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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公主并不多,除去和亲的二公主与早夭的五公主,如今还留在宫中的就只有三公主和四公主,都是十岁左右的年纪,正依偎在母妃身边,只有已经出嫁的大公主独坐一桌,身边是她的驸马与两个孩儿。
说起来,王贵妃便是方才帮谈轻说话的那个妇人。
贵妃着实貌美,即便已诞下两名皇子,年纪不小,依然是位体态丰腴的艳丽美人,皇后消瘦,碍于身份只能穿着打扮都得端庄得体,便被珠光宝气的王贵妃给艳压了。
而今晚太后的接风宴上,王贵妃更是直接坐在了皇帝右手边,与太后、帝后同一桌,谈轻那么远都能看见,王贵妃笑语嫣然同太后皇帝说着话时,皇后给了她不少眼刀子。
除了皇后贵妃还有三位妃位的妃子,其他宫妃都被安排在屏风一侧,按位份安排位置。
不一会儿,谈轻就在宴会中找到裴折玉母妃常嫔了。
常嫔是一宫主位,但几个嫔妃中唯独她没有封号,她同样被安排到角落里,谈轻看去时她正眼巴巴看着上面的皇帝,似有些委屈,经晴芳提醒后才回了谈轻一个笑。
谈轻扯着嘴角笑了下,回头问裴折玉,“你母妃怎么也被挤到角落去了,比我们还偏。”
裴折玉语气淡淡,习以为常,“无事,她已经习惯了。”
谈轻想起来他们别扭的母子关系,也就不再多言,剥着裴折玉推到面前的桂圆吃起来。
太后喜欢听戏,接风宴上自然得安排起来,皇帝和太子是最后来的,人齐之后,戏台上咿咿呀呀地唱起来,太后似乎看得很高兴,宫妃们与皇子公主们也都很捧场。
但谈轻看不懂,差点听睡着了。
他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些,看着桌上的佳肴糕点,也没敢多吃,连酒水都没碰。
福生提醒过他,宫宴上的东西最好别吃,要是推脱不了也只吃那些不易被动手脚的东西,他也是看过小说的人,知道这种宫宴是有心之人最好的下手机会,尤其现在皇后跟贵妃斗得厉害,他可不想做这个炮灰。
所以今晚进宫前他就先吃过了,只是觉得这些宫里的吃食就这么放着,实在是很可惜。
戏还要唱很久,谈轻就受不了了,正支着下巴发呆,隔壁不远忽然传来小孩的吵闹声。
谈轻偏头看去,就见右手边那桌的小孩子跟侍从闹了起来,侍从正小声哄着他,可这小孩是越哄越闹,呜呜叫着拿脚踢桌子,“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回家,我要阿爹!”
也就是他们位置偏,戏曲声又足够大,这小孩这会儿怎么闹,上面的皇帝都察觉不到。
谈轻只听裴折玉介绍过宫中的皇子公主,没留意比他们还偏的角落里这桌只有一个小孩在坐,这回才发现这桌一直没有大人过来。
看那小孩顶多也就三四岁,好生珠圆玉润的一个小白胖子,谈轻拿手肘戳了戳裴折玉,“那是谁?你原来还有个这么小的弟弟吗?”
他还以为这是八皇子,裴折玉却说:“你是说八弟?听闻八弟偶感风寒,太后让他在宫中休养,没有过来,这位……”他迟疑了下,才想起来这小孩,“应该是安王府上的小世子,安王与安王妃夫妇身体都不好,今夜应该是没来,便只送世子入宫。”
谈轻看过书,也听福生说过皇帝的儿子,没有一个被封为安王的,想到今夜来的还有皇帝的兄弟姐妹,便问:“是皇上兄弟的儿子?”
裴折玉欲言又止,“并非。安王,乃是先帝之子。”
谈轻:“那不就是皇上兄弟?”
裴折玉道:“不是那位先帝。”
到底几个先帝啊?
见谈轻一脸迷茫,裴折玉那双丹凤眼望向高位上的帝后几人,压低声音解释:“那位先帝是父皇的皇兄,在父皇登基前,这位皇伯父便是天子,可惜天子登基不过半天便暴病驾崩,先皇后悲痛欲绝,追随天子而去,只留下安王这一名皇子,而皇伯父临终前又留下遗旨,命父皇登基……”
“所以堂兄裴玉衡自幼被封为安王,因身体虚弱,鲜少出门。”有些事裴折玉不便细说,只用探究眼神看着谈轻,“你父亲曾经是先帝伴读,你连这个都忘了,也没有人提醒过你吗?在宫中,不要再提此事。”
谈轻无意中挖掘到隐藏剧情,吃了一惊,又听裴折玉说还不让提,立马脑补出一处皇帝抢夺兄长皇位的宫斗大剧,“皇上是不是……”
裴折玉看懂他脸上的惊涛骇浪,面不改色将一块糕点塞进谈轻嘴里先一步堵住他的嘴,而后紧紧握住他的手腕,按住他不让动。
“安王身负胎毒,无法继承皇位,这都是先帝的安排,先帝与父皇兄弟情深,在位时曾屡次命父皇监国,说过愿与父皇共掌天下。”
“唔……”谈轻叼住糕点,皱着眉头看他,显然不信。
裴折玉看着他,似是无奈,“此事,国公爷应该清楚。”
谈轻眉头皱得更紧了,用另外一只手拿出堵在嘴里的糕点,咬了一口,才幽怨地说:“那你能不能不要那么用力,我的手都麻了。”
裴折玉哑然,“……”
谈轻露出委屈神情,“我怀疑你在报复我,是不是因为那天晚上我不小心撞到你胸口?”
裴折玉玉白的脸颊上浮现一抹薄红,松开谈轻的手垂眸道歉,“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算了。”
谈轻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啃着糯米做的红豆馅糕点吃得挺香,“那咱俩算是扯平了。”
前天晚上他砸到裴折玉,现在裴折玉算还回来了。
谈轻若有所思地看向隔壁喊着要爹,不然就要掀掉桌子的熊孩子,小声说:“为太后接风的宫宴特意请安王府的世子入宫,看来皇上和太后应该还是记得先帝和安王的,可是这小孩怎么也坐到我们这边来了?”
这边虽然是皇子的位置,可是这位置又有些偏远。
要不是御花园点了香笼,谈轻怀疑这里会有蚊子。
裴折玉还没回答他,倒是那安王府世子发现谈轻在看他闹,小脸上又羞又气,气鼓鼓地瞪他,“不许看,再看我就把你桌子也掀了!”
谈轻笑了,他会怕一个熊孩子吗?他往后一靠,摊手说:“你来啊,看你掀不掀得动。”
小世子的侍从吓得纷纷跪下,可小世子却比他们更快,瞪大眼睛看着谈轻,便气冲冲地跑过来,“你不要惹我,我可是很厉害的!”
裴折玉看谈轻跟这小孩吵起来,挑了挑眉,没有插手,嘴角含笑,安安静静地看着。
熊孩子站起来也还是个小豆丁,谈轻故意不屑地翻了个白眼,指着桌子做了个手势。
“你来。”
小世子人都傻了,他以前用这一招的时候,大家不都哄着他吗?他就是想回家,想要阿爹而已,这个大人怎么一点都不识趣呢?
谈轻正无聊呢,有个乐子撞上来,他也愿意配合,接着烘火,“来呀,你不会怕了吧?”
他就不信这破小孩真能掀动宫里实木打造的桌子。
小世子愣愣站着,看看桌子,又看谈轻,衡量过不是自己能搬动的眼泪哇一下射出来。
“啊呜呜呜!你一个大人,怎么能欺负三岁小孩子!”
他这么一哭,裴折玉挑起眉,丹凤眼默默看向谈轻。
谈轻以为这是在责怪他欺负小孩子,也是纳闷了,举起双手证明自己没有碰过这小孩。
“信我,这破小孩在碰瓷呢!”
第31章
这一出牡丹亭突然落幕,谈轻也顾不及跟裴折玉解释了,看那小世子还扯着嗓子在哭,随手在衣兜里翻出一块糕点塞进小世子嘴里。
“呜唔!”
小世子被迫跟着安静下来,瞪大眼睛看谈轻。
御花园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说话的声音,不大,若这小世子还哭,肯定要被皇帝看到。
于是谈轻一把将小家伙拉到他跟裴折玉中间坐下,按着小肩膀不让他动,小声警告他。
“别哭了!”
小家伙嘴里还堵着一大团的软糯糕点,想哭也哭不出声,被他抓起来困在这里,心里是愈发委屈,眼眶都红了,可是小牙齿咬破了糕点,尝到甜滋滋的豆沙枣泥馅,他便不哭了,两只手捧着青团专心地吃起来。
“好好吃……”
谈轻一看那就是他出门时随手在桌上拿的一个青团,隐王府的白案师傅手艺是很不错的,可也不至于让这小世子馋到哭都忘了吗?
再看隔壁桌,小世子那桌东西也基本没碰,估计是侍从拦着不让多吃,现在才这么好哄。
反正人不哭了就行,谈轻可不想自己跟小屁孩吵架的事被这么多人看笑话,索性将偷偷带来的装着小零嘴的小袋子塞给小世子。
“吃吧吃吧。”
小世子也好打发,有好吃的堵着嘴谁还哭?
谈轻松了口气,看上头的太后跟皇帝皇后等人聊起家常,不是说两位小公主和年幼的八皇子就是提到二皇子家的小皇孙,跟众皇子公主们聊了一会儿,也算和和乐乐,除了角落里一直没有被点到的裴折玉。
但裴折玉好像也不在意,没有人理会也无所谓。
今夜家宴是看太后想聊什么,大概太后对他那点微末的关心在他们请安时就已经用完了。
谈轻乐得清静,桌子下的手戳了戳裴折玉手臂,“戏都听完了,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裴折玉正听着众人说话,闻言回头看他,低声道:“用过饭,太后说散,就可以散了。”
谈轻看看桌上还剩大半的膳食,眼里实在是可惜。
饭算是吃过了,太后年迈,肯定不熬夜,应该差不多散了,他这么想着,心里松快不少。
这会儿王贵妃的三皇子瑞王和瑞王妃刚给太后孝敬了一座苏绣屏风,太后喜好苏绣,被王贵妃母子哄得正高兴,皇后就出声了。
“这可巧了,婷儿知道太后回宫,也亲自为母后绣了一座百福屏风,竟是跟你们重了。”
谈轻一听精神了,这不就是宫斗传统吗,别管是多大的宫宴,各家送礼都要攀比一下。
那边皇后拉过坐在身边的粉裙姑娘的手,便往太后身边引荐,这姑娘正是她娘家侄女。
裴折玉先前跟谈轻提过一嘴,谈轻有点印象,这孙家小姐孙娉婷就是书上跟谈淇同一天嫁进东宫的另一位侧妃,赔钱货亲表妹。
从前原主就是对这孙娉婷严防死守,怕被夺走太子妃之位,为此没少跟孙娉婷较量。
明知道皇后不喜欢他,怕皇后让孙娉婷嫁给太子,还是时常派人给宫里送礼讨好皇后。
要谈轻说,太子跟皇后敢这么对原主,都是惯的。
为了太子,不管是在书上还是福生口中,原主不喜欢皇后和孙娉婷还对她们百般客气。
不过原主会这么做也多得二房跟谈淇挑唆,还有太子这么多年来潜移默化的嫌弃调教。
皇后的心思昭然若揭,太后还不至于老眼昏花看不出来,只笑着说:“辛苦孙姑娘了。”
孙娉婷登时红了脸,小声说道:“臣女不辛苦,为太后娘娘绣百福屏风,都是应该的。”
皇后拉着她跟太后笑说:“这丫头,到了母后跟前就不会说话了,真是……为着绣这百福屏风,婷儿去求了上百个不同的福字,一针一线亲手绣上去,为了赶在今夜前完成,可是没日没夜地绣了十几天呢。”
她说着作出拈酸吃醋之态,“臣妾这个亲姑母过生辰也只得了一支金簪,真真是心酸。”
太后哪儿能听不出来皇后是在讨赏,笑呵呵地说:“你姑母是在说笑呢,孙姑娘这份礼着实是用心了,哀家心里清楚着呢,该赏。”
孙娉婷柔柔屈身,“谢太后娘娘赏,臣女只想着替姑母尽一份孝心,不料与瑞王殿下和王妃的礼物重合了,还望殿下和王妃勿怪。”
王贵妃别过脸翻了个优雅的白眼,她知道皇后就是故意踩着她儿子送的礼捧孙娉婷,只是回过脸还是大大方方地替儿子儿媳笑着,“这算什么,大家不过都是想孝敬太后娘娘,不管是谁送的礼,只要太后高兴啊,臣妾和老三老三家的就放心了。”
王贵妃的话皇帝格外中听,笑道:“贵妃说的对,不管是老三家的还是孙家姑娘,你们有心,母后高兴,朕也不能小气,都有赏。”
皇后笑容顿了顿,暗暗咬咬牙,随即明知故问,“说起来这还是老七家的成婚后头一回入宫赴宴呢,怎么老七家的一直不吭声呢?”
谈轻支着下巴看戏,没想到吃瓜吃到自己头上来了。
主要是这个称呼太陌生了,直到裴折玉拉了拉他的衣袖他才反应过来,对哦,裴折玉就是老七,那他这王妃不就是老七家的吗?皇后这个上回进宫时想给他下马威逼他吃孕子丹的坏女人,没事提他干什么?
不管怎样,他都坐直了。
皇后一提,宴会上不少人都朝他们这角落看过来。
裴折玉起身回话,“谢皇后娘娘关心,王妃先前落水伤及根基,一入夜便困乏,精力不足。”
谈轻跟着起身,配合地晃了晃,假装出一副虚弱站不稳的姿态,掩唇低低咳嗽了一声。
提到落水那事,皇后笑容有些拧巴,“是吗?那等散席之后,本宫便叫太医院的御医去给老七家的瞧瞧,早些给你这身子调理好了,为皇家诞下子嗣。”她本意并非关心谈轻,顺着裴折玉的话说完,才同太后说道:“听闻老七家的也给太后送了一本手抄的经书,若说用心还得是老七,回回给太后送礼都是亲手抄的经书。不过这回不大一样,老七这回送来的经书,说是同老七家的一同抄写的。”
谈轻心说她这是故意不提其他的吧,分明除了裴折玉手抄的经书之外还有一套玉摆件。
但那经书,他其实没抄。
而且在宫里贵人眼中,那些摆件确实不算什么。
太后看皇后今晚一再提及谈轻,笑容淡了几分,“哀家年纪大了,平日就喜欢念念经。”
皇后不依不饶,“老七的字自小就被太傅夸赞,比他们几个兄弟都好,不知臣妾可有机会瞧瞧老七手抄的经书,沾沾母后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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