彻底淡去的那一刻。
萨里感觉到,他们,变了。
-
人还是那么几个人,法师依旧不会用火炎术,脾气还是那么开朗,盾男依旧是小心思一堆还傻乎乎的,矮人也没放下他的手工,但都像披上熟悉皮囊的陌生人。
伍尔夫也焦躁许多,时长捂着耳朵看着角落发呆,整个人都神经质了许多。
萨里想去问怎么回事,但无论怎么喊都没人能看到他。
小法师呆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失笑。
他忘了,他已经死了。
眼前的景象如花灯闪过,萨里看到伍尔夫在小队里变得越来越不讨喜,被排挤、被呵斥,一身铠甲的冒险者套上了黑袍,活得像一片黑暗里的影子。
他们再也没谈过猫。
萨里心里愈发不安,他紧紧跟在小队身边,想把曾经熟悉的友人找回来,可景象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停下!
一个村民出现在他们面前。
萨里后仰,下意识躲到伍尔夫背后,阴郁的冒险者袍子动了动,看向了村民。
“亡灵?”
萨里也在小心翼翼往外瞧,听伍尔夫这一句,吓了一跳,他以为自己被发现了!
可是下一秒他就发现伍尔夫还是在看着村民的方向,那是个枯瘦的捞人,被五花大绑着,法师踩在他背上:“把这个人带回王城让神官来救一下吧。”
“不。”伍尔夫生硬地拒绝了。
萨里好奇地打量这个村民,从小队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他一次路过野坟地,不小心招惹了亡灵,被亡灵附体伤害其他人了。
按照王城的法律来说,村民不仅无罪,还要救治他与其他伤者。
现在其他人都死完了,那就一定要保住村民的性命。
在王城的法律里,亡灵是邪恶的,所有有亡灵的事故,必然是人类无错,就算有人因此死亡,也是亡灵的问题,无需惩罚人类。
萨里摸了摸下巴,感觉浑身不得劲,他也是个亡灵来着。
亡灵俯身害人,要惩罚亡灵,听着好像很合理——可是,为什么这个人就不用承担责任。
他真的一无所知吗?
萨里凑近村民,试图从他眼中看到答案,却只能看到无尽的祈求与害怕。
有点奇怪……
伍尔夫忽然走上前,萨里赶紧躲开,他看着伍尔夫说:“是他先招惹那个亡灵的。”
所以那个亡灵才会追上来报复?这样想就能想得通了,萨里认识的亡灵不多,但都不太喜欢靠近人类,更别说路边看几眼就冲上去报复,像他这种需要吸人的亡灵才是少数。
可是伍尔夫是怎么知道的呢?萨里捧着脸,无声催促伍尔夫快点给他解密。
“冤枉啊大人,我只是路过那里,一句话都没说,那该死的亡灵就跟上来,杀害了我妻儿……”老者痛哭流涕,十分情真意切。
伍尔夫不为所动,他再一次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皱着眉:“你很吵。”
他掏出自己的剑,对准了老者,盾男挡住了他:“艾利克!你发什么疯!”
伍尔夫没退让:“我没发疯,他该死!”
“你有证据吗!”
“他侮辱人家的尸骨,还借亡灵的力量杀害自己的妻子,都是因为他想吞掉妻子的家产,好去向王城买官!”伍尔夫胸膛起伏,耳边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
【死女人,偷你点骨头去卖就来报复我……】
【等我把老婆子也杀了,她的骨头肯定能在王城卖个好价钱,伟大的先知一定会……】
【他怎么会知道!!!】
村民颤颤,但死不承认。
盾男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胡言乱语什么,人类怎么可能利用亡灵的力量,我们陛下、我们陛下怎么可能允许买官呢!”
法师一言不发:“艾利克,你说这些都没有证据,别忘了,亡灵每一个好东西。”
伍尔夫咬牙:“猫呢?”
“什么猫,你别扯开话题!这个人不能杀,这个任务好多金币呢,我们快点弄完回去啦,王城又开了新的花店,你不是喜欢买吗,我陪你去买。”
【这么多一大笔钱,不能因为艾利克丢掉。】
【艾利克越来越烦了,要不是他能打,真想……】
【这死老头挣扎什么,真恶心,踢他一脚。】
繁杂的心声传入伍尔夫的脑海,他死死盯着法师脚下的村民,忽然一笑。
这人不仅是恶意的,侮辱的尸骨还不止一具,他一想到静静埋在底下的骨头会被这种粗鲁邪恶的人挖出来,一点点磨成粉,送给那些追求长生、美貌的权贵,亦或者拿去殉葬……伍尔夫就觉得自己的心脏和剑一起震颤起来。
他确实很强,没人能挡住他,伍尔夫扯下自己的徽章,一剑刺穿了村民的心脏,眼睁睁看着他死去。
“呵。”
萨里站在一旁,不知道这一刻伍尔夫在想什么,只觉得他看起来有点可怜。
他想了想自己尸骨埋在哪,会不会被挖出来,想了半天想起来骨头被自己穿着到处走——哎呀,那没事了。
还是他聪明,一直带着就不会被人挖走了。
小队爆发了一顿很大的争吵,其他人觉得他无可救药,他也觉得其他人无可救药。
“这种混沌龌龊的东西,终有一天会死光在我手里!!”伍尔夫发表了对黑暗生物的暴言——其实是对人性的暴言。
但刚刚在走神的萨里没听到,他以为伍尔夫是在攻击亡灵。
好吧,多数的亡灵是很坏的,他这样骂也没错。
萨·在场的另一个亡灵·里感觉自己要被骂得扁扁的了。
这么凶干嘛啦,他疯狂打伍尔夫泄愤,却见他忽然看过来:“谁?!”
萨里吓得坐了起来——
他进入了第二个梦里。
正常来说,他不会连续做梦。
刚才伍尔夫突然的一眼让萨里胆战心惊,他第一次在梦里面死去,也是第一次在灵魂状态还被人发现,但这些惊吓都没有现在给萨里的恐惧大。
他居然进入了新的梦。
萨里着急了,拍打着四周。
这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半透明的结界正在缓慢收缩,就要将他紧紧裹住。
难道在梦境中死去后就会无止境地穿梭在梦境中吗,萨里用不出灵力,也没法喊出梦境的主人。
他急得团团转,可结界的收缩并不等人,被完全裹住的那一刻,萨里再次在陷入沉睡。
他在一阵嘈杂声中睁开眼,他在梳妆台的镜子里看到了长高的长发版自己。
萨里穿着一套金白双色是荷叶边长裙,长发垂在背后,腰肢盈盈一握,纱制的礼帽挡住了他的半张脸。
萨里往前走了一步,风情万种。
“靠!”
他扯了条长丝巾披在肩上,包住自己裸露的手臂,绝望极了。
门被猛地撞开,跟他穿着同色衣服的男子风风火火闯进来:“萨里!!”
“我带你出去玩吧!”
是老熟人,萨里把头埋得更低了。
这是尼克斯的梦境。
现在是幻想梦乡,但萨里能看到,只要离开这个房间,就会踏入“过去”。
他被困在梦里了。
-
现实。
尼克斯呼吸渐沉,他眼睛半睁着,泄露出锐利刺目的金光,萨里被他圈在手心与腹部之间,爪尖点在地面一块半透明的石头上。
身上的力量随着呼吸潮涌,将萨里沉睡的意识往更深的地方带去。
伍尔夫破开洞口结界进来的时候,尼克斯同样抬起眼皮,一抬手,洞窟内陷入寂静,萨里毫无知觉地沉睡着,他看着同样收了动作的勇者,从鼻子里喷出龙炎。
“你还不能过来。”即将完成蜕变的金龙说,锐利的龙爪搭在萨里腰腹上,“我蜕变结束十分钟后,他离开我才不会死去。”
“而我,只需要五分钟就可以完成蜕变。”
龙族的蜕变周围不会有人,因为他们力量的余韵,都会净化周遭的一切,如今整个洞窟都变成璀璨的金子,外面的树木也是。
伍尔夫正是感受到这股波动,才加快了脚步,比尼克斯预想的还要快就杀到了这里。
萨里睫毛闪着微光,衣服也变得金灿灿的,尼克斯的绒羽贴在他的身上,抑制金元素的传播。
他兀自沉睡着,丝毫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勇者咬掉了自己的手套,露出萨里从未见过的阴郁笑意:
“五分钟够了。”
多余的五分钟,是尼克斯手握人质威胁伍尔夫的时间,却也是伍尔夫处理掉一头龙不用担心被萨里发现的时间。
-----------------------
作者有话说:二更,应该没三更,今天就到这,明天继续[眼镜]
第31章 神明之眼
“萨里……怎么不理我, 管家给我们做了柠檬蛋挞,你不喜欢吃吗。”稚嫩许多的尼克斯围着萨里团团转,“拿去分给小老虎们也可以, 今天让最胖的那只来跟我们一起玩。”
萨里把脸埋在肩膀里, 没理他,他盯着自己缠着细钻的腿链出神,十分钟前,他探索了这间屋子的边边角角, 澄澈的玻璃透出明亮的阳光, 看着一击即碎, 却让他手捶得痛了都打不开。
门外的敲击声愈发强烈,萨里在这仿佛催命的急促噪音中,坐回了沙发上。
刚整理好表情, 尼克斯就进来了。
他欢呼雀跃地邀请萨里一起出去玩, 但萨里能看到, 这个金屋藏娇一般的住所,属于幻想梦乡的边界, 这里的他只是由尼克斯对他的印象与幻想构成的形象,也就是说,这是常规意义上的梦境, 也是他的安全区。
一旦踏出房间, 就会像刚才踏入伍尔夫的“过去”一般陷入尼克斯的记忆里。
萨里在梦里死过一次, 他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延续上一次的奇迹, 亦或者,这会将他永远困在梦里。
“尼克斯,我……有点不舒服。”他嗫嚅道。
萨里蔫蔫地把脑袋垂在手臂间,一身叮铃作响的佩饰闪闪, 尼克斯捂了一下脸,眼神漂移:“撒娇也没用,今天是圣灵节,你作为我的……”他含糊了一下,耳朵又红了,死死拽着萨里的手往外拖,“总之,你必须去。”
在这个梦境中,他是尼克斯青梅竹马的恋爱对象,圈在手腕上的力气并不大,卡在不会痛也不容易被溜走的程度。
萨里不肯走,胡乱抓着桌上的东西,但尼克斯可是一头巨龙,萨里争不过他,还是被推到了门外。
他关上门的时候,正好看到萨里把一个亮晶晶的东西收了起来,他顺口问了一句:“你拿什么了?”
“打你的东西。”萨里瞥了一眼过去,尼克斯立马举起双手给自己嘴巴拉链。
他不说了还不行嘛。
凶完尼克斯,萨里抱着手臂靠在走廊上望着远处,他还是穿着原本那身衣服,清凉又透风,带着穗子的披帛裹住薄衫下的风景。
原野之乡还是那样的悠闲自在,绿植茂密,兽人繁多,当然,也更闹腾,萨里看到好几处说着说着就吵起来的案例,他们互相打了几拳,又和好,继续买卖,街道里没有灯具、马车,全是非常有本土气息的产物,萨里还能看到一个现场挤牛奶然后付费让冰系兽人和火系兽人负责加热的小店,着实是奇特的地域文化。
这里的一切都依托着兽人们的天赋。
现在的他们并不喜欢使用工具,可是在萨里来到这个城市的时候,看到的……完全与这相反。
“尼克斯——”萨里扭过头,手微微一紧。
尼克斯脸色很难看,目光沉沉地盯着下面的兽人,听到萨里的呼唤扭过头时才稍微有点好脸色。
萨里不说话了,他牵住了尼克斯的手:“你还好吗?”
“……”尼克斯垂眸,握紧了萨里的手,他说,“你也看到了。”
“他们自大、愚蠢、固步自封……”
萨里打断了他,他用力按了按尼克斯的肩膀:“重新说。”
明明是诋毁的话语,眼神却流露出对这群兽人的喜爱与痛苦,尼克斯,这个时候的你在想什么。
尼克斯深深捂住眼睛,他压着声音说:“他们质朴、善良、单纯得可笑……不用五十年,我们都会死在骑士之国的手中,萨里。”
远不像以后那般不着调的金龙城主,第一次在萨里面前露出强烈的痛苦。
周围的景象随着他的回忆变换,尼克斯身上染上各色的光斑,每一次都愈发暗淡。
尼克斯曾经也是一条励精图治的小龙,很小的时候就学习了怎么管理一座广阔得吓人的城池,一开始甚至有些不苟言笑,但后来发现笑容更能让兽人们更亲近自己,也学着露出傻兮兮的笑容。
那时候的他有很多朋友,远不像如今孤身一人住在城主府的寂寞。
萨里跟随着他的视角,将一切尽收眼底,如今的尼克斯,会被治下的兽人亲近,却也只局限在他愿意跟他们接触的时候,被藏起来的城主府、经常找不到人的城主,无意不显示着尼克斯的逃避。
飘荡在梦境的亡灵被尼克斯牵住手腕,额头抵在手背上,湿热的水珠滴到指尖上。
他喊亡灵的名字,说:“我是他们的城主,我不准任何人伤害他们。”
所以……
骑士之国攻过来的时候,尼克斯尝试了“成年”——龙族的幼年与成年体实力相差太大了,没人能拒绝强大力量的诱惑,只有他强大起来,才能保住这群傻乎乎的兽人。
骑士之国并不是第一次对原野之乡出手,在那些一闪而过的记忆碎片里,萨里看到重伤的将士、被绑走的幼崽,还有许多悲鸣的哭声。
种种矛盾累积,爆发了一场足以成为种族战争的打斗。
26/39 首页 上一页 24 25 26 27 28 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