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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谈轻过来,他轻笑道:“六哥倒也不是会欺负我的人,他只是来看今夜的赛诗会的。”
六皇子野心不大,就喜欢诗词,这点很多人都知道。
谈轻对他意见很大,“他虽然不像赔钱货那样逼你喝酒暗算你,可丽嫔跟皇后走得近,他也是个太子党。你在你父皇面前也不如他得宠,他万一听皇后的欺负你呢?”
裴折玉笑说:“自从你我成亲之后,丽嫔似乎就不如先前那样得宠了,六哥又与我同样是早已出宫建府的,出了宫想再进后宫机会不多,何况他前些天差事出了点差错被父皇责问,这阵子承恩公府频繁出事,太子和皇后也无暇顾及丽嫔和六哥。”
皇帝本想安排六皇子娶谈轻是真的,皇帝不喜欢有人忤逆也是真的,所以丽嫔跟六皇子拒绝了这门亲事后,母子俩就突然失宠了。
谈轻好奇道:“真的吗?你哪儿来那么多消息?”
说起来,老六也不算得宠,他跟他娘丽嫔都是皇后捧起来跟贵妃分宠、给赔钱货助力的,皇帝对他显然不像对宁王瑞王和赔钱货那样看重,也只是比裴折玉好一点。
不过人家亲娘在后宫还算得宠,每个月都能进宫,偶尔还能得皇后恩典多去看丽嫔一回。
同样出宫建府的裴折玉就不同了,常嫔在后宫就跟个隐形人似的,他又不得宠,也不像老六那样在朝堂混个闲职,可他好像每回关于朝堂和宫里的消息都挺灵通的。
裴折玉却笑着反问:“我在宫里长大,也是有点保命本领的,王妃不能给我留点秘密吗?”
谈轻冲他眨巴眼睛,“真的不可以告诉我吗?”
裴折玉笑容微顿,轻咳一声,将手里的猪头小糖人递给谈轻,这还是谈轻让小贩捏的,“撒娇也不行,不是要去长庆楼吗?到了。”
谈轻扁了扁嘴,拿过小猪糖人,狠狠一口咬掉大猪头,嚼着凉了之后变硬的糖块说:“我这不是撒娇,是在向你表达我的真诚!”
大猪头小人身的糖人被谈轻一口吃掉一半,分明有些诡异,在裴折玉眼中却有些好笑。
“我看见谈明了。”
谈轻立马抛开刚才的话题,踮着脚左看看右看看。
“在哪儿?”
裴折玉看向不远处。
长庆楼门前已聚集了不少人,楼前挂着五色绸带,搭起一座高台,时而传出一阵喝彩。
果真如裴折玉所言,谈明的身影出现在长庆楼前的人群之外,身边还站着个高瘦青年。
谈轻跟裴折玉近前时,就着门前清晰的灯笼光,才看清楚谈明身边一身学子儒衫的高瘦青年就是刚从学堂回来的秦如斐,大概是这阵子在学堂天天愁着怎么教书育人,几天没见他又瘦了不少,头发也少了。
谈轻看着他隐约略有露白的发际线,摸了下鼻子。
不过还别说,秦如斐现在看着确实像个读书人了。
说起来,秦如斐为了学堂是忙得焦头烂额,很早就开始后悔自己被谈轻给的一个副山长的名誉给唬住了,居然真的接下了这个新学堂!要不是裴折玉当时在庄子,他早就跑路了,后来谈轻遇刺了,他也就忍了,到现在忙完放假,他居然觉得还好。
起码昨天回家的时候,他爹娘看见他时都很欣慰,他一边觉得过去一年里自己的颓废放纵太过荒唐,一边又隐隐有些自豪。不错,他又站起来了,他比以前更厉害了!
此次回京,遇到从前的朋友,又回到这个处处喧哗奢靡的环境,他一时还很不习惯。
所以这会儿见到谈轻,秦如斐是又敬又怨,刚见面就问他:“打算王妃什么回学堂?后天学子收假回来,就要开始第一轮月考了。”
就算有很多先生帮他,他也忙不过来的好不好!
谈轻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个学堂,摊手说:“我刚回王府没几天,过两天还得进宫见太后呢。”
他就是纯粹敷衍秦如斐,才不会亲自进宫送经书,他自己还在上课,哪里会安排月考?
不过秦如斐也好骗,听谈轻搬出太后,登时收起满脸怨气,恭恭敬敬地向裴折玉行礼。
裴折玉摆手道:“你是王妃的朋友,不必多礼。”
谈轻这才发现还有个姑娘跟着秦如斐和谈明,还是他认识的,陆锦的小姐妹田姑娘。
田姑娘跟着行礼,谈轻知道这姑娘是秦如斐的诗迷,也喜欢读诗,会在这里也正常。
不过似乎是又菜又爱玩的那种,谈轻见过秦如斐改这姑娘的诗,据说比改学堂学子的功课还难评,可后来又送来他还是会给人改。
谈轻跟着裴折玉摆了摆手,顺手虚扶了谈明一把。
在门口说话不便,他们走到楼前又碰见了几个熟人。
安王妃牵着小胖子裴濯跟叶澜也正好到长庆楼前,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穿着便衣的侍卫。
小胖子跟谈轻混熟了,一见到他就大声喊人——
“小叔叔!”
谈轻也很惊喜,“安王妃,老师,你们也出来玩啊!”
安王妃一向穿得朴素,要不是谈轻出声,秦如斐和谈明都认不出他,闻声赶紧行礼。
安王妃拉着小胖子上前,朝谈轻与裴折玉颔首示礼。
“今日过节,我带濯儿去看看阿澜,顺道出来散散心。”
安王没来,他自打回京后还是一直假装身体虚弱无力行走,看来是要隐瞒自己康复的事。
安王妃看了看四周,上前一步,压着声音问:“听闻昨夜隐王和王妃很晚才出宫,可是碰上了什么麻烦事?可需要安王府帮忙吗?”
谈轻跟裴折玉相视一眼,笑着摇头,“一点小事,已经解决了。安王妃也来看赛诗会吗?”
他赶紧把秦如斐拉出来引荐给安王妃,叶澜跟秦如斐是认识的,安王妃本来也是寒门学子出身,对秦如斐这以诗才闻名的天才也颇有些向往,拉着小胖子叫人,秦如斐谦虚两句,这就引众人往长庆楼里去。
几人一进楼里,楼前的高台上正有人在读诗,秦如斐说赛诗会自然还是以端午为主题。
要参加的人写下诗,会匿名送到这处台上让人诵读,让长庆楼请来的评委品鉴投票,观众也可以投票,不过仅限每人一张票。
投票截止到戌时,诗魁能拿到长庆楼的头名奖品。
这时台上正读着一首新诗,听起来颇有些气势,安王妃驻足抬头看向台上,听人读完,台下的观众纷纷叫好,喝彩声比先前都高。
谈轻不懂诗,看到裴折玉也跟着看向台上,不免好奇,“怎么了?你也喜欢这诗吗?”
裴折玉缓缓摇头,对上谈轻黑白分明的迷茫双眼,便笑着跟他解释,“只是觉得这诗似乎与端午无关,听起来是提到了端午的由来,可我听着是有些沉郁,怨气很重。”
谈轻听懂了,“也就是说这首诗算是跑题了是吧?”
裴折玉看向台下喝彩的人群,“倒也不算。不过这诗确实不错,不知是哪位学子所作。”
谈轻顺着他的视线往那边看,一眼就见到了人群里蹦跶的六皇子,他身边又多了一个人,谈轻一看到他就皱起眉头,“又是谈淇。”
听他提醒,裴折玉也看到了六皇子身边的谈淇。
有六皇子带着,谈淇身边围着不少恭维他的人。
可他们隔得不远,没一会儿谈淇就见到了他们。
谈淇登时脸色一僵,侧首同身边的六皇子说了什么。
六皇子却立马跟他拉开了距离,但想了想,又跟谈淇说了什么,就从谈轻这边走过来。
然而谈淇却是和六皇子分开了,像是故意避开他们,绕过人群,从另一边出了长庆楼。
见六皇子直直走来这边,谈轻冲裴折玉撇了撇嘴。
安王妃这才收回视线,却是微微侧首,低声问叶澜,“方才那诗,倒是很像你的风格。”
叶澜顿了下,“我从前写过这种愤世嫉俗的诗吗?”
他承认这诗不错,也跟裴折玉是差不多的看法,这诗就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
安王妃被他逗笑了,“你说话倒是越来越像隐王妃了,不过也好,比先前开朗了不少。”
叶澜沉默下来。
六皇子果然是来找谈轻和裴折玉的,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上来就说:“我只是碰巧偶遇到谈淇,不是跟他约好在这里见面的!”
谈轻压根就不想搭理他,闻言无法理解地皱起眉头。
六皇子又说:“最近我可没得罪你啊,上次说好的新衣裳也让人送去你府上了,你别讹我!”
“衣服?”
谈轻才想起来前段时间他是给裴折玉讹过老六两身新衣裳,他眨了眨眼,“我都忘了,那衣服后来送到王府了吗?那我回去试穿一下,要是不合穿我再找你改一下。”
六皇子被气到了,“找我改衣服?你当我是裁缝吗?”
谈轻嫌他碍眼,摆手说:“让一让让一让,挡到我了,吃这么胖,你平时没少捞油水吧!”
六皇子心道他那里胖?怒火蹭蹭往上涨,又防备地看着谈轻,“没有,我平时都吃素的!”
谈轻连皇后和太子都敢得罪,六皇子还记得自家舅舅在内务府里做事,平时确实也捞过油水,生怕谈轻下一个就动他家舅舅!
裴折玉看谈轻是真不想搭理他,便笑道:“六哥,我们只是来看赛诗会的,你不用紧张。”
六皇子狐疑道:“真的?”
裴折玉笑着点头,也不知道他这六哥怎么想的,怎么每回瞧见谈轻都会傻得那么突出。
六皇子到底还是相信裴折玉这个弟弟的,可他还是不放心谈轻,也不想错过赛诗会这个热闹,想了想说道:“我也是来看赛诗会的,那你们在这边看,我去那边,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谁也别惹谁,怎样?”
谈轻当场给他翻了个大白眼,“你到底走不走?”
六皇子当他是答应了,这就领着人离开,边走边回头说:“我只是欣赏谈淇的诗,谈轻,你以后不要再胡说八道让太子误会了!”
谈轻看他莫名其妙的,实在没忍住骂人,“有病。”
不过听起来,谈淇今天肯定也会参加这端午赛诗会。
谈轻哪里还有看赛诗会的兴趣,拉住裴折玉衣袖跟他说:“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裴折玉自是应好,他们确实还没吃晚饭就出门了。
谈轻正要去问安王妃他们去不去,就看见门前有人搬着几个盆栽进来,一看到那几株长着鲜艳红果的绿叶盆栽,谈轻就被吸引了视线,没忍住拉着裴折玉靠近一点。
裴折玉问:“怎么了?”
长庆楼里点着许多灯,足以让谈轻看清楚盆栽果实,他总算从记忆中基地的植物手册上将其中一种植物跟这些盆栽生长的植物对上号来,激动地晃了晃裴折玉手臂。
“那个,好像是辣椒!”
裴折玉听懵了,“什么?”
秦如斐见状跟了过来,解释说:“这些好像是西域来的一种花,不知道叫什么名字,长庆楼掌柜看它长得挺好看的,就跟人买了下来,送给今晚赛诗会的头名诗魁。”
其实这几盆盆栽就是一个添头,头名奖励哪个都比这盆栽贵重,还有几位贵人添的彩头。
但谈轻对别的都不感兴趣,他只在意这些辣椒。
“什么花?你帮我问一下那个掌柜,他这是在哪里买的?”
秦如斐虽然很迷茫,但也如实说道:“掌柜跟几个西域来的商人买的,他们早就走了。”
谈轻不死心地问:“那除了他们还有人卖辣椒吗?”
他只尝过末世变异辣椒的怪味,可也知道末世前人们能把辣椒做菜做出花来,都很好吃的。
穿到这里之后他也不是没吃过辣,可茱萸的辣花椒的辣跟辣椒不一样,他想吃真的辣椒!
裴折玉很少见他如此在意一样物件,便替他跟秦如斐说:“这些辣椒我们可以买下来。”
谈轻忙不迭点头,这样也行,这几盆也结了不少辣椒,他可以买回去让人试着种一下。
秦如斐觉得这不算什么问题,“那我去问一下掌柜?”
谈轻道:“快去快去!”
他们在这角落里待了许久,安王妃和叶澜好奇过来,正好听见谈轻跟秦如斐的对话。
叶澜看着被人摆上高台的几盆盆栽,若有所思。
没一会儿秦如斐就回来了,掌柜说可以送他一盆,直接让人抱了一盆出来。谈轻喜不自禁,让福生接过来,戳了戳红彤彤的果子。
这盆栽养得好,结果也多。
就是可惜只有一盆。
看谈轻小心翼翼的模样,好像生怕不小心就戳破了一样,叶澜问:“王妃很喜欢这花吗?”
谈轻没吃过纯天然的辣椒是什么味道,激动地点了点头,“喜欢啊,我还想多种一些,可惜现在就只有这一盆,我得省着点用了。”
他都打算好了,明天就让王府厨子摘一点做来尝尝,剩下的全种起来,就种在后院里。
裴折玉看在眼里,给燕一使了个眼色,让他记下来,让人去找一下还有没有这种花。
谈轻吩咐福生抱好辣椒,就问安王妃和秦如斐去不去畅意楼吃饭,他们早就派人在畅意楼定了包厢,可秦如斐和谈明都走不开。
赛诗会上他们一个是评委,一个得帮忙打下手。
最后就只有安王妃父子和叶澜跟他们一块去了畅意楼,因为安王妃执意要请他们吃饭。
一行人离开长庆楼后,先前匆匆离开赛诗会的谈淇从街头的马车上掀开车帘看着他们的背影,不由自主松了口气,总算是走了。
他不明白,谈轻根本不会写诗,来赛诗会凑什么热闹?
现在宫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太子一直没有派人联系他,谈淇昨天刚从谈轻和裴折玉那里碰过壁,碰上面也只能选择避开他们。
谈淇心里还是憋了一口气,他也不回赛诗会了,放下帘子,吩咐小厮这就回谈家老宅。
马车缓缓往西市外驶去,路上行人众多,进度极其缓慢,加上外面吵吵闹闹的,车厢内灯光昏暗过分安静,让谈淇有些心浮气躁。
小厮云生以为他在担忧赛诗会的事,劝道:“少爷放心,秦如斐是评委,不会下场比试。来参赛的都是些学子,少爷的诗远胜他们,这次赛诗会的诗魁该是少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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