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还是太天真,从小活得无忧无虑,长到二十六七,才第一次见普通人,底层人的生活。
她甚至说不出话来,眼睛睁大,傻了半天,还是伏修担心她,拉住她的手,将她唤回神。
“对不起。”伏修真真切切地后悔了,“我不该带你来这里,你不属于这里,不应该看这些。”
她单手轻轻抚摸郁攸的头发,眼里充满愧疚。
“不,学姐,不看到这些,我还不知道,不然我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伏修抱住她,她蜷在伏修怀里哭,故地重游,心中感叹万分的人明明该是伏修,落泪的也应该是伏修,不知道为什么,她们竟然调换了位置,变成伏修来安慰她。
由着怀里的人哭了一会儿,伏修安慰道:“好了,你不要再哭,现在已经很好了,社会也好,大家吃饱穿暖,已经比以前好很多了。”
“而且以前镇上很多人,现在都搬到县里和市里去了,他们也都过得很好,和我们一样,留在原地的人大多也有生活保障,说不定只是不想离开住了很多年的老房子,其实人家也有花不完的钱呢。”
伏修的安慰很有效果,正安慰在郁攸难过的点上,郁攸不懂许多事情,觉得学姐说得也有道理,擦干净眼泪,努力憋住没有再哭。
伏修要进去找东西,让她在外面等,里面灰大,她可能受不了。
她回来找以前的出生证明,等会还要去当地派出所开证明。
对于童年住过的房子她没有太多留恋,年幼时没有在此地留下任何美好的回忆,回想起来全是眼泪,她不想回头看,过去的路艰涩漫长,她拥有光明的未来,不必为过去感伤。
拿了东西,她就领着郁攸离开,到了派出所,也只是开了证明,签了字拿上文件袋就走。
郁攸难得安静,多出几分乖巧,伏修从派出所出来看她乖乖站在榕树下,觉得她好乖,摸摸她的脑袋,温温柔柔和她说话。
“饿了吗?要不要去吃饭,还是回到市里再吃?”
“回去再吃吧,学姐,天要黑了。”
天马上就要变黑,她竟然感到了害怕,在这样完全陌生的地方,黄昏的乡村小路,她走得惴惴不安,紧紧握着伏修的手,满手都是汗水。
再坐一个半小时车,她们到县上,伏修订了最好的酒店,其实更像招待所,名字叫什么什么酒店,连电梯都没有,最贵的房才两百多,倒是个套房,床上用品也挺干净,郁攸没嫌弃,倒床上接着伤心难过。
伏修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就静静抱着她,什么都不用说,她依旧能从中得到安慰。
她好像一条伤心的小狗,短暂难过一晚上,连尾巴都摇不起来了,结果第二天就能自己哄好自己,开心爬起床,精神抖擞好像什么事情对没有发生。
伏修第二天看到郁攸那样吓了一跳,“你没事了?”
“没事了,而且我还获得了很多很多灵感!”
“什么灵感?”
“下一部我想拍贴近现实的电影,暂时不拍以前那种奇幻冒险风格的了。”
“那就是你要转型了?”
郁攸活力十足,“嗯!我要转型了!”
“好呀,郁导,以后郁导就是现实流派的导演了嘛。”
郁攸不好意思,难得谦虚,“那会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我还有好多东西要学。”
“那准备以后怎么样?”
“以后要多多来这种地方,乡野之处,了解人生百态。”
伏修问:“采风吗。”
“嗯!”
做好重大决定的郁导接下来一路拿着手机东拍西拍,伏修问她在干什么,她说在积累素材。
“看到这些也会得到灵感吗?”
“灵感爆棚!我都感觉我要变成莎士比亚了!”
“那要不要在这里多待几天?”
郁攸眼睛变亮,“学姐有空吗?”
“当然有呀,你休假,我也可以休假嘛,本来就是请了假,工作都安排好才出来的。”
郁攸期待地请求:“那我们再留两天好不好?”
“好。”
伏修事情都已经办好,陪着郁攸在县里多住了两天,其中还挑出一个天气比较好的上午,坐车回到镇上,带郁攸到处拍照片。
伏修住过的那间小屋给了郁攸很多灵感,她想象小小的学姐在里面生活,不禁心疼不已。
每到这个时候伏修就安慰她,那都是过去的事情,现在已经很好,她们过得无忧无虑,再也没有以前的烦恼。
而且如果她的过去能够为郁攸带来一丝灵感,那也不算没有优点。
况且没有那些苦痛的过去,同样无法造就如今坚强上进的伏修。
伏修想得很开,既然经历了,那就接受,打败困难,才能笑着面对未来。
她从来不会自怨自艾,抱怨身世凄零,孤苦无依。
郁攸觉得这样的学姐很厉害,比她认识的任何人都要厉害。
她想把学姐写到电影里,偷偷地藏进去,不要被任何人发现,她痴痴的爱慕之心。
第 47 章
从伏修老家回来,郁攸开始疯狂恶补与乡村发展有关的知识。
伏修问她看这些干嘛,是不是要去考公当官。
“没有啦,考那玩意干嘛,我思想觉悟这么差,肯定考不过的。”
“那你要干什么?”
“新电影背景素材嘛,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就逮着一通乱拍。”
伏修打趣:“郁导还挺负责。”
郁导变成小狗,蹭到她身边,“学姐,明天就是我的生日了哦。”
伏修“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
“我们要不要出去玩呀?我要穿哪件衣服好?我们去要怎么玩呀?”
伏修说:“还没想好。”
郁攸一下呆住,傻乎乎的样子好可爱。
伏修笑道:“骗你的,当然想好了,准备好久呢,郁攸,你到时候可千万不要感动到哭。”
郁攸眼睛亮晶晶,“这么好呀。”
“当然。”
郁攸很期待,期待得晚上睡不着,爬到伏修身上祟祟作动。
她们已经睡到同一张床上,因为郁攸夜里老是爬床,每次把伏修闹醒,伏修干脆让她把自己的枕头被子搬上来,再把床加宽一些,两人睡刚刚好。
郁攸只带枕头上来,不带被子,一定要和伏修一起盖,伏修拿她没办法,勉为其难和她盖同一床被子。
郁攸生日在十二月末尾,伏修生日在一月开头,她们生日挨在一起,但以前一直没有一起过生日。
生日当天,郁攸从早上开始激动,竟然比伏修还先醒,衣装整齐坐在床边看着人家睁眼。
伏修坐起来与她对视,沉默了一会儿,“今天周四,我还要去上班。”
郁攸不可思议地大叫:“还要上班!”
伏修安抚她,“我会尽量早点下班,四点好不好?”
“四点才下班!”
最后伏修去上班,郁攸没事干也要跟着去,缠着人家用幽怨的眼神看人家。
伏修受不了她,只好上了上午的班就提前离开,领着她走出公司大楼,无可奈何地叹气。
“本来和人家约的是傍晚,这么早过去,人家也没准备好嘛。”
“什么东西什么东西?”郁攸好奇。
伏修摸出手机看,“我们先去找点别的事情做吧,要不要看电影?”
郁攸很听话,凑上来和她一起选,“那我要看这个,讲跳舞的。”
伏修说:“国外的片子,还要费劲看字幕,没意思。”
郁攸顺着往下看,“那这个,翻拍童话,国语版。”
“好幼稚。”
“那学姐想看哪个嘛。”
伏修仔细看了看,“这个吧,这个是现实主题,你不是也想拍现实主题的电影吗?”
“好嘛,那就这个吗,看起来哭兮兮的,万一哭了多不好呀。”
伏修逗她,“靠我怀里哭,不好吗?”
郁攸思路打开,突然觉得这个电影很好了。
“那我肯定是要哭一哭的。”她说,“在电影院,偷偷和学姐贴贴,好刺激。”
“不准乱想。”
电影最近的场次在下午三点,她们吃了饭慢悠悠过去,正好赶上。
影片中规中矩,郁攸看得倒是津津有味,快到结尾也没发现周围的异常。
放映室里多了一些人,鬼鬼祟祟布置仪器。
电影结束,灯却没亮,郁攸疑惑,“还有彩蛋吗?不过为什么不开灯啊。”
伏修说:“因为有惊喜,郁攸,闭上眼睛。”
郁攸心脏砰砰跳,乖乖听话闭上眼。
过了一会,她感觉有亮光,伏修在更远一点的地方说话。
“睁眼,郁攸。”
郁攸睁开眼睛,看到许多光,五彩斑斓,组成她拍的电影里的那些角色,二两,十七,还有别的,她花费许多日夜,精心雕琢出的角色。
他们在动,在冲她笑,那么生动鲜活,栩栩如生,仿佛就在眼前。
郁攸伸手去摸,手指穿过鸟妖二两小小的生日,有光残留,是全息投影。
“生日快乐,郁攸。”
伏修笑着与她说,双手捧着一大束花,鲜艳的红玫瑰,一共九十九朵。
郁攸眼里包着泪,真的快要哭了,这时她创造出的角色们一个接一个祝她生日快乐。
一句又一句生日快乐,她的眼泪终于憋不住,她抱不到光,却能抱到实实在在的学姐。
她扑进伏修怀里,伏修将玫瑰花束放到一边,拍拍她的后背。
“好了,有什么好哭的,我还定制了手办,每一个角色都有,到时候放在床头,每天都能看到他们。”
郁攸呜呜地说话,说得断断续续的,大致意思就是说,学姐真好,从来没有人像学姐这样懂她,这是她迄今为止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喜欢就好。”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连说三个好喜欢,看来是真的喜欢。
郁攸揪住伏修的衣角哭,伏修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哄了好久才哄好。
她们一起出去吃饭,吃小龙虾,伏修开车带她去簋街,就吃上次她们吃过的那一家店,就连位置都没有变,二楼靠窗,可以看到楼下行驶的车辆和等座的客人。
郁攸哭得眼圈红红,嘴唇也红红的,变得不那么能吃辣,吃一点点就被辣得满脸绯红,到处找水喝。
伏修给她点了奶昔,她双手捧着喝,像只乖巧的小猫,咕咚咕咚喝一大口。
“吃不了也没关系,家里还有蛋糕,剩下的可以打包。”
可是小龙虾这么好吃,郁攸不甘心又多吃了两口,麻辣的实在吃不了,伏修给她点一份蒜香的,倒是能吃,可是没有麻辣的好吃。
偶尔郁攸眼馋,伏修就给她剥一个麻辣的放在碗里,她能傻乐半天。
“学姐给我剥小龙虾。”
“嗯,快吃吧。”
以前只是学姐给她夹菜,她就能开心半天,现下学姐给她剥虾,她开心得头发丝都要竖起来,一整天又是哭又是笑,还像个小孩一样。
吃完晚饭,她们回到家,郁攸一眼就看到客厅的蛋糕,还有旁边的大捧玫瑰花。
花她在电影院已经见过,蛋糕她还没见过,凑上去看,发现是上面立着两个小人,二两和十七,二两昂着脑袋在闹脾气,十七如往常那般无奈笑着哄她。
郁攸又变得眼泪汪汪,伏修说:“不准哭。”
她努力不哭,抽抽嗒嗒看学姐把蜡烛插在蛋糕上,她满二十七岁了,所以插九根蜡烛,一排两根,一排七根。
插好蜡烛,她转过头来对郁攸说:“郁攸今年二十七岁啦。”
意外活泼的语气,郁攸很少听她这样说话,好像个小孩子。
郁攸坐在凳子上,仰着脑袋乖乖地望着她。
“要听生日歌吗?”
“当然!”
伏修给她唱生日歌,没有伴奏,拍掌打节拍清唱,郁攸泪眼盈盈望着她,觉得这歌声真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
唱完歌,伏修用手指沾上奶油,抹在她脸上,点在鼻尖上,奶白色的奶油,衬得她哭唧唧的表情好可爱。
“不要再哭了。”
郁攸乖巧地点点头,伏修坐下来切蛋糕,她们吃不了太多,伏修买的六寸蛋糕,把小鸟妖二两切给郁攸,十七切给自己。
“这是你。”她把装蛋糕的盘子递给郁攸。
郁攸看着她手里的十七,“这是学姐。”
“嗯,这是我。”
郁攸小口小口把糖做的二两舔掉,她本来都吃好撑了,蛋糕好吃,一不小心又吃了好多,吃得夜里积食睡不着,邀请同样睡不着的学姐下楼去转转。
凌晨一两点,路上没什么人,她们就在小区里转转,天上月亮格外明亮,却不见星星的影子。
“为什么没有星星,晴朗夜空,不是应该既有星星,又有月亮吗?”
伏修说:“皓月当空,就不能繁星满天,初中学过这个病句。”
“哇。”郁攸惊叹,“这么久远的事情,学姐都还记得。”
伏修笑了笑,“这个题我错过两次,第一次就想不通,为什么皓月当空,不能有繁星满天,所以就算知道这是错的,第二次还是不服气选了它。”
“然后呢?”
“然后被老师骂得很惨,之后就再也没错了。”
“那我也觉得不对。”郁攸是学姐的忠实拥护者,“皓月当空,繁星满天,多浪漫呀,是他们不懂艺术。”
32/33 首页 上一页 30 31 32 3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