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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什么瘾?”
谈轻手里的葡萄都掉了,好像沿着地板滚到了车外去,谈轻也顾不及去捡,乐不开支地跟身上浑身仿佛冒着酸气的醋坛子解释。
“当然是眼瘾!你老了我不也老了?我还能干什么?”
谈轻还理直气壮地说:“要是家里的老头子一身病走都走不动,多影响我出去找人玩啊?”
裴折玉听他越说越离谱,低头咬了咬谈轻的唇角,“我现在还没老呢,轻轻也不哄哄我。”
谈轻嘶了一声,想推开他却被扣住手腕往头顶压去,随即被堵住唇舌,谈轻便笑不出来了,挣扎着提醒他,“等……还没关窗……”
车窗很快被裴折玉伸手关上,马车一路进城,直奔卫国公在凉州城的将军府,快到将军府时谈轻才被裴折玉松开,他急忙整理好发冠衣襟,又拿镜子照了照自己的嘴巴。
巴掌大的镜子是玻璃和水银做的,能清晰照见谈轻绯红微肿的唇,眼睛也是雾蒙蒙的。
一看就是被欺负过的样子。
谈轻不由红了脸,瞪向裴折玉,裴折玉依旧镇定从容,帮他将一缕碎发别在耳后,丹凤眼直勾勾望着谈轻的唇,又低头亲了一口。
谈轻立马退开,警告道:“不行!一会儿要见外公!”
裴折玉遗憾地坐回去,看着谈轻对着镜子拿衣袖擦嘴唇,反倒越擦越红,他眸光一暗,哄道:“已经看不出来了,我们下车吧。”
比起他的话谈轻更相信自己的眼睛,抿了抿嘴,才收起镜子,可回头看见裴折玉那殷红的薄唇,冷淡中透着难以言喻的艳丽,叫他心头一热,恨不得马上把人扑倒,忙翻起包袱里的东西,找出来一盒香粉。
“还好,之前为了装病特意买来的香粉还没有扔掉。”
裴折玉看他忙活一阵,打开那香粉盒拿手帕沾了一点,就按住自己肩头,往自己面前怼,虽然不明所以,倒也老老实实坐好。
“这是要做什么?”
“别动!”
谈轻小心地将香粉抹在他嘴唇上,均匀涂了一层,好歹盖住了那抹艳色,看去正常很多。
谈轻这才松了口气,又用剩下的余粉给自己擦嘴。
裴折玉这才明白谈轻的用意,也是哭笑不得,不得不说,有些时候,他的轻轻也太害羞了。
正好这时马车停了下来,燕一在外面提醒他们到了。
裴折玉没再多说,看着谈轻收拾好了,才扶着他下了马车,就见到将军府门前的老国公。
许久不见,谈轻心中也挂念着老国公,激动地拉着裴折玉走过去。老国公也拄着拐杖走了过来,还未近前便躬身朝裴折玉行礼。
“恭迎隐王殿下,隐王妃。”
看他腿脚仍有些不便,裴折玉忙扶起老国公,“这段时间本王不在军中,辛苦国公爷了。”
谈轻跟着把人扶起来,半年不见,老国公好像没什么变化,就是看去苍老了一些,看得出来,年初那次昏迷,他伤得还是很重的。
老国公摇头,“殿下和王妃安全回来就好。”他又看了眼谈轻,赫然松了口气,“长大了。”
谈轻顿了顿,小声说:“外公的身体却更差了。”
老国公笑道:“臣老了。”
将军府门前人多,不便叙旧,加之老国公腿脚不便,裴折玉很快便下令带人进去,他带来的三千人马,钟惠会带去安排,陆锦和伤势未愈的宋瑜则跟着他们住进了将军府。
老国公也不是那么心急的人,知道裴折玉和谈轻赶路回来辛苦,让他们先回房歇一下。
谈轻便跟着裴折玉去了他在将军府的房间,他是隐王,将军府最好的院子都让给了他,实则裴折玉虽与卫国公坐镇凉州,这半年来与漠北打仗时他时常会去前线,这院子里其实没太多裴折玉留下的痕迹。
也就是这段时间暂时停战谈和,老国公才在将军府多休养一阵,也坐镇凉州等隐王回来。
正如裴折玉所说,凉州没有谈轻以为的热,比起京城要凉快很多。向圆正带着几个小厮将谈轻的行李搬进房间里,裴折玉便和谈轻坐在堂屋里喝茶,床后是一小片青竹,午后清风徐来,吹得人很是舒服。
赶了将近半个月路,总算能坐下来好好歇歇了,谈轻伸了个懒腰,好奇地打量着院子。
裴折玉将他面前空了的茶杯满上,“钟叔说福生运粮去了,要过几天才能回来见轻轻。”
“他都做上运粮官了?”谈轻既吃惊又莫名自豪,“看来他在这边混得比我在京城好多了。”
裴折玉笑道:“福生肯吃苦,又听话,外公也很看重他,让人专门带着他,这次运粮去北边不会有事。轻轻也很厉害,你在京中无需上阵杀敌,可处境未必比福生要好。”
谈轻被他哄得挺乐呵的,拿过茶杯抿了一口,“你别夸我了,福生没事就好,对了,刚才我在街上看到了红薯?”他又放下茶杯,挑眉看向裴折玉,“看来你们种得挺好的?”
裴折玉点头,看着谈轻的眼神竟有些骄傲和欣慰,“年初我出发前也留了一些人在朝堂,本就是担忧裴璋会扣押粮草,没想到裴璋根本不买账。还好轻轻几次替我们催粮草,还自己筹备了几批粮草送过来为我们解燃眉之急,怕是花费了不少银钱吧?”
“四月时,轻轻派人送来的红薯土豆都已经让人种下了,也已经收获了一茬,目前看来,短时间内还是足够凉州的军户自给自足的。”裴折玉却没有很高兴,“只是若再与漠北打起仗来,这些粮食还是不够的。”
谈轻道:“我之前将侯府的嫁妆转移出京,这次也带出来了,正打算交给谈夫人处理。还有我们走时老六帮裴彦带来的那一匣子银票,我托裴彦的商行和赵希声在南边介绍了几个富商,我们可以找他们换米粮衣物和药,其他军需的话只能再想办法。”
他想了想,遗憾地说:“可惜养猪场没办法带走,我今年还多养了很多猪,现在就算你们种上红薯和土豆,能勉强填饱肚子,没有肉吃也很难受,要不我再在这边开个养猪场?不过这里好像不太适合开养猪场,那就养牛养羊?我听说还有养马的?”
“慢慢来吧。”
裴折玉握住谈轻手背,叹道:“若是没有轻轻帮忙,我少不得又要为这些操劳一阵子。”
谈轻斜他一眼,“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再说了,银票是裴彦给的,以后我们是要还的。”
“我记得的。”裴折玉丹凤眼里闪过一丝异色,又道:“不过谈夫人近来不在凉州城,轻轻只怕是找不到他的,只能等他回来再说。”
谈轻有些意外,“他不在吗?”
裴折玉点头,“他有事出城了。”
“好吧。”谈轻也不着急见钟思衡,“那等他回来,我再将镇北侯府的那笔银钱交给他吧。”
裴折玉点头,看向谈轻雪白的颈侧,只见到一根金猪挂坠的红绳,又问:“先前给轻轻送的生辰礼物,怎么一直没见你带在身上?”
谈轻被他问得一愣,“你送的酒吗……我带身上?”
裴折玉也是一愣,看着他道:“轻轻没有打开过?”
谈轻眨巴眼睛,“那不是酒吗?”
看他这反应,裴折玉哪里还不明白,随即笑出声来,又有些懊悔,“早知就不放在酒壶里了,本以为轻轻对酒有兴趣,总会打开的。这次过来,轻轻有没有把那酒带出来?”
谈轻也不傻,这么一听那酒壶里真不是酒,那他岂不是要错过裴折玉真正送他的礼物了?
他立马跳起来,跟裴折玉说了一声等等,就跑回房间里找向圆。还好他出京时以为裴折玉真的出事了,很多裴折玉送他的东西都带上了,那酒壶也还在他放金猪的箱子里。
谈轻小心翼翼地抱出那个不大不小的瓷白酒壶,飞快回到堂屋,裴折玉还坐在那里等他。
谈轻被他含笑的目光看得脸红,将酒壶放到桌上,怪不好意思地问他:“这里面是什么?”
亏他还以为当时裴折玉只给他送了一壶酒,为此几天睡不好,在想裴折玉送酒的用意。
偏偏没想过打开!
他想着毕竟是酒,打开怕走味,就要等裴折玉回来。
裴折玉看他小心的模样不由失笑,“轻轻打开看看。”
谈轻刚才抱起来掂量时就感觉这酒壶里沉甸甸的,但似乎不是水,裴折玉发了话,他就赶紧将酒壶的封口打开,察觉裴折玉仍在笑吟吟地看着自己,他的脸颊立马红透。
“我当时很担心你们,裴璋又把我禁足了,我都没心情过生日,你在信上说是酒我就信了。我是想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喝的。”
他说着没忍住抱怨裴折玉,“你还在信上说是什么天山的雪水酿成的烈酒!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酒量差得要命,喝一小杯就要倒的。”
裴折玉笑叹道:“往日去什么宴会,我见轻轻总想尝尝酒水,便以为你会喜欢酒,没有在信上告诉你,也是想让你看见时惊喜。”
到底是谈轻自己忽略了,他惭愧道:“好吧,我就说你为什么会送我酒,上回你给我灌酒还是在三年前,灌醉我你就扔下我跑了。”
这下轮到裴折玉心虚了,他轻咳一声,拉过谈轻的手,“那是我以前糊涂了,以后不会了。”
谈轻道:“我知道。”
他撕开将酒壶上的红封撕干净,拧出来木塞,没费太大力气,就见到了满壶模样与珍珠有几分相似的米色小粒,眼睛登时瞪大了。
裴折玉解释道:“几个月前碰到一个西域来的商人,在他手里买了些种子。那个人说,这种子可以种出来很香甜的粮食,我想着轻轻之前不是一直有心派人出海找新的作物吗?就买下来送给你,就算不能种出来,这种子也还能看,轻轻喜欢吗?”
谈轻这才回神,惊喜地抓住他的手臂,“这是玉米种子!确实可以种出来很香甜的作物!”
他激动地倒出来一些,酒壶壶口仅有拳头大小,不深,里面的种子大抵也只有一斤左右,大概是因为放了太久,有些掉粉,也不知道有没有蛀虫。谈轻是又心疼又后悔,小心地捧起一把玉米种子检查起来。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当时怎么没想到打开看看?要是早点种下来,现在应该已经快成熟了……你买到的玉米,就只有种子吗?”
裴折玉点头,“怪我,早知道就直接在信上说了。”
谈轻有些失望,又摇头说:“不怪你,怪我自己,你不在家,我心情不好,也不想喝酒。”
裴折玉笑着揽住他,“如今我们都安全了,今夜轻轻想喝酒的话,我这就让人去准备?”
“也行。”
谈轻满心满眼都是手上的玉米种子,“这种子都是干净的,我明天就试着把它种出来。”
裴折玉似乎有些不满他眼里都看不到自己了,握住他捧着玉米种子的手,说道:“轻轻不如先将这些种子全倒出来,看看底下?”
“底下还有什么?”
谈轻被他提起兴趣,但动手前还是在桌上先铺了一块手帕,才慢慢将玉米种子倒出来。
倒到一半的时候,酒壶里滚出来一个杏色的锦囊,小小一个,能轻易从壶口出来。谈轻放下酒壶,将那杏色的小锦囊从玉米粒堆里的扒拉出来,拍掉上面的碎粉,疑惑地看了裴折玉一眼,低头将锦囊打开。
“这又是什……”
他已经打开锦囊,看到了里面的东西,那是一块鎏金华美的圆镜,刻着黄道十二宫,盖子可以打开,背面是雕了一只小金猪,另一面刻着南北朝向,有一根会动的金针。
“这是指南针?”
谈轻有些意外,也有些窘迫,“怎么又是小金猪?”
裴折玉握住他的手,指腹摩挲着背面浮雕的小金猪,“在大漠很容易迷失方向,指南针是必需品。我那时也不确定自己会在这里待多久,但轻轻也说过想到西北看看,就让人做了专属于轻轻的指南针。带上指南针,以后去了沙漠,轻轻就不容易丢了。”
他偏头问谈轻:“不喜欢小金猪吗?这是我做的。”
谈轻哪里还能说不喜欢,又低头看看小金猪浮雕,“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这一手?现学的?”
裴折玉问:“真的不喜欢?”
谈轻不明白,“没有不喜欢,但为什么是小金猪?”
裴折玉抱着他笑道:“因为轻轻就是我的小金猪。”
谈轻原本心里还有点感动的,闻言目光幽幽瞪他。
裴折玉也就不再逗他,侧首亲了亲谈轻嘴角,“轻轻喜欢小金猪,我给轻轻的指南针也要有小金猪,说好年年都送你小金猪的。”
谈轻盖上盖子,思索道:“我也没有很喜欢小金猪,但是你亲手做的,我只好收下了。”
他又看了眼门外,向圆等人都在卧房那边收拾东西,侍卫也在院里守着,门前没有人。
裴折玉看在眼里,“怎么了?”
谈轻轻咳一声,抿紧嘴角勾住裴折玉后颈,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你这两份礼物都深得我心,快说,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奖励?”
裴折玉扶住他后腰,好笑道:“送礼还能拿奖励?”
谈轻问:“你就说要不要吧?”
裴折玉这才确定他是真的高兴,就是嘴上不肯说,暗松口气之余,又有些无奈,低头亲了亲他脸颊,说道:“外公让我一会儿过去,想来是军中有什么事情想要跟我交待。”
谈轻难得来了兴致,他居然这样推辞?谈轻撇了撇嘴,坚决勾住裴折玉的脖子不撒手。
“那你动作快一点吗,反正房间还没有收拾好,就在这里,一炷香?一盏茶?够了吧?”
有时谈轻的大胆也会叫裴折玉震惊,他看了眼敞开的大门,环住谈轻后腰的手臂收紧,“一盏茶结束?轻轻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谈轻才不管他怎么说,冲他笑了笑,抬头亲他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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