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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甩帕子,两个仆妇丫头便抬着那两个箱笼上前。
毕竟成亲那天要用的,福生没出声,回头询问谈轻。
谈轻点头,“放下吧。”
“哎。”孙氏朝几人摆手示意,犹豫了会儿,说道:“还有大少爷的嫁妆,我寻思着大少爷不大喜欢那位隐王殿下,可嫁妆若少了,外头人总是要说的,就给大少爷拟了一张单子,让人送了过来,既能不失侯府颜面,叫隐王殿下轻看了去,也不至于大少爷您不高兴。那单子不知道大少爷看过了没有,若大少爷今日见过隐王殿下之后改变主意了,那嫁妆便再添。”
她话说得大方,一心为谈轻着想,桌子下的手却用力绞着手帕,生怕谈轻真的要添嫁妆。
她不说还好,一提到那份嫁妆单子,福生脸都黑了。
谈轻哦了一声,朝福生伸手,福生便取出那张红贴。
谈轻接过来问:“这本?”
孙氏眨了眨眼,笑应,“大少爷看过了?可还满意。”
她心知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出来不对劲,谈轻又是自小金尊玉贵的,不傻,都想好从库房里拿出几件值钱的哄着谈轻添上了。
反正谈轻也不可能把整个侯府都带去隐王府陪嫁吧?留下来的,不就是他们一家的了吗?
可谈轻一开口,却叫想到要多出几件嫁妆就肉痛的孙氏愣住——“不是很满意,太多了。”
孙氏:“……什么?”
她想过谈轻会嫌不够,唯独没想过谈轻会嫌太多!
那些不值钱的东西,多吗?
福生也是一脸不可置信,他刚刚明明跟少爷说过的!
然而谈轻确实这么说了,他将帖子放在孙氏面前,语气还很认真,“太多了,这么多嫁妆是不是有些不合规矩?至少得去一半吧。”
孙氏看他这么真诚,差点就想抄起那帖子翻看一下对方是不是把帖子换了,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可是打开一看,还是她自己拟的单子,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她恍惚了。
“这,还去一半?”
原本想着谈轻不一定能活到嫁入隐王府那一天,孙氏也舍不得出太多嫁妆,所以单子上的都是些大件但不值钱的,勉强够上以往皇子妃嫁妆的规格,可到底还是不值钱啊!
莫非……
孙氏看向谈轻,“大少爷……对隐王殿下不是很满意?”
谈轻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说:“二婶,你是懂我的。”
孙氏当即松了口气,笑容也多了几分真心,嗔怪地看了谈轻一眼,“大少爷真是……可那到底是嫁进皇家的,这么做会不会不合适?”
谈轻反倒奇怪地看着她,“我这么做,哪里不合适?”
孙氏喜笑颜开,“大少爷觉得合适,那就再合适不过了!大少爷也别怪我多话,你父母不在了,剩下咱们几人支撑侯府,咱们一家人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跟淇儿谁嫁太子不是嫁?你们兄弟互相帮衬,淇儿自然也念着你的好,将来回报你!”
福生气得直瞪她,二夫人说话怎么比二少爷还无耻?
谈轻挑起眉看她,“二婶来得正好,谈淇先前找过我,我也在考虑准备他的婚事,二叔二婶照顾我十多年,谈淇的嫁妆就从侯府出吧。”
孙氏笑容一顿,捏紧帕子,“大少爷要给淇儿出嫁妆?”
福生瞪着的眼睛慢慢转向谈轻。
谈轻点头,“谈淇想进东宫,没有侯府支持不易,这些年都是二婶替我管家,我都不知道库房里有什么好东西,二婶忙都忙了,顺道帮我清理下库房,我才好挑些好的。”
孙氏瞬间感觉天上还真会掉馅饼,当即喜不胜收,随即又有些不安,“那库房的钥匙……”
她管家,库房钥匙自然也在她手里,她就不想交还。
谈轻略略思索了下,“我三天后就要出嫁,这些天还要劳烦二婶打理嫁妆,钥匙还是二婶拿吧,等我出嫁的前一天再还给我也不迟。”
孙氏笑容越发灿烂,在看谈轻时简直如同散财童子,忙不迭应下,“成!大少爷放心,这府里二婶定给你看得好好的,绝不叫你忧心!”
谈轻看她笑得那么开心,嘴角微微扬起,也笑了笑。
“二婶行事我放心,我想在我出嫁前拟好谈淇的嫁妆。”
孙氏想着不久后就正式属于她的侯府家底,二话不说拍着胸口应承下来,“大少爷放心,二婶这就回去清点库房,等你过来挑选!”
这还是给她自己儿子挑的嫁妆,孙氏哪里还坐得住?
她这就起身,带着一行人匆匆过来,又匆匆走了。
谈轻微微笑着,从头到尾屁股都没挪一下,福生却急得不行,指派东升去送人,等房间里只剩他们二人,福生便憋不住要问谈轻。
“少爷,咱们不是在要嫁妆吗?你怎么还嫌嫁妆多啊?”
谈轻见人走了,这才抄起汤盅,自己给自己舀汤,清粥小菜虽然不如先前那顿大鱼大肉,可在他心里也是有滋有味的,不能浪费了。
相比福生的跳脚,谈轻按着抽痛的额角说:“别急,总生气对身体不好,很容易生病的。”
福生抹了把脸,“那我这些天一定少了不少寿数。可是少爷,您刚才在干什么?明明二少爷都向你低头了,咱们干嘛不顺势问他要嫁妆?还有二夫人,您真要把侯府给她吗?”
谈轻一口白粥一口腌菜,感觉滋味确实不如先前那顿,才抽空回了句,“那你说该怎么做?”
福生还是那句话,“抢钥匙!”
谈轻现在跟人多说几句话都头疼,但见福生这么冲动,还是冲他勾勾手指,让他近前,“别那么粗鲁。现在拿了钥匙,没有人也看不住,再说了,她拿了钥匙那么多年,有心的话手里会只有一把钥匙吗?嫁妆是敷衍她的,你得空就帮我去办件事吧。”
福生只好闭嘴上前,“什么事?”
谈轻捧着碗喝了口补汤,轻呼出一口鸡肉味的热气。
“侯府里我们自己人没几个,外公又不管我,你想跟他们抢,抢得过吗?得多找些人来。”
福生先是一愣,而后面露惊喜,狞笑着挥了个手刀。
“少爷,要会玩刀的不?”
谈轻捞着鸡肉的手一顿,忍不住问出自己早就想问的问题,“福生,你以前是杀猪的吧?”
不然怎么老是杀气腾腾的?
第8章
被说成是杀猪的对福生的心理伤害很大,可毕竟是少爷少有给他办事的机会,他是憋屈又兴奋,带着六皇子随礼那一万两出门了。
不过他也不放心留一个刚醒过来的病人独自在侯府里,走前喊来了厨房的刘妈照顾谈轻。
晚饭的量相对比白天有点少,谈轻吃得一干二净,洗漱过后,便懒洋洋地窝到软榻上。
福生一走,东升找着机会就凑上来,谄媚地伺候在谈轻身侧,捧着喜服上前,“少爷不试试喜服吗?这可是二夫人亲自盯着人做的。”
谈轻掀开眼皮子看他一眼,没说话,黑黝黝的眼瞳看得东升心下一颤,露出满脸委屈。
“福生是不是又说小的的坏话,说小的对少爷不忠了?少爷,小的没有福生聪明,也没有福生那国公府大管家义子的好出身,可小的不像福生,心里还向着国公府,小的只是一心为少爷好,为谈家好!都说家和万事兴,二老爷二少爷是谈家人,跟少爷您才是一家人,哪能害您不成?”
谈轻正想再歇歇,被他打扰心情好才怪,“那你是说外公跟我不是一家人,想害我的命?”
东升面色僵硬,忙道:“少爷,小的冤枉啊!小的只是觉得福生不老实,少爷您以前不也这么说的吗?国公爷自然是为少爷好的,可国公府不还有那个钟惠吗?国公府可是块香饽饽,那钟惠是国公爷的养子,可毕竟不像少爷您那样跟国公爷是血脉相连的亲爷孙,您不是怀疑福生是他的人,故意派来挑拨您跟国公爷的吗?”
他一脸打抱不平的样子,“国公爷年纪也大了,这些年越发偏心钟惠,不然少爷您先前也不能跟国公爷吵起来,此事都怪钟惠!”
谈轻听得一头雾水,钟惠这人,他没在书上看到过,听起来,好像跟原主有利益冲突。
不过在书上倒是提到过原主的外公,毕竟是连主角攻都想拉拢的卫国公,但自原主死后,尸骨还未寒,太子就让谈卓袭爵,让谈淇从镇北侯府出嫁,卫国公是一力反对的。
跟主角对着干,结局可想而知,本就没了孩子女婿又连唯一的亲外孙都早逝了的老国公被太子党参了一本,又揪出他手下的西北军将士一些问题,搞得老国公焦头烂额。
后来再提到老国公,便是谈淇入东宫后没多久,说是听闻老国公因为痛失外孙,伤心过度,又为手下奔波多日太过操劳,病逝了。
而继承国公府的老国公养子得知太子暗中针对老国公的事后便记恨上了太子和太子侧妃谈淇,从而选择支持其他皇子与太子作对。
由此可见,老国公心里是有原主这个外孙的,他那养子也是个知恩图报有情有义的人。
究竟是谁在挑拨离间,瞎子都能看出来,因为原主要是跟国公府关系好了,那主角一家还怎么霸占镇北侯府,怎么顺利吃绝户?
谈轻笑了一声,冷不丁说:“前些天昏睡时,我浑浑噩噩的,梦见了我那死了十几年的爹。”
正想方设法给福生上眼药的东升闻言心下一悚,他比谈轻大两岁,是见过侯府老爷谈显的,虽然那是他五岁时所见,可因为印象太深刻,每次说起侯爷时他脑海里都会想起这位威风凛凛的将军,顿时心虚起来。
“那,侯爷说什么了吗?”
“他骂我。”
谈轻坐起来,看向躬身站在床边的东升,眼珠子定定地看他,“他怪我没有收好他们夫妇当年留下来的旧物,尤其是他媳妇的嫁妆,说因为这个,在下头一直挨打呢。”
东升啊了一声,心虚变作诧异,“夫人还打侯爷呢?”
谈轻哪里知道,只说:“他还怪我年纪轻轻瞎了眼,被人骗了都不知道,让我小心提防身边的人。东升你说,我爹是让我提防谁啊?”
“这……”
东升紧张得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谈轻身边的人,除了侯府里的人,还能有谁?莫非侯爷真的泉下有知,看到了二老爷打的算盘?
可他不敢说,只能僵笑着打哈哈,“侯爷说的或许正是福生吧,侯爷是怕少爷因为福生挑拨,跟国公爷生分了吧。侯爷还说什么了?”
“真的吗?”
谈轻看着他说:“没说什么了,他骂完后又叫我平日要多照顾自家人,光耀门楣,就把我踹回来了。我醒来后,身边也就只有福生。”
东升擦了把汗,“侯爷也知道二老爷他们是对少爷好的,福生却不一定,少爷要小心他啊!”
谈轻看他紧张得满头大汗,笑笑没应,“我爹也没说是他,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把我爹他们的旧物找回来,省得他下回再入梦来骂我,还有我娘当年的嫁妆,我可不想他在下头挨打了,又跑上来找我算账。”
东升一听到要夫人当年的嫁妆,额头的汗更是哗哗下,“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夫人的嫁妆都有些什么,估计也没几个人记得住了。”
谈轻摆手,“那没事,福生说了今晚回国公府帮我问。他还有用处,我就先留着他几天。”
“什么!”
东升急得瞪大双眼,“福生他,他已经回国公府了!”
不行,要是老国公知道自家唯一的孩子嫁妆被私吞,二老爷和二夫人岂不是要掉一层皮?
东升彻底站不住了,忙道:“我想起来仓库里好像有夫人当年留下的旧物,少爷别怕,我这就去给你寻来,定叫您今晚睡个安生觉!”
谈轻也不为难他,随意拍拍他肩头,“行,那我等着。”
“哎!”
东升应着,也没看到肩上钻进了一缕紫黑色,看着像是藤苗的东西,便急匆匆往外跑去。
谈轻看着他走远,勾唇一笑,将手上的异能收起来。
“真好骗。”
说完一阵剧烈头痛袭来,使用异能的后遗症出来了。
谈轻哪里还笑得出来,按着额角倒抽口气,快步走到窗前,挨着新换上的绿色盆栽蹭木系异能,蹭了一阵,盆栽变得蔫黄,他才舒坦些,一脸难受地摸了摸枯黄叶子。
“才过来几天就那么多事,还能不能让人好好养老了?”
他今晚要是睡不了好觉,二房一家也肯定是不能了。
正如谈轻所料,东升出了门脚步一拐,就去了二房。
说是回工部上值,实际上是刚处理好假法师众人的谈卓刚忙完回来,就听他夫人孙氏跟他说起今日谈轻主动要给谈淇出嫁妆的事。
谈卓到底也在官场混迹十几年,一听察觉到这事不对,按住要把从库房里偷偷取出放在老宅的珍宝物件先送回去装个样子的孙氏。
以谈轻对任何觊觎太子的人都容不下的小心眼,怎么可能轻易原谅谈淇,还给他撑腰?
孙氏听他一说,也冷静下来了,怕谈轻这是在哄她把库房东西还回来的把戏,转头就想把刚被叫出去到娘家取东西的奶娘喊回来。
东升来的正是时候,他是真怕老国公会亲自过来找谈家人算账,到时顺道把他这个吃里扒外的小厮给解决了。要知道老国公可是征战沙场几十年,刀下是真的见过血的。
莫说是他,谈卓也怕,否则也不能觊觎侯府家底那么多年都不敢动谈轻一根手指头,所以听到这消息,谈卓夫妇也是一番心惊肉跳。
尤其是叫来门房问清楚福生当真连夜出了门后,孙氏腿都软了,“相公,这可怎么办?”
她是贪财,可不想丢命啊。
她急中生智,“我找淇儿来,他一定有法子,再说了,太子殿下现下跟淇儿情投意合,一定不会让谈轻那小子跟他外公欺负咱们!”
谈卓到底比她稳重,立马制止了她,“为这点小事去找殿下,还是你理亏的事,你也好意思?太子殿下的恩宠,不该用在这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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