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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克斯看着熟睡的人类,混沌一片的脑子逐渐清醒。
成功度过成熟期的金龙化作原型围成一圈,柔软的腹部上静静躺着一个人类,像野兽在守护自己的珍宝。
他疲惫地伸出舌头舔舔萨里的脸,将脑袋埋在他手边,也闭上了眼。
他知道,这份安宁停留不了多久。
某个人,很快就要杀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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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迟十分钟[眼镜]
第29章 梦境
“伍尔夫大人……”
“萨里一定会没事的。”
仙蒂和洛克两个小动物紧紧贴在墙根上, 尾巴都夹在屁股里,他们互相扒拉着对方的毛,生怕挡了伍尔夫的路。
伍尔夫在两兽战战兢兢的注视中, 捡起浴室里濒临破碎的魔镜。
黑漆漆的镜面照不出任何画面, 伍尔夫翻开背面,按住上面的裂纹,扭头看向角落,管家倒在地上, 被他揪着领子四目相对, 没再刺激他, 但萨里不在他身边,抑制石也不在,伍尔夫的听心能力所向披靡。
管家的眼睛空洞起来, 手指想要指向窗外, 却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违背着自己主人的意愿,指向已经变凉的浴缸。
【水是打开真相的引子, 不能告诉他尼克斯在哪,不如顺势要让魔镜误导他,为城主争取时间……】
伍尔夫将镜子丢入水中, 才移开眼神, 管家的眼神逐渐变得灰白失真, 手指一软彻底昏死过去, 正好倒在仙蒂洛克的面前。
洛克吓出叽的一声,脚尖都踮起来了,
伍尔夫任由他软倒在地上,跨过管家的身体, 来到浴缸前。
已经奄奄一息的魔镜没能配合管家的计划,它被水吞没,发出了摇摇欲坠的咕噜声。
透过被水浸透的镜面,能看到布满萤石的石壁,星星点点,黑暗中闪着璀璨的光,一只素白的手在画面重要,微微耷拉着,手背被金币磨红,手心被半兽化的龙爪紧紧扣着,无力挣扎,泛着粉色骨节上都带着牙印。
伍尔夫呼吸一窒,那人手上的戒指,还是他送的。
快要燃起火焰的眼睛快速扫过画面里的上下左右,伍尔夫深吸一口气,逼问快缩成一团的两只小动物:
“原野之乡带有萤石的洞窟,无风,空气含水量不超过三十,地面干燥,有金矿碎片,应该是废弃的矿脉……你们曾经的矿场在哪?!靠近西侧的!”
只靠一眼居然就能判断出那么多!
仙蒂抖着爪子挪出来:“我知道!我带您去!”
“我、我也去,我能打……”
“不用,告诉我在哪就行。”伍尔夫没空跟他们闲聊,抬手一指,重剑便在前方肆无忌惮地开路。
受过好多次撞击的大门摇摇欲坠,现在终于正式上西天,破碎的木块飞溅,伍尔夫抬脚便走。
他站在门口回过头,物资的阴影打在他身上,仿佛要被黑暗吞噬。
“小老虎,你把这人看好了,不然……”
他点着昏死的管家,意味深长地在喉间划了一下。
“一定!保证完成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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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走了……”洛克软软地趴在地上,眼泪汪汪,“人类好吓人啊。”
“到底是谁绑架了萨里,城主的管家也参与此事了吗?”仙蒂蹲在管家面前,踩了踩他,没动,太好了,还晕着,她不用思考怎么再度打晕他了。
他俩喊了好久人,这片空间都像被封锁了一样,一虎一豹根本找不到出去的路,只能扯着嗓子在那喊救命,伍尔夫刚才直接杀回来,他俩还没来得及感谢呢,就看到他跟个杀神一样,拆大门丢管家当场拷问一气呵成。
伍尔夫什么都没跟他们说,他们也只顾着怂了,完全没想起来能问点什么,现在才想起来思考。
仙蒂说:“我们要不要去叫城主也去救萨里啊,伍尔夫大人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尼克斯大人这种有翅膀的。”
洛克正在努力叼起管家往浴缸里藏:“我们先把他藏好,待会老板就要回来了,你带钱了吗?”
仙蒂看一片狼藉的屋子,绝望地喵了一声,洛克忽然感觉自己尾巴被扯了扯,他回头,看到毛都蔫了的大老虎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洛克:“……吃霸王餐会被打屁股的。”
仙蒂:“这个房间五万金币一晚。”
洛克:“但话又说回来。”
他纠结地看着管家,犹豫道:“虽然他掺和绑架犯的事,但,应该还有资格拿城主的钱帮我们交一下罚款吧。”
尼克斯那么喜欢萨里,应该不介意帮交点钱……
仙蒂手动帮管家点了两下头。
两兽对视一眼,一兽叼头一兽叼脚,翻窗溜了。
临走前,仙蒂还在嘀咕:“萨里一定要没事啊,伍尔夫大人看起来要把咱家都拆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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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里被圈在金币与龙腹之中睡着了,他的手垂着,碰到了一块圆润的半透明石头。如果伍尔夫在这里,一定能认出这就是“魔镜”所能看到的视角。
龙紧紧守着自己的宝藏,萨里身上的红痕随着他逸散的能量逐渐恢复,刚大吃一顿的骨头被滋养得亮晶晶的,皮肉丰盈,龙爪轻轻搭在上面,能从指缝溢出柔软的腿肉。
实在吃不完的能量被身体自发引向心脏,只有火苗的心脏乖乖把这些能量都包裹起来,变成一个紫色的火焰大团子,它“跳动”的速度变慢,将周围判断为安全的环境,带领萨里的意识沉向更深处。
萨里很难做梦——毕竟没人要求一个骨头架子还要有丰富的精神空间——因为每一个梦境对他来说都是真实。
灵魂轻飘飘向上,□□沉下,萨里于黑暗中睁开眼。
其实他有自己的秘密,伍尔夫能读心,而他能读梦。
脱身于人类的亡灵,魂体非常轻盈,又因为是灵魂,所以异常方便进入别人的梦境。
他在最初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能力,被迫闯入别人的回忆,或者探索即将到来的未来。
那些无法控制的“梦”,对萨里来说都是不可逃避的残酷现实,撑不到结束,就真的会受重伤或者死掉。
他不得不把自己包裹起来,不去触碰任何一个带有其他人信息的物件。
不去看不去听,不去触摸不去流泪,活成了一座小小的神像,自我隔绝。
直到后来姆罗把他带走。
黑色的巨龙为了养孩子看了一洞窟的书,终于想出了解决办法——只要让萨里贴着人睡,他就能潜入别人的梦境中,共同完成做梦。
如果是他自己一个,就会梦到“真实”。
也就是说,一个是会被梦境主人接纳保护的幻想梦乡,一个是只能他一个人艰难活下去的“过去”和“未来”。
萨里选择接受前者,就算存在梦境主人必须认识他、偶尔会在梦中对他做一下离谱的事等种种不足,他还是选择不去窥伺别人的“真实”。
以往在克维尔和姆罗的梦里,萨里通常被被呼噜成小毛球,或者骑在黑龙背上,到处飞飞,倒也算惬意。
随着年龄的增长,萨里已经很久做过梦了,这个能力也快被他遗忘,直到发现伍尔夫能读心的那一刻。
啊,被发现的话,又要回到当初那样的处境中了吗。
萨里的手已经不会像以前那样因为恐惧而颤抖。
保住自己的秘密,还是相信一个要屠龙的勇者,他几乎不用思考就做出了决定。
要不是伍尔夫很能打也很耐打,面对应激状态的小法师,顺毛顺得及时,姆罗又该见到一个把自己弄得破破烂烂的小法师。
他接受不了自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被别人一览无余的模样,这是萨里唯一的执念,也是两条龙小心翼翼为他守了几百年的秘密。
往事不多提,萨里停下回忆,握住半透明的手掌,打了个响指。
黑暗的空间亮起,一片充满五彩斑斓泡泡噗噗地冒出来,欢天喜地地往萨里身上拱。
“诶、不对——”一开始萨里还有心思挨个摸摸,很快极速增加的泡泡让他无暇顾及心底那点忧伤,眼睁睁看着泡泡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气泡们都要跟他贴贴,不大的小法师双脚离地,惊恐得几乎要被挤地喵喵叫,他奋力挣扎着,想看这是谁的梦境,怎么这么多有关他的思绪。
但由于数量实在太多了,萨里只能看到上面时不时闪过自己的脸,手掌陷进泡沫里,柔韧的泡沫反射着光,让他看不清任何细节。
“救命……”这怎么出来啊,萨里低低抱怨了一句,谁想这句话刚落,空间突然一闪,受到什么冲击似的,刚刚还柔韧牢固的泡泡瞬间在他面前炸开。
震惊的小法师被它一口吞了进去——表面恢复如初,死死保护着里面沉睡的人,不让他受到一丝伤害。
“咪——!”萨里坠落,蓬蓬的长尾巴在空中炸成了棉花糖。
他终于进入了那个人的梦境,但为什么是只猫的形象啊!
他在幻想层的形象,代表梦境主人对他的印象,萨里看着自己短手短脚的模样,拼命站直也只能看到挡住后腿的柔软原始袋,长长的淡紫色尾巴蓬松柔软,踩在巧克力色的肉垫下还算舒服。
……万一,万一呢,抛开毛爪毛尾巴不谈,万一他是个兽人呢,不死心的萨里找到一处水面,看到自己耳朵上长长的两丛淡黄色聪明毛摇了摇,嘴努子粉粉的,一看就是会咪咪叫的夹子毛。
他大概猜到这是谁的梦境了。
伍尔夫·艾利克,这家伙就是个混蛋!
萨里一屁股坐在地上,背影成了一个球。
远方的太阳沉下去,萨里气鼓鼓地在那里等伍尔夫出现,梦境必定会推着主人公与他相遇,他将在这里用利爪让某个家伙知道不要随便猫塑别人!
反正幻想梦乡里梦境主人跟他是平等的,又不是“回忆”和“过去”那种无能为力的情况。
他要让伍尔夫看看什么叫小猫皇帝。
萨里拍打着爪尖,气势汹汹地等猎物的出现。
太阳完全落下那一瞬,远处走来一个身影,他掀开灌木丛,拎起萨里的后脖颈:“一只猫?真丑。”
小猫被丢到了一遍。
“咪喵——”萨里骂得很脏,他要哈气了。
夕阳最后亮了一瞬,萨里看清了他的脸。
是伍尔夫。
却不是“现在”的伍尔夫,幻想梦乡里,梦境主人的形象会有改变,脸却只会是现在的,可现在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更加年轻、阴郁的伍尔夫。
萨里脑子轰的一声。
他毫无察觉的来到了“过去”!
伍尔夫穿着破了个大洞的铠甲,神情憔悴,胡乱用水洗了把脸之后,那张丝毫不朝气脸露了出来,认谁见了都不会认为他是日后声名远扬的勇者。
长着这种眼神的家伙,绝对是个恶徒吧。
他看向愣愣看着自己的小猫,确定自己手干净了再度把他抓起来,毫不客气地开口:“丑猫,怎么不凶我了。”
“咪……”萨里已经要被自己陷入伍尔夫回忆的事实吓坏了,声音轻轻夹夹的,真应了伍尔夫对他的第一印象。
“小猫小猫,真哭啦?”年轻伍尔夫挠了挠头,弹掉手里凝固的血块,他努力掏了掏,从兜里掏出了一块硬邦邦的烤肉放到萨里面前,“吃点?”
萨里缩成一团,叼着尾巴瑟瑟发抖。
他第一次遇到以幻想梦乡的形态进入“真实”层的,一只猫要怎么在一段真实存在的过去中求生,萨里根本想不出来。
能被梦境主人记住的回忆多数是危机四伏的,以往他都是东躲西藏活到结束,可是一只猫……他现在扑腾半天脚丫子都不够人类迈一步远。
这太不对了。
小猫委屈地喵喵叫,听起来快要哭了,有他半个身子大的肉干砸在他面前,也不为所动,反而更委屈了。
山竹似的爪子抓得紧紧的,脸埋在尾巴里,像一个颤抖的蒲公英球。
伍尔夫嘶了一声,深感这异兽的恐怖,居然能让他都心神动摇。
他看了眼脏兮兮的自己,又看了眼干净得像个棉花团子的小猫,眼神挣扎。
最后,年轻的勇者用细剑在萨里周围半米画了个圈,千叮咛万嘱咐小猫别乱跑:“你等我一会,我马上回来。”
萨里没理他。
伍尔夫飞快摘下铠甲,跳下湖囫囵洗个澡,把身上的血块、草叶全都洗掉,又把一身硝烟气息的铠甲刷了刷,湿哒哒地冲上岸,一把把小猫薅到怀里:“走,带你回家!”
小猫被风吹成顺毛的脑袋努力睁开眼,看到不远处突然出现的房子。
活泼又鲁莽的伍尔夫迈过一条无形的线,身上的气质猛然一变,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小猫,把他轻轻放在肩头:“哪里来的野猫,自己待着别乱叫。”
他又给萨里塞了一块肉干。
小法师猫嗅着天地间的灵力波动,回首望去,刚刚的湖边已经模糊了,从这里看不过是一片乱石嶙峋。
伍尔夫好像完全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似的,身上的杀气浓了不止一个度,衣服又变得脏兮兮的,只有肩头还干净一点。
萨里明白了。
湖边勉强属于过去与现在的交汇处,确实是伍尔夫的幻想梦乡——他想在年轻的时候就把小猫萨里绑架回家。
但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过去的他真的进入了那个梦境,本该出现的现在版伍尔夫不知所踪,过去的伍尔夫越靠近记忆中的家,就越忘记刚才发生的事。
他们现在真真正正处于过去。
萨里低下头,乖巧地蹭了蹭伍尔夫的手。
猫在屋檐下,装模作样躲风头。
伍尔夫顿了一下,用指尖摸了摸他的头。
他已经进入屋内。
说是屋,实际上只是一个很大帐篷,里面或站或坐着几个冒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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