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干什么?”
“电影上映前,有进场采访,我要上场。”
“那我就可以在台下看着你了。”
伏修想起以前,学校组织迎新典礼,郁攸在台上穿着怪鸟衣服表演话剧,演完还穿着那身怪衣服弹钢琴,弹得那么好听,坐在她身边的院长都听哭了。
“郁攸,你还记得大学的时候,我们都在的那个迎新典礼吗?”
“当然了,那时候见到学姐,忽然就喜欢上学姐了。”
伏修纠正她,“是第二次,你也有上台表演的那一次。”
“喔喔,那一次也记得,怎么啦?”
“那次你弹钢琴,弹的是不是卡农?”
郁攸装傻充愣,“除了卡农,还有黑猫警长,葫芦娃,还有个什么儿歌。”
“那首卡农,你为什么要那么弹?”
“卡农都是这么弹的。”
“说实话,不要装傻。”
郁攸不好意思,“干什么嘛,那么以前的事情了,人家中二一下,学姐还一直追着问人家干什么嘛。”
“那天弹琴,你是不是不开心?”
“因为不能和学姐在一起嘛,那时候我以为以后再也不可以和学姐一起玩了,以为会和学姐走得越来越远。”
伏修笑了笑,“后面也确实走远了。”
“现在回来了,就是好的嘛。”
“好。”伏修说,“前两年,我也想过学学钢琴,或者是别的什么琴。”
“哇!”郁攸激动,“学姐天赋这么好,现在开始学也一点不晚!”
伏修摇摇头,“一弹就头疼,找不到原因。”
“现在你回来了,等下次我们都有空,再找机会试试吧。”
郁攸问:“我教学姐吗?”
“不愿意?”
“愿意,愿意,当然愿意了!”
郁导会弹琴,这件事情在首映礼上肯定要使劲卖弄卖弄。
伏修停好车,刚和郁攸一起走上电扶梯,一堆人从一楼电梯冲出来,拥着郁攸喊她赶紧上去。
郁攸一个劲喊学姐,等一下,她要和学姐说话。
伏修觉得有点丢人,和她说自己等会儿找过来,让她先跟着大家过去忙。
郁攸就这么被人架去给电视台表演弹钢琴,伏修顺着路标找到地方,进去时已经弹了好一会儿,影院里所有人都沉醉在音乐里。
伏修顺着电影票找到自己的位置,果真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有张桌子,桌上还搁着她的姓名牌,像是开会来了。
她刚坐下就有工作人员过来检查她的身份证和票据,看到她真叫伏修,抬头多看了她两眼,回去站边上,还和同事窃窃低语,不时瞥向她,显然是在议论她。
伏修不禁好奇自己在郁攸团队里的形象,怎么有点搞特殊的感觉,偷情似的。
检查完身份信息,她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听郁攸弹琴。
郁攸弹琴的音频网上也有一些,她在钢琴界似乎有点名气,有专门的视频,也有收录在音乐软件里,甚至还有粉丝,说她怎样怎样有天赋,弹的曲子怎样怎样灵性。
伏修半点不懂,想到郁攸那不正经的样子,再看看网上那些溢美之词,感觉十分幻灭。
以前她闲得无聊,一个人待着难受,会搜一些郁攸弹琴的音频来听,她大概确实有些音乐天赋,听久了以后,郁攸藏在某些调子里的小技巧,她都一清二楚。
如今现场听到,更觉得这些小技巧俏皮可爱,和她本人性格很像,就像山涧间欢快跳跃的小精灵,总是那么可爱,那么无忧无虑,曲调流畅轻快,没有一丝烦恼,就连听众听了,也觉得快乐。
忽而曲调转换,伏修很快就听了出来,是卡农,那样熟悉的旋律,她已经听过无数遍,每当四下无人,她感觉到悲伤寂寞,总是打开这首歌,是郁攸弹的,上传在音乐软件上,不少人标记了喜欢,评论也有很多,发布日期在她们完全断开联系后的第二年。
那一年伏修过得很难,她猜郁攸发布这首歌是为了她,不管是纪念她,还是思念她,很多年前,自从那天夜里,她与郁攸沿着江边散步,走累了坐在柳树下,摘一片柳叶,吹着叶子,奏出一曲卡农。
自从那天以后,这首曲子对于她,对于郁攸,便赋上了另一层含义。
她知道,郁攸在网上发布这首钢琴曲,只能是为了她,为了让她听见,为了让远隔千里的她们还能有一丝丝联系,想让她不要忘了她,以前郁攸总是求她不要忘了她,她那么害怕,网上那首卡农,也充斥着悲哀的恐惧。
伏修听过郁攸许多钢琴曲,只有今天这首,是一首真正快乐的曲子,音符前后追逐,轻快跳跃着交织,她将卡农弹到最末尾,后一声部的曲调终于追上前一声部,两者相融,归于和谐,曲子也迎来了末尾,尽兴与否,都无法更改。
第一次,伏修手中的柳叶柔软脆弱,无法支撑到结尾。
第二次,郁攸有心提前停止,也没有弹过末尾。
而郁攸上传到网上的那首《卡农》,依旧没有结尾,只有这一次,她弹到最后,就像山川归于大海,世间一切都该如此,勇敢平静地走向结尾,而非逃避,懊悔,郁郁寡欢,自暴自弃。
曲子结束,伏修久久不能回神,直到郁攸接受完采访,坐到她身边,电影马上就要开始了,郁攸大着胆子握住她的手,她才终于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幸好为了放电影关掉了所有的灯,四周漆黑一片,没有人发现她的眼泪。
第 37 章
郁攸的电影里,小妖怪叫二两,因为生下来只有二两重,是只秃毛小鸟,长了好多好多年,才长得不那么秃,有一些漂亮的羽毛,看起来也是一只威风凛凛的大鸟鸟了。
二两成了鸟鸟山的鸟鸟大王,达到奋斗目标,整日不知该做些什么,就偷偷溜出去玩,去人间玩。
人间该玩些什么,她也不懂,稀里糊涂被人骗去当小工,关在屋子里暗无天日地干活,赚那几个钱,连饲料都买不起。
每两周她有一天假,第一次放假,她跟着人间的朋友爬山玩,山叫西山,爬到半山腰,撞见个好漂亮的仙女姐姐。
二两一路盯着人家看不够,回来以后就说要追求人家。
打工那儿的管事不放她走,她一怒之下掀了屋顶,喷一口火,把屋子全烧了,把可怜的同事们放出来,她变做鸟飞到天上去找仙女姐姐。
她这样飞呀飞,找呀找,花了三年,才终于找到曾经惊鸿一瞥的仙女姐姐。
仙女姐姐叫十七,族里排行十七,是个捉妖师,同辈四十多个孩子,就她最有天赋,也最努力,天没亮就起来练剑,起早贪黑,勤勤恳恳,终于成为第一名。
二两懒散,十七勤奋,她们最大的矛盾竟然不是人妖有别的身份,而是十七每日日程太满,没法陪懒惰又贪玩的小妖玩耍。
十七真的真的很喜欢这只天真可爱的小妖,即便大人总和她说妖坏,骗人,吃人,奸诈狡猾,千万不要上当。
可是二两从小吃种子长到大,修炼也只是对着月亮发呆,她从来不害人,也不骗人,甚至还被人骗,哄去打了半个月黑工,一个铜板都没有捞到。
因此十七压榨自己,更加发狠没命地练剑,学习,只为了能够在每日黄昏,抽出一个时辰,陪着小妖二两坐在山顶树杈上,先看太阳落西山,再看月亮升起,夜幕之上,星星点灯似的亮起来。
日月星辰,她们一个时辰就能看完。
伏修看到这里,已经看出些端倪,扭头想看看郁攸,发现郁攸歪着脑袋睡得正香。
她记得昨晚郁攸很晚都还没睡着,应该是紧张失眠,早上睡那么一会儿还被吵醒,真是可怜。
于是伏修没喊她起来,就这么让她睡着,直到电影结束,马上又要采访了。
她赶紧喊醒郁攸。
“郁导,郁导,醒醒,结束了,马上采访你了。”
郁攸哼哼唧唧不想起,每次被喊醒,她总要先和学姐撒撒娇。
这次在外面,旁边还有这么多人,甚至摄影师扛着摄影机也在往这边赶。
伏修怕她说出奇怪的话,伸手捂住她的嘴,“快点清醒,大家都在等你。”
唇边浮着幽幽的淡香,学姐的指尖微微凉,向来如此,身体比较虚,怎么也养不好。
她睁开眼,看到不远处那一大堆人,一下就清醒了,跳起来往前边走,不忘了回头冲学姐笑。
她脸上还有椅子压出来的红印,一看就是刚睡醒的模样,她还是和以前一样不靠谱,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前一天晚上还哭着说想和学姐一起看电影,结果今天就在这么重要的时候,自己的电影第一次上映,坐在学姐身边,拉着学姐的手,睡得香香美美,不知天地是何物。
醒后郁攸才慢慢后悔起来,采访完,她小跑着回来问伏修,要不要晚上去参加他们的庆功宴,要是不喜欢的话,她们就两个人单独出去玩。
伏修通情达理,让她去玩,她自己也可以跟着去,只是不能喝酒。
“学姐到现在也不喝酒吗?一点点也不喝吗?”
“你要是想劝我喝酒,今晚就抱着被子去睡楼道。”
“没有嘛。”郁攸黏着伏修,软声软气的,“现在不喝酒的人不多诶,学姐怎么做到一直不喝酒的。”
“酒品不好,喝过几次,后来大家见我拿酒杯,都求我别喝。”
郁攸震惊,“这么夸张!”
她好奇地问:“学姐喝醉以后干了什么呀?”
“不知道,但是当时同组有个一米八几的小伙子,住了三天院,包成粽子回来上班。”
郁攸感觉脖子凉飕飕,“这么吓人。”
伏修说:“本来我就不想喝酒,是他们非要劝,他们劝,我就喝,打了人也不该我赔钱。”
“那后来是哪个人赔的汤药费?”
“劝酒那几个。”
不过她主动去道了歉,挨打那小伙子那晚也劝了酒,他自己都不好意思,被伏修这么个小小个子,瘦瘦的姑娘打成猪头。
“好。”郁攸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下,“一定不可以让学姐喝酒。”
伏修说:“你也少喝,对身体不好。”
郁攸说:“我都没有喝很多了。”
“你刚满十八岁那会儿,就开始喝啤酒,当饮料喝,我都看到了。”
“那我现在喝得少了嘛,我以后尽量不喝了。”
伏修摸摸她的脑袋,“乖。”
她们并没有避着人走路,伏修摸过她的脑袋,才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在大庭广众之下似乎有些不妥。
她急忙收回手,发现周围人都看着她们,她平常走路目不斜视,更专注于自己的事情,很少注意周围的陌生人。
现在才发现,想要掩饰已经来不及,郁攸扭头看她,她对郁攸笑了笑,小声问:“你没有粉丝吧?要是被拍到我摸你,你会不会身败名裂?”
郁攸有点不好意思,“怎么会,我是幕后工作者嘛,哪里来粉丝,而且作为导演谈恋爱,本身就是很正常的呀。”
伏修放心了,又摸摸她的脸,想她今天睡得好乖,系着小领结在台上弹琴的样子也好乖,她早就想摸摸她,一直没有机会,到处都是人,扛着相机,举着手机,一直拍拍拍,拍个不停。
郁攸被今天学姐忽如其来的主动搞得好害羞,脸红了一路,慢吞吞跟在人群后面。
他们定了高档饭店,用作庆功宴,郁攸的姐姐郁游也在,坐在上座,旁边坐着个漂亮女人,伏修进去一眼就认了出来,是精心打扮过的任言。
任总笑着和郁游在说话,红唇妩媚,郁游比伏修大一岁,差不多是相同的年纪,气质已经很沉稳,与任言坐在一起,竟然丝毫没有被比下去。
伏修依旧记得,许多年前,她在网上买二手书,逛到郁游挂出的书,厚厚一大堆,少说有四五百块,只收她四十块钱,叫郁攸送,郁攸打车,从城市另一边过来,四十块钱连车费都不够,那么多书,完全就是白送给她了。
这其实算是一份恩情,那时候伏修实在是太穷,刚刚大学开学,什么都要从头添置,她拼命打了三个月的暑假工,攒下来的钱差点不够交住宿费。
也许郁游并不会觉得这有什么,甚至早就忘了这件事,毕竟过去这么多年,只有伏修一直忘不了。
郁攸带伏修走进去,郁游给她留了位置,就在旁边,郁攸挨着她姐姐坐,伏修和任言对视,各自都有些尴尬。
猝不及防的互相出柜,亏她们之前还在公司各种想办法遮掩。
她们相□□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郁攸和姐姐扯了会儿皮,回过头来终于发现姐姐身边的漂亮女人竟然就是昨天欺负她的那个任总。
“姐,你喜欢那个姐姐啊?”
“不行吗?”
“倒也没有,她昨天邀请我看电影诶。”
“喔,她还不知道你是我妹。”
“那你怎么不和人家说?”
郁攸还好意思问,郁游说起这事就来气,小声训她:“我和她说?怎么和她说?你一下飞机就往那公司破楼跑,这么几个月我见着你了?老妈也没见着你,说你再不回去不忍你了,你惹她吧,惹急了扒你一层皮。”
“妈妈这几年脾气好怪哦。”
郁游叹气,“更年期吧可能。”
她偷摸瞄一眼伏修,飞快挪回眼,戳戳郁攸胳膊,低声问她:“那个不是你学姐吗?”
郁攸骄傲,“嗯哼。”
“嗯哼个屁你,你怎么又把你学姐追回来了?之前要死要活说这辈子也好不了,这才几天就追回来了?”
郁攸得瑟,“学姐说,因为我乖,又听话,又懂事,还可爱,所以一下就原谅我了。”
“你学姐对你的滤镜真可怕。”
郁攸当然也觉得学姐好,和自家坏姐姐说了两句,就不乐意接着说了,再聊半句都嫌多,转头开开心心,又回来和伏修撒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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