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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轻每天都要喝补汤,这汤还要山泉水炖,这事在庄子里不是秘密,却没想到他们这么紧张。
那孩子跟老许一般干瘦黝黑,谈轻不由心软,蹲下来翻出一把自己在屋里拿的桂圆干递给他。
“那辛苦你了。”
小孩从来没见过长得像谈轻这样白净漂亮的小少爷,不由脸红,忙不迭摇头,“阿爹说过,国公爷收留我们,我们不能拿少爷的东西……”
谈轻干脆拉过他的小手,将桂圆干塞到他手里,说道:“不过是些小零嘴,是你帮我跑腿了,我才给你的。再说了,你阿爹他们天天帮我送水,我还没有给他们算工钱呢。”
田婶道:“少爷就是要给,老许也不会收,他们这些人都老实得很,也是一心感激国公爷的。”
谈轻笑道:“外公是外公,我是我,帮我做事当然要算工钱,我也不能叫你们都白干不是?”
田婶笑了笑,有些无奈,“小少爷跟国公爷一样善心。”
那把桂圆干谈轻一只手都握不过来,小孩要用双手捧着,慌忙看向谈轻,红着脸小声道谢。
谈轻笑着拍拍他的脑门,站起身来,“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回答很快,“我叫虎子。”
“虎子?”谈轻点点头,“听起来很威武,你爹起的?”
虎子嗯了一声,“我想学阿爹长大后去西北,帮国公爷守边关,把伤了阿爹的漠北人赶出去!”
谈轻这些天稍微了解了这个时代的一些常识,晋朝并非这片土地上唯一一个国家,在北边还有漠北王廷窥伺这这片肥沃的土地。
原主外公老国公守了西北几十年,抵御了无数次漠北人入侵,原主双亲也是在晋朝与漠北交战时屡立军功,却又都战死在西北。
在那之后,漠北侵占边域数城,晋朝却没有举兵夺回城池,而是选择和谈,让公主和亲。
谈轻顿了顿,笑着纠正,“不是替国公爷守边关,是为晋国、为晋国百姓,你倒是很有志向,我问你,你多大了,都读过什么书?”
虎子一下被问住了,“我,我八岁了,没读过书。”
谈轻愣了下,后知后觉想起来,这里不是末世基地。
田婶帮着虎子解释:“这孩子打小就跟他爹在庄子上住,庄子上那些大老爷们没几个识字的,也就老吴教过他几个字。不过我听老许说,等过阵子忙完了,就带他去谈家村的族学看看,远是远了点,要是谈家村那边愿意收下他,恐怕要常住在那边了。”
虎子立马说:“我不要去谈家村!我可以不读书,跟着阿爹他们学功夫,以后做大将军!”
谈轻被他逗笑了,按住他的脑门说:“还没我大腿高,就想当大将军了?那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大将军也是要读过书懂得兵法的?”
虎子呆住了。
福生见状也是摇头失笑。
话赶话说到这里,谈轻也不免为庄子上的小朋友的读书路有些担忧,“谈家村离这里很远吗?那除了谈家村就没有更近的学……堂了?”
他差点脱口而出一个学校,好险及时反应过来。
福生说:“若是步行,从庄子到谈家村需要差不多一个时辰,学生一般很早就要到学堂了。”
田婶跟着说:“对,这里离京城有些远了,附近没有几个学堂,谈家村算是近的了,再远点的几个村子也有私塾,我家孩子去年刚送到镇上的学堂,来回都废不少功夫,索性就住在镇上托人照看着了。要说谈家族学,其实是这里最好的学堂,先生也比镇上的要好,可惜我家的没考上。”
他们这庄子从京城出发到抵达都得在路上废去半天功夫,确实是有些远了,听他们完全没有考虑到京城,大概是怕束脩交不上。
毕竟是京城,达官贵人多如狗,对普通百姓并不友好。
谈轻是知道谈家村族学的,原主亲祖父就是这谈家的人,来庄子前老国公也跟他说过要他去谈家村看看,他寻思着又问:“那要是没考上谈家族学的孩子,又不想去镇上学堂或者更远的村子私塾又该怎么办?”
田婶笑着摇头,“还能怎么办,这年头笔墨纸砚都贵,又有几个农家子上得起私塾交得起束脩?更多人最后还是回到地里的,附近几个村子,七八岁的小孩都要下地了。”
谈轻自己是不喜欢上学的,可也看不惯小孩子不读书,他沉吟须臾,拍拍虎子肩头,“从山上跑下来你也累了,回去休息一下吧。”
他说完连小黑猪都没再看,就领着福生往院子走去。
福生看他一路眉头紧锁,便问:“少爷在想学堂的事?其实谈家族学肯定会给少爷面子的,只要少爷开口,虎子肯定能进族学的。”
谈轻确实在愁这个事,他皱着眉头说:“可是光解决虎子一个人上学的问题,村子里还有很多孩子没书读呢,孩子不能不读书啊。”
连他这个末世杀器都还被老师逼着补课呢,他还记得他穿来之前刚刷到基地初中生的试卷,基地不学文史,学的都是末世的现实现象以及那些让人头疼的数学物理,他最后刷的那道题,想半天才写了个解,也不知道老师改试卷时会不会头疼……
想得有些远了,谈轻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要不,我出钱,就在庄子附近办个学堂?”
福生被他惊到,“办学堂?”
“对啊。”
谈轻已经把这里当成自己退休后的养老基地,他的地盘,怎么可以有小孩子可以不上学?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抚掌赞道:“不错,我要建学堂,要盖很大的学堂,请很有学识的老师,我还不收学费!我要让这里的小孩都有学上,都有做不完的作业!”
福生沉默下来,看谈轻的眼神说不意外是假的,有些钦佩,同时也有些狐疑,“真的吗?少爷,您要是想办学堂让孩子们都能上学,我当然不会拦着您,只是您想过这笔学费没有?我知道少爷现在有很多银钱,只要少爷不后悔,我随时听少爷吩咐。”
闻言,谈轻满心的慷慨激昂顿时被浇灭了,心底叉着腰仰天大笑的小人仿佛脚底打滑摔下山坡。意识到其实只有六皇子两次随份子的银钱是自己的,其他都是本该属于原主和侯府的,他不得不冷静下来。
“你说得对,我该慎重考虑。”
谈轻认真起来,神情严肃,背着双手走进院子,走出没几步,冷不丁停下回头问福生,“福生,你说,现在干什么来钱比较快?”
福生被他亮晶晶的眼睛盯得心底一颤,眼神越发迷惑,“……或许,讹诈太子和六皇子?”
谈轻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你好坏啊。”
福生:“?”
这不是少爷你的实绩吗?
谈轻却摇摇头,叹息一声,回房继续琢磨来钱快的法子,只恨老师给他补课时不认真,居然满脑子只有一个解,没有半点致富经。
第22章
学堂的事先不提,谈轻到庄子上后这些天才把庄子以及周边逛了一遍,还没去附近的村镇走过,第二天喂过小狗小黑猪,就带着福生出门去了,去附近的吉安镇一趟。
要去镇上,半途会经过谈家村,想起老国公先前说过的事,谈轻让马车先拐去谈家村。
谈家村是原主祖父的老家,谈家在这里是大族,又出了一位侯爷,族学也是附近几个村镇最好的,村子便要比附近几个村落富足。
谈轻远远便见到谈家村口的牌坊,他不认识谈家人,但谈家人认得他马车上的侯府印记。
刚下马车,与原主祖父亲近的谈家叔公便跟几个子孙到村口来接他。谈轻认得他和他旁边那位叔婆,成亲那天他们来过,几人知道他是嫁给皇子的,上来就给他行了大礼,谈轻赶紧扶他们起来,说自己是来看看老家,顺道去祖父祖母坟上上香的。
来之前福生就提醒过他,谈家的祖父祖母都葬在谈家村后山,特意让他带上香烛纸钱。
虽说谈家的祖父很多年前就搬出了谈家村,村里还是有他们这一脉的老宅,平日都是叔公叔婆帮忙打扫,谈轻进去略坐了坐,没待太久就上山了。叔公叫了孙子给他带路,正是先前老国公跟谈轻说过的那个去年刚过乡试,中了举人的堂兄谈明。
成亲那天他跟谈明见了一面,没空说话,谈明在谈家村长大,而原主在侯府跟国公府、皇宫三处跑,谈卓夫妇又很少回老家祭祖,他们是同一个曾祖父但见了面连人都可能认不出来的堂兄弟,谈轻跟他说话完全不用担心被发现自己跟原主不同。
上山的一路,他也没怎么跟谈明说话,谈家祖父祖母的合葬墓坟前铺了碎石子,石缝间长了些野草,不多,平时叔公重阳祭祖会帮着清理一下,稍微清理一下就可以了。
谈轻不信鬼神,但每次祭拜上香都很虔诚,尤其是在面对这具身体原主死去的亲人时。
上过香下山,谈轻才有空跟他陌生的堂兄聊起来。
谈明比原主大一岁,十八岁的年纪就已经中举,学识不差,温和有礼,相貌十分清俊。
谈家村文气重,有功名的不止原主的祖父,也出过一些举人秀才,可以说是耕读世家。
且不说谈卓这颗老鼠屎,谈轻看谈家其他人还是挺顺眼的,问了几句谈明会试的问题。
他当然不会问谈明会试的试题,他又不懂,问的是谈明中举之后怎么没有接着往下考。
乡试之后不久就是会试,若会试上榜,便是殿试,到时怎么样都是个进士,之前村里考得最好的就是原主祖父,二甲进士末位,入翰林院修书,这辈子都没挪过位。
说起这个,谈明略略低头,面露出惭愧,“这次中举其实是我侥幸押中试题,回来后祖父和父亲看过我的答卷,挑出不少问题,以我现在的能力还不足以应付会试,所幸我年纪还小,再等三年也不迟。”
谈家叔公跟堂叔都是读书人,谈明父亲在族学里教学,也是一位举人,带了不少学生,谈明兄弟几个都是他带的,只是资质不如谈明,几人中只有一人考上秀才,其他的一个做了账房,一个操持家中田地。
谈明看着瘦,其实自小跟着在田地里帮忙,身体底子还是很可以的,穿着书生袍子在山上走了许久路也没见他喘气,整个人看着还是斯文整洁的,衣袍摆子都没乱。
想想也是,十八岁的举人,年轻得很,而说到科考,谈轻免不得想起书上的一个角色。
那就是主角上辈子的丈夫,也就是谈淇的前夫哥。
“我听二叔说去年通州有个叫周景行的连中小三元,乡试也是解元,有几个大臣也很关注他,可是上月会试,他好像榜上无名啊。”
他纯粹瞎说,谈卓是在六部做事,可他一个工部员外郎哪里会在意通州的一个小解元?
所以福生听到这话时一脸迷茫。
谈明倒是没有起疑,他跟谈卓一家也不熟,而且关键是谈家叔公跟谈卓一家关系不好。
当年谈家祖父病重,谈卓怕跟谈家祖父亲近的叔公和他争侯府爵位,把人狠狠得罪透了,要不是谈轻成亲,叔公也不会再来侯府。
“那位周解元,我也略有耳闻,听我一位友人说,他似乎在来京途中出了意外……”谈明轻叹一声,“听闻他十分年轻,如今在任的通州州牧都曾经对他的文章赞不绝口,原以为他这次也会榜上有名,可惜了。”
谈轻追问:“什么意外?”
谈明也不是很清楚,迟疑道:“好像是来京城的路上碰到山贼,连人带马车滚落悬崖,等找到人的时候,尸体也已经被野狗分食了。”
谈轻挑眉,“掉下悬崖吗?”
其实书上的主角谈淇重生三年,不只是勾搭上太子、拉拢不少太子身边的人,还干了一桩大事,派人去杀他上辈子的丈夫周景行。
这个周景行也是寒门出身,此人十分聪明,抓住机会拼命往上爬,没有机会就自己创造机会。书中提到过,这人在谈淇前世从一开始两袖清风的小进士做到了朝中重臣,谈淇死时,他已经是新帝身边的红人。
也就是谈淇上辈子死的早,说不定前夫哥后来还成了宰相,因为他辅佐的皇帝就是如今的太子,赔钱货,这货一看就不太聪明!
在谈淇的前世里,赔钱货娶了谈轻后居然运气不错顺利登上了皇位,所以谈淇最嫉恨地也是上辈子被赔钱货立为君后的谈轻。
说来周景行也是谈淇前世自己选的丈夫,周景行初入京城只是个一穷二白的一甲进士,后来一步步往上爬,谈淇也开始严防死守那些想拉拢攀附周景行的人,把自己虚弱的身体气得更差了,活到太子登基时已经快不行了,周景行却忙着政务从不关心他,又得知新帝之所以宠着君后是因为小时候的事,就把自己气死了。
要说谈淇有多喜欢周景行,谈轻看书也看不出来,只知道谈淇重生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打听周景行下落,然后断他仕途,要他的命。
可见谈淇是多恨他这前夫哥!
通过谈明确定周景行已经出了意外,谈轻不用想都知道是谈淇干的,感慨这黑莲花真是狠,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只问谈明,“对了,我想盖一座学堂,就在我那庄子附近,你知不知道学堂要怎么建?”
谈明有些错愕,“学堂?”
谈轻点头,“对哦,不收学费的那种,人人都可以上!”
他跟谈明简单概述了一下自己想要的学堂,谈明听完看他的眼神就变了,不再像方才那样哄小孩子似的,认真起来,“这学堂要是办成,也是件好事,我如今也在族学给父亲做助教,王妃若需要,我回去整理一些办学堂的经验,到时送到庄子上去。”
谈轻也没纠结他的称呼,就这么跟他说好,回去时又特意绕到谈家族学外面转了一圈。
听到里面的朗朗读书声,他恍然有种回到基地学校的错觉,看了一会儿,见日头越来越大,这才准备离开,走时还是谈家叔公出来送他,又跟他说了一件事——老国公提到过的二房搬进侯府前谈家祖父让二房写过侯府与他无关的契书,半个月前二房的人来要,族长没有给,可是第二次来要契书的人带着东宫的令牌,族长没办法只能给了,便觉得无颜面对谈轻。
叔公送谈轻到村口,叹着气替族长说了句话,“族长也是没办法,希望你不要记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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