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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轻没再说话,撑着额角,好像还在想这件事,连他平日最爱的炖大鹅都没动过筷子。
酒可以不喝,饭不能不吃,福生便喊了他一声,提醒道:“少爷,再不吃菜就要凉……”
扑通一声,谈轻一头栽在桌上,打断了福生的话,福生跟老吴吓得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少爷!”
短短瞬间,福生已经开始怀疑酒里有毒,却在这时,屋里又是扑通一声,他跟老吴齐齐看去,就见谈明趴在了桌上,大概因为在学堂工地干活累了,他还打了一个不大的呼噜,手边是刚刚喝完的空酒杯。
福生沉默了一阵,上前探了探谈轻鼻息,还有气息,还活着,他于是松了口气,看向被吓得不轻的老吴,安慰道:“没事,醉了。”
老吴看看谈轻,再看才只喝了一杯桃花酒的谈明。
“……年轻人啊。”
等谈轻酒醒,天都已经黑了,他的肚子饿得咕咕叫,还好福生叫田婶一直热着他的炖大鹅,没多久谈明也红着脸起来了,谈轻叫上他一起,俩人吃了一顿午饭兼晚饭。
福生说起他们中午喝醉的事,谈明就脸红,谈轻却是直流口水,他馋那一口桃花酒。
福生说什么也不让他喝。
谈轻没有勉强,埋头继续啃大鹅腿,喝酒耽误大事,还是等他没有大事的时候再喝吧。
等吃完饭,他抹了嘴,找来老吴,跟他说:“桃花酒别急着卖,让老赵继续酿。告诉他,能酿多少酿多少,我能把它全卖出去。”
谈明还没走,坐在边上喝茶,主要是两只小狗崽吃饭时会被放出来,都趴在谈轻脚边。
他不敢动。
不说老吴,福生都觉得谈轻的话很奇怪,“少爷打算怎么卖?可是侯府和夫人的嫁妆里都没有卖吃食的铺子,也没有酒楼客栈这些。”
谈轻老神在在,“那就让别人都来我们这里买酒。”
老吴愣了,“谁会来咱们庄子上买酒?少爷,桃花酒最多只能放一年,真的要接着酿吗?”
谈轻很肯定地告诉他,“酿!尽管酿,不用担心销路。对了,养猪场可以慢慢修,你抽几个人,将桃山修整一下,尤其上山那条路。”
老吴几乎没有犹豫,“那成,我这就去跟兄弟们说。”
谈轻点点头,老吴便匆忙走了,福生实在是看不明白,“少爷,您哪儿来的卖酒销路啊?”
谈明还在,福生就揭穿他,谈轻心虚地别开眼,“现在是还没有,不过很快就会有了。”
福生福至心灵,想起他前阵子问过干什么来钱快,不由警觉起来,“少爷,你想干什么?”
谈轻坦白地说说:“我要卖酒,挣我的第一桶金!”
这话听得福生和谈明两脸吃惊,福生说:“少爷是想新开一个卖酒的铺子?那我去办。”
“不是开铺子,也不是专门卖酒的。”谈轻知道他行动力强,赶紧解释,“我是要打造一个独特的品牌,顺道把庄子上的桃花酒卖出去。”
福生越发听不懂,“什么品牌?”
“桃山啊!”
说起自己心中的计划,谈轻兴致勃勃,张开手臂比了比,“我有那么大一座桃山,那就是一座金山,为什么不用来挣钱?而且老吴先前不是说了吗,别人家的桃花开了没多久就谢,咱们桃山上的桃花能一直开到五月份,这就是我们的优势啊!”
桃山上的桃花能开得久,花期更长,或许跟山上同时存在木系异能和水系异能有关,唯一的缺憾就是果子不甜,谈轻想着便吩咐福生,“你改天去找个会种果树的,让人来看看是不是我们的种植方式不对。”
老许他们能种树,但不精通,果子甜不甜还得找专业的人来看,也许问题出在这上面。
福生还是没闹明白,但谈明听明白了,“王妃的意思是说,想要让桃山先扬名,吸引更多人来到这里,之后再卖出我们的桃花酒?”
谈轻抚掌,“对!”
福生更纳闷了,“可谁会为了桃花酒跑这么远?”
谈轻道:“京城里的人。”
谈轻本来就没打算让普通人到他的桃山上买酒,即便只是普通的桃花酒,吉安镇和附近几个村子他最近都看过了,这里的百姓消费能力跟京城没法比,属于天子脚下,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而他的目标客户,是京城里那些有钱有闲的富家子弟。
可是要如何引流呢?谈轻问福生和谈明,“你们知不知道京城里的名士什么的,知名度要高,他干什么,很多人都跟着学的那种!”
他这么说,福生还真能立刻想到一个人,“二少爷?”
谈轻冷静下来,幽幽看他。
“你看我像要提他的样子吗?”
福生默默闭嘴。
谈明迟疑道:“我听一些学子说,秦家二公子在京城很有名,许多名角儿都争着求他作曲,但凡他出了新诗集,各大书店当日必是门庭若市,京城附近的学子也都在抢他的诗集。我也有幸读过他的一些诗,慷慨激昂,意境深长,是我远远不及的。”
福生道:“秦家二公子?那确实是个天才,不比二少爷差,而且比二少爷还更多人追捧。”
谈轻眼神疑惑。
福生便道:“那是六皇子的伴读秦如斐啊,少爷这都忘了?你们从前一块在上书房读过书的,秦家二公子的父亲还是太傅呢,算来也是少爷的先生了!长兄也是国子监祭酒,秦家那是真正清贵的世族,即便不入朝为官,也少有人敢得罪秦二公子。而且秦二公子自幼成名,据说三岁便已能通读三百千,七岁便会作诗,被选为六皇子伴读,十二岁出诗集,诗作曾被皇上多次夸赞,京中的少爷小姐们或许没见过他本人,但手上一定都有一本他的诗集!但凡他现身,定会引来许多诗迷,而且每次出门总是会被诗迷掷香囊玉佩鲜果,有一回被特大的香瓜砸晕了,诗迷们差点把那个人吊起来打!”
谈轻后仰,“夸张了吧?”
福生认真道:“是真的!秦二公子还亲自给那个人解围,后来就没人敢乱扔东西了,就算是要扔,也是扔的鲜花手帕这些轻便的。”
谈轻还是觉得离谱,转念一想,老六爱诗若狂,为了几首诗上赶着做谈淇的舔狗,身边的伴读是个极品也不奇怪了,便问:“那谈淇跟这个秦如斐的名气比起来如何?”
福生思索了下,“二少爷这两年才靠一首诗成名,是在斗诗会上略胜秦二公子一筹,自那之后,秦二公子的名气就大不如前了,不过喜欢他的人还是有很多不喜欢二少爷的,而且二少爷在那之后没有出太多好诗,水平很不稳定,所以总体来看,还是不如秦二公子的。不过听说秦二公子在败给二少爷之后也作不出好诗了,时常在勾栏酒馆出现,不知道是不是在为此借酒浇愁,但还是有很多人关注他的。”
谈轻这不就精神了吗。
原来谈淇还跟老六的伴读斗过诗,还让人再写不出好诗。仔细想来,老六爱诗,也可能是受伴读影响,而当谈淇夺走了秦如斐的诗作天才光环时,老六的这份狂热便转移到谈淇身上,从而忽略秦如斐,让秦如斐伤心欲绝,从此堕落一蹶不振……
可怜的秦如斐啊。
谈轻靠自己的想象吃了一个大瓜,然后问福生,“那,我以前跟秦如斐的关系怎么样?”
福生沉默了。
谈明也好奇地竖起耳朵,他也没见过这位天才呢。
福生很是一言难尽,“少爷,你以前天天跟六皇子吵架,互相折腾,折腾不了六皇子就折腾他的伴读,所以秦二公子见了你就跑。”
谈轻:“……我原来也是个大恶人?”
福生道:“那倒没有,少爷你干过最出格的事,就是往秦二公子书箱里扔了一只□□。”
谈轻跟着陷入沉默。
但很快,他又振作起来,“没关系,以前的我和现在的我不一样,我会用真心去感化他。”
福生突然有点害怕,“少爷,你到底要干什么?”
谈轻一把握住他往后缩的手,“福生,你是我最忠心的小厮,有一件事你一定要帮我办。”
福生更害怕了,“什么事?”
谈轻勾唇一笑,“我要偷人。”
“噗!”
谈明一口茶水喷出来,目瞪口呆。
谈轻突然被他吓了一跳,回过头看他,“没事吧?”
“没……没事!”
谈明手忙脚乱地那衣袖擦嘴,脸上仍是充满震撼。
谈轻见他没事,便接着跟呆住的福生说:“我跟秦如斐关系如此之差,他大概不会愿意来这里,不过不重要,你找个机会,把他偷偷运出京城,送到这里来。实在不行,那就劫,也要把他劫到我这里来!”
话音落下,福生跟谈明看他的眼神越发奇怪了。
福生半晌才找回声音,用力将自己的手从谈轻手里抽出来,“少爷,偷人不是那个意思。”
谈轻歪头,“啊?”
看他满脸无辜的样子,福生松了口气,“好吧,区区小事,只要少爷不乱来,我办就是。”
谈明再次陷入震惊当中,不可思议地看着这对主仆。
劫人还只是小事吗?
第24章
谈轻知道福生行动力强,没想到这么强,早上刚回京,第二天天黑时就把人偷回来了。
才偷偷跟谈明去工地上没两天的谈轻都惊呆了,赶紧跟着福生往关着秦如斐的房间走去。
福生边开门锁边跟谈轻和谈明说:“说来也巧,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在如意斋喝醉了,扔下小厮自个往外走去,说要去玲珑阁,我见他落单就把他打晕了带走,现在他家人估计都以为他还在玲珑阁吃花酒呢。”
谈轻兴奋搓手,“那就好,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见见这位京城的大红人,风流大才子了!”
谈明并不赞同他们这样对待一位大才子,却也无可奈何,同时心中也隐隐有几分期待。
但就在福生将门打开的瞬间,谈轻和谈明的这份期待消失了,二人看着被绑在柱子上的小胖子,眼里都有过怀疑,这圆胖的身材,用黑布蒙了眼睛都挡不住的青春痘……
这副白白胖胖的样子真的不像是一位风流才子啊!
屋中只绑了一个人,此人自然就是秦如斐。听见开门的动静,他转向门前,被堵住的嘴巴发出呜呜的声响,紧张地贴着身后柱子。
谈轻沉默了一会儿,指着这胖子看向二人,“这就是你们说过的那个风流才子秦如斐?”
谈明没见过人,没有回答。
福生点头,“如假包换。”
谈轻重新打量这个壮实的胖子,不由纳闷,“他这个样子,真的会有很多诗迷崇拜他吗?”
福生也沉默了。
谈明轻咳一声,于心不忍道:“呃……人不可貌相。”
秦如斐突然呜呜叫起来,扭着身体挣扎,福生见谈轻点头才上前扯出他嘴里的布团,谁知秦如斐一张嘴就说出谈轻的名字,“谈轻!我知道是你绑了我!你放开我!”
蒙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谈轻啧了一声,上前解开蒙住他眼睛的黑布。
诚然,秦如斐五官底子是不错的,人都胖成球了,眼睛还是挺大的,就是长了一些青春痘,还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眼球上全是红血丝,一看就是老熬夜的那种人。
谈轻让福生给他松绑,紧跟着捏着鼻子往后退。
“好臭,你不洗澡的吗?”
秦如斐气得脸都涨红了,待福生解开绳子,他一把推开人站起来,朝谈轻拱了拱手,“不知道王妃派人抓裴某到这究竟是要做什么,裴某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
别看他胖胖憨憨的样子,说话还是有点文人气度的。
谈轻没阻止他,只是给福生使了个眼色,福生立马就将房门关上了,秦如斐面露惊恐。
“王妃这是何意!”
谈轻回以一笑,慢悠悠坐下来,“咱们好歹一起读过书,你这一口一个王妃,多生分?而且斐斐啊,这里不是京城,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出去,也不怕遇到山贼劫道的,或是碰到豺狼虎豹,把你给吃了?”
“这不是京城?”
秦如斐勉强紧绷着的胖脸终究还是泄露出几分惊慌,“谈轻,你把我抓到什么地方来了?”
谈轻说:“你别管是什么地方,反正你爹你哥都不在这里,这里都是我的人,你跑不了的。你就是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秦如斐吓得有些腿软,紧抿着嘴唇说:“你不敢动我的,别忘了,我爹也是你的先生!”
“我早就不在上书房读书了,还会怕先生吗?”谈轻说道:“再说了,谁知道你在我这里呢?”
秦如斐脸色煞白,下意识后退两步,满脸防备地看着他们三人,“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谈轻笑眯眯说:“找你有件事。”
秦如斐以前被原主折腾怕了,这次见到谈轻感觉他跟以前不太一样,但很像传闻中那样嫁给七皇子后疯了,做事比以前更出格了。他到底不敢惹谈轻,便说:“什么事?”
谈轻看他也不反抗一下,心说看来原主给他留下不少心理阴影,便给谈明使了个眼色。
谈明愣了下,满眼迷茫。
谈轻只好出言提醒他这个傻堂兄,“帮他取笔墨来。”
“哦!”
谈明反应过来,扭头找来笔墨纸砚,将宣纸放在桌上,倒了水在墨砚上当场研磨起来。
谈轻将宣纸推到桌边,看向秦如斐,“我找你来吧,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我就是突然想看你写诗了。斐斐啊,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吧?”
他叫秦如斐一声,秦如斐就跟着打一个激灵,“写诗?”
“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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