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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澜笑应:“真的。”
谈轻勉强信了,“有本事的人在哪里都能活下去,说的就是老师吧?之前秦如斐跟我说老师写诗也很厉害,我居然没在意。老师也真是的,居然瞒着我偷偷参加赛诗会!”
不过因为一个谈淇,就把老师以前经营过的笔名给废了,谈轻还是觉得太不值了,又问:“老师的笔名是什么?你用的是笔名不是真名,有秦如斐在,谈淇应该很难打听到你本人这里,也用不着废了。”
叶澜倒是无所谓,“那不过是我许多笔名中的一个,就算不废,也已经很久没有再用了。”
谈轻还是好奇,“说不定我以前还读过老师的诗呢?”
叶澜不觉得谈轻会是喜欢读诗的人,但也如实叫道:“我那个笔名叫明石,从前还住在旧宅时,在那边的一个书斋给人写过几首诗,当时写的诗大多没有署名,只有帮我联系卖家的书斋掌柜知道我这个笔名。”
谈轻本想回头让人搜集一下老师写过的诗,老师写的诗他当然要捧场,可听完却是愣住。
“明石?”
这名,听着挺熟悉……
谈轻忽而瞪大眼睛,“老师说的那个在你们家旧宅附近的书斋,是不是叫作静和书局?”
叶澜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后面露赧然,“王妃还真的读过我那时的诗吗?我那时心境不好,写的诗也不好,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昨晚安王妃跟他说谈淇的诗风格与他相似,他就很惊讶,仔细一想,一年前的他确实愤世嫉俗,若非一路以来有这么多人帮他,想必他将来还真会写出怨气那么重的诗。
谈轻忙不迭摇头,“我不是说老师的诗不好,我就是……老师,我问你,你去国子监后,是不是就没回过旧宅?也没去过那书局?”
叶澜神情越发迷茫,“我确实没再去过书局。”
谈轻心道这就对了,他非但没有放心,还更加担心叶澜。“老师知不知道,有人一直在私下托这静和书局帮忙找一位明石先生。”
叶澜一愣,“为何?”
谈轻也不好说,因为那个人是重活一世的谈淇。
谈淇知道这位明石先生的诗作会在几年后出现在宫中,即便他的诗风格沉郁,让人读来有些不适,可也叫人印象深刻,而谈淇根本写不出多好的诗,只能剽窃别人的诗!
之前碰上秦如斐时,谈轻不能确定谈淇是不是真的用了秦如斐后来写的诗,但他可以确定,在他穿过来之前看过的那本小说里就直接明说了,谈淇就是用了这位此刻籍籍无名的明石先生在几年后所作的名篇。
而在书上,这位明石先生的诗之所以会出名,是因为他的诗被前世的君后原主谈轻读到,君后都觉得好的诗,自然有人争先捧读。在谈淇上辈子病逝前的几年,这位明石先生在京中名声与秦如斐不相上下。
可他一直到谈淇死后都没有现身过,谈淇也不认识他,只知道他的诗受人追捧,连帝后都在夸,确实是好诗,便想在他扬名前找到这个人,让这个人给他写诗,谈淇才能维持他是个擅写诗的少年天才的形象。
然而现实是自从谈轻穿过来后,剧情走向就变得截然不同,至今谈淇都还没有嫁到东宫。
截止到谈轻在书上看过的东宫剧情,谈淇一直没找到这位明石先生,谁知道谈淇重生以来就一直在找的人,竟然就在谈轻身边?
谈轻直愣愣的眼神让叶澜认真起来,“王妃这么看我,是我无意中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也不是得罪。”
谈轻摇摇头,一言难尽地看着叶澜,“在我看来,这对老师来说应该只是无妄之灾。”
谈淇重生以来,知道以自己的文采没办法在科考中脱颖而出,只能立一个身体虚弱但又诗才横溢的天才人设,踩着秦如斐成就自己的名声,他若要一直隐瞒真相,就绝不会让明石先生现身人前。要是让他找到叶澜,他肯定会让叶澜给他写诗,可避免暴露真相,他又会怎么对叶澜?
谈轻信不过谈淇的为人,这人可是朵黑莲花,表面多洁白纯净,心里就有多阴毒狠辣。
叶澜是个聪明人,从谈轻的反应足以看出此事对他无益,他便说道:“之前与我联系的书局掌柜早已被新东家辞退,回老家去了,我也只与他一人联系,就算有人要查这个笔名,应当一时也查不到我头上来。”
谈轻还是不放心,“老师知道他老家在哪儿吗?”
叶澜思索了下,“听口音像是西北人。我与他联系时向来是我主动找他,他也不知我住在哪里,更不知道我姓什么,叫什么名字。”
西北是挺远的,谈轻心想,就算谈淇让人去查,也得废些时间精力才能找到人,再通过找到老师就更难了。谈轻松了口气,又说道:“老师,我有个问题想不明白。”
叶澜道:“王妃但说无妨。”
谈轻便问:“一个从来不会写诗的人得了天赐的机会,抄了别人的诗为自己积累名声,伪造天才形象谋取名利,该怎么揭穿他才好?”
叶澜若有所思,“抄他人的时,那是剽窃,若属实,便让被他剽窃之人站出来揭穿他。”
谈轻又问:“可如果那些被他剽窃诗作的人,在当时还没有写出来被他剽窃的那些诗呢?”
叶澜被问懵了,“若被剽窃诗作的人当时还没写出来,谁又能证明那人的诗是剽窃的?”
谈轻道:“对啊。”
谈淇不就是这样?他现在出名的诗都是抄几年后别人的好诗,目前还没有人站出来说他剽窃,就足以证明谈淇抄的诗应该还没有写出来,或许是还没有他剽窃的那一份那么完美,最多会觉得是巧合撞了主题。
亦或者像秦如斐那样自负的人,觉得同样的想法,谈轻可以写得那么好,自己却被狠狠地比下去了,为此心态崩溃,一蹶不振。
谈轻摇头,“算了。总之老师记住了,如果最近有人通过这个笔名接触你,你千万不要承认,而且不要让对方接近你。如果你不想下半辈子都被关起来给别人写诗的话。”
这是最坏的结果。
叶澜微微皱眉,“我知道了。”
谈轻其实想过老师会觉得他大题小做,没想到老师这么平静的答应了,他反倒有些惊愕。
“老师不问为什么吗?”
叶澜闻言反而笑了,“我相信王妃不会害我。”
谈轻心下动容,老师居然无条件相信他,真好。
叶澜没有再问,抬眼看了看天色,提醒道:“快到上课的时间了,王妃可还要准备一下?”
谈轻面色一僵,收起一脸的感动,可怜巴巴地看着叶澜,“老师,我今天是来请假的。”
叶澜笑容微顿。
谈轻赶紧解释:“前天不是宫宴吗?我们不小心得罪了太后,太后要我三天抄完法华经,可是那经书太厚了,裴折玉说除非我三天里不眠不休才有可能抄完,现在一天过去了,我们只抄了不到两卷……”
叶澜皱眉道:“昨夜大哥问起,王妃怎么不说?”
谈轻低头,“就是抄书,用不着安王府出手。”
叶澜想来也是,看谈轻心虚的模样,忍不住失笑。
“那便等抄完再上课吧。王妃很聪明,三个月熟读三百千绰绰有余,我能教王妃的,也不过只是帮王妃练字,把字写得更好看罢了。”
谈轻知道自己上课还是很轻松的,如果将这两个时辰的练字时间换成抄书,他自己也能多抄一些,叶澜不介意就好,“谢谢老师!”
既然不用上课,叶澜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先走了。
谈轻跟他约了中午来吃辣椒做的菜,就去找裴折玉。
燕一见他进院正要去通报,谈轻赶紧摆手让他站回去,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前,探头往门里看。裴折玉正坐在书桌前抄书,边上放着一卷经书,微垂下一双漂亮又冷厉的丹凤眼,少了几分生人不近的冷淡。
谈轻趴在门上偷看,没有出声,
他还记得昨晚坐马车回来时不小心碰了裴折玉的脸一下,不过贴脸而已,好朋友之间也会这样,裴折玉不介意,他也没有太在意,只是没忍住盯着裴折玉的脸颊看。
他还记得那个触感,软软滑滑的,还挺好亲。
正好裴折玉提笔蘸墨,动作间冷不防抬眼看了眼门前,谈轻便被发现了,他警觉地回神。
“是我!”
裴折玉顿了顿,从容沾了墨水,翻过一页经书接着抄,还分心与他说话,“不去上课吗?”
谈轻抱着自己抄到一半的经书进屋,解释道:“我跟老师请假了,老师刚刚去隔壁安王府教小胖子了,还说要帮我抄一卷经书。”
裴折玉写了几个字便放下笔,握着手腕淡声笑道:“原来是叶先生走了,王妃才来找我。也好,有叶先生在,王妃应当可以赶在三天内抄完经书,那也不需要我了吧。”
谈轻愣了下,这话怎么有点酸?
他看向裴折玉绑着五色彩绳的左手手腕,忽而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匆匆放下手里的经书,上前握住他的手给他捏起手腕。
“没有啊,老师只帮我抄了一卷而已,剩下的经书那么多,你要是不帮我的话,我抄不完的!裴折玉,你手酸不酸?我给你揉揉!”
谈轻的手心总是温暖柔软的,贴着略有些酸的手腕,不大熟练的按摩也让裴折玉感觉舒服了一些,他薄唇微扬,“本以为今早王妃不过来了,我便多抄些。王妃不去上课了,也不去看看叶先生给你送的辣椒吗?”
谈轻眨了眨眼,“我还差好多经书还没有抄完呢,总不能看你一个人辛苦吧。对了,我打算中午把辣椒做菜吃,还约了叶老师和安王妃,你中午跟我们一块吃饭吗?”
裴折玉挑起眉梢,“原来那叫辣椒的东西是可以吃的?”
谈轻把他的右手握进温暖的手心里,不大熟练地揉揉捏捏,其实应该说是玩。裴折玉的手指纤长好看,他都有些爱不释手,嘴上还不忘回话,“就是辣的,比我们吃过的茱萸花椒都辣,应该是好吃的。”
他昨晚偷偷尝了一口,感觉辣度还可以,也很特别。
裴折玉不能吃辣,不过眼前少年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眼巴巴看着自己的模样,倒像是一只漂亮的小花猫,似乎也只有在他面前时,谈轻才会露出这样的好似撒娇一般的神情,他抽出手摸了摸谈轻头发,却说:“你们吃就好,我这几天没什么胃口。再说了,我在,只怕你们都放不开。”
安王妃和叶澜、谈轻都是吃过孕子丹的人,叶澜若要过来,安王估计不会现身,就像昨天在畅意楼,裴折玉在时他们也不自在。
端午节过后,天气日渐闷热,又像是要下雨的样子,知道裴折玉的小毛病,谈轻也不强求,抓住他的手掌接着给他捏手臂捏肩。
“我回头再让人种辣椒,等你什么时候想吃了再做。”
裴折玉挑眉看他,丹凤眼里涌上笑意,“怎么今日如此殷勤,王妃还有话想跟我说吗?”
谈轻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我只是觉得你帮我抄经书很辛苦,而且你抄得又快又好,你要是先累倒了,只剩我一个人可怎么办?”
他边说边忍笑。
裴折玉跟他说过只有他这一个朋友,所以对他跟叶老师太亲近,而自己一个人在这里默默帮他抄书,可能是心里有点不舒服吧?
谈轻还没有蠢到听不出裴折玉在内涵他,阴阳怪气的,原来裴折玉也是会吃醋的呀!
不过裴折玉脸皮薄,谈轻没有明说,又转到他身后去,尝试给他捏肩,“福生平时好像就是这么给我按的,每次按完都会舒服很多,裴折玉,你觉得这个力道怎么样?”
会捏肩的人跟不会捏肩的人动作是完全不同的,谈轻怕捏坏他,没怎么使劲。裴折玉只觉得肩头跟触电似的怪难受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忙按住谈轻的手拉开他,笑说:“还是算了,王妃先来抄经书吧。”
“好吧。”
对于不会的事情,谈轻也没什么执着,何况还剩下大半经书没有抄完,时间却不多了,他这就听裴折玉的,自己搬了个圆凳,坐到裴折玉对面,裴折玉书房里不会缺笔墨纸砚,这就给他备了纸笔递给他。
谈轻伸手接过,却没有动笔,盯着裴折玉的左手看。
裴折玉留意到便伸出左手,露出衣袖下的五色彩绳。
“在看这个?”
谈轻挽起袖子伸出左手跟他的手腕一比,两人身高差距在,体型也不同,他的手腕比裴折玉的小,却比裴折玉肤色深了一个度,可是手腕上绑着的五色彩绳是一模一样的,连绑着的绳结都是一模一样的。
他的肤色也不是不白,只是他白净的肤色跟裴折玉的显然不一样,裴折玉的肤色是没有血气的苍白,手上脉络青筋都清晰可见。
谈轻说道:“我还是觉得你太瘦了,要不从明天开始,你每天早上都跟我晨练怎么样?”
裴折玉笑容微顿,按住谈轻有着小肉窝的手背。
“还是先抄书吧。”
谈轻撇了撇嘴,裴折玉果然很宅,就是不愿意跟他一起晨练,不运动身体怎么养得好啊?
他叹了口气,心事重重地翻开经书,开始抄书。
裴折玉轻笑一声,“王妃这是有什么心事吗?”
谈轻愁的也不只是他,咬着笔杆想了想,还是决定问他,“我刚才问了老师一个问题,该怎么揭穿一个剽窃他人诗词的人,可是没有想出答案,裴折玉,你可以帮我吗?”
裴折玉不觉得这个问题能难住叶澜,遂道:“叶先生没有给出答案,是因为没有证据吗?”
谈轻眼前一亮,“是啊。我们说的那个人,他写诗不行,却抄了别人的诗用来谋取名利,可是他抄的那些诗都是别人目前还没有完成、但在将来会很有名的名篇……我的意思是这个人知道未来的很多事情!”
这些他说出来怕吓到叶老师,但裴折玉是知道他的秘密的,他觉得裴折玉可以接受,“就是说这个人,他知道未来几年会发生的很多事情,也知道未来几年里的一些名诗,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偷了别人在将来所作的诗占为己用,还用这些诗牟利都是不对的,我们应该怎么揭穿他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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