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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灵连着夹了几个放在刘归远的碗里,嘴里还不断催促着他快点儿。
刘归远端着碗接过几个后摆摆手让文灵自己吃,饺子煮熟后药味倒淡了许多,他咬开一个,还是有些不适应草药口味的饺子,轻轻拧了拧眉头。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脑子里都是草儿可怜兮兮的样子,上回听见的那声惨叫刘归远还是没忍住好奇,在私底下偷偷问过文灵是怎么回事。
不过文灵似乎不想跟他多说其他,脸色不好的打断了他的问询,连带草儿为何要走她也没说。
刘归远从醒了以后便被告知自己是文灵的未婚夫婿,他也一直没怀疑过,看文灵那么生气他只以为是自己太过关心旁的小哥儿让文灵心里不舒坦。
不过这样想也没错,刘归远自己也觉得如此关心外姓小哥儿像那登徒子的做派,便按下心中疑惑没有再问。
只是他有时候还是不免好奇,自己能隐隐约约感觉到以前和草儿是认识的,想起来的画面中农家小院也与这草药院子不同,更重要的是,他一次都没有在那些一闪而过的片段里看见过文灵。
按文灵的话说二人自幼便相识的话,那不应该一点儿关于文灵的记忆都看不到。
每次提起来以前的事儿,文灵都不爱跟他说,总是三言两语给自己打发了,再多问一句便要惹人生气,刘归远是个汉子,不管能不能想起来以前的事儿,他都觉得惹姑娘生气不是大丈夫所为。
文灵生气不爱让他打听,那刘归远就听文灵的不打听,就是会胡思乱想而已,就像现在这样。
刘归远吃下一个饺子就停了筷子,碗里其他的饺子被他无意识的用筷子戳了个稀巴烂。
文灵看他又开始分神,有些不悦的敲了敲碗边:“哎,我做的饺子有这么难吃吗?你就这么难以下咽。”
刘归远回过神,看着碗里乱七八糟的模样,冲她略带歉意一笑:“走神了,挺好吃的,你自己也多吃点儿。”
这样的情况不是一次两次,甚至越来越频繁,文灵内心不安,她手指无意识的攥紧了筷子,突然开口道:“文恩,你娶我吧,等过了年,咱们就成亲。”
二人以有婚约的身份相处了这么久,刘归远要有预感会有这么一天,按着他的性子,这话本来该是他先说出口,高高兴兴的迎文灵过门,可不知为何,他打心底里逃避这件事儿。
如今被文灵主动提起,刘归远避无可避,不过他却没很快的给出回答。
文灵看他不回应,有些着急:“你不愿意?咱们都已经同住这么久,在外人看来早就跟一家人没两样,来找我看病的人如此之多,个个都知道我们两个未来是要成亲的,你现在不愿意,那我怎么跟别人交代?我的名声怎么办?”
她心中着急没作假,声音急切略带哭腔,其实那些别人如何说出的虚无东西她不在乎,她说这话就是说给刘归远听。
刘归远是个有担当的,抛去自己对他的救命恩情不算,单是这么多天的私处,外人的流言就足以让他对自己负责。
果然,刘归远立刻出声安慰:“我不是不愿意,咱们两个早有婚约,你又照顾我这么久,我是该对你负责,听你的,我娶你。”
他话才说完就感觉心里好像悄悄失去了什么东西,闷闷的有些难受,牵扯着心脏丝丝拉拉的钝痛。
刘归远疑惑,怎么会呢,这本来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儿,怎么自己一点儿也没觉得开心,反而会觉得如此难过。
文灵不知有没有看出来他的不情愿,或许是看出来了也当没看见,得了承诺喜笑颜开,又絮絮叨叨的自顾自说了许多。
“咱们也不用像别人那样大操大办,简单请村里人吃个饭就成,有没有喜服我也不在乎,到时候咱们点上两根红烛也能拜天地过得美满,你说好不好。”
刘归远看她兴冲冲的样子,没扫她的兴,顺着她的话点头却觉得肯定是草药饺子吃多了,嘴里发苦。
说定了要成亲的承诺,文灵心里踏实不少,再去看刘归远发呆也没打扰他,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的大喜日子。
这场雪下了好几天,等赵洛川与刘季一同返回草药院子的时候,已经过了冬至五天之久,今儿是冬月的最后一天,明儿就该是腊月初始,刘季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都要把人带回去安二老的心。
他与刘归远是至交好友,听闻刘归远有可能命丧李尚才之手时也是恨不得杀了那恶人泄愤。
如今得知好友还尚在人世,没缺胳膊也没断腿,心里高兴总是大过生气的。
草药院子里门户紧闭,刘季好歹是读书人,还算守礼数,叩了几下门不见有人出来,渐渐的也有些着急。
赵洛川粗人一个,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就是砰砰砰一顿砸门,房檐上的积雪随着他的敲击扑簌簌往下落,他心里还带着上回的气,力度之大连那紧闭的门缝都震开两指宽的缝隙,两扇门在重新合上时都有些对不上。
这么大的动静屋里有人肯定能听见,要不是文灵提前知道了他们要来不愿开门,就是她和刘归远又去了附近山上。
“赵兄弟,我看屋里没人,要不咱们在这儿等会吧。”
赵洛川点点头,雪停后化雪比下雪还冷,光站着不动一会儿身子就要发僵,他搓着手来回的在门口踱步。
第260章 你快想起来
刘季文人一个耐寒还不如赵洛川,杨冬湖早起时便被外头的冷风吹的打了个寒颤,这种天还要往外跑,他心疼自己夫君,便强硬给他塞了个汤婆子在怀里拢着。
暖了一路赵洛川这会儿感觉还成,不觉得很冷,看着刘季冻得嘴唇都哆嗦,便好心的把汤婆子塞给了他。
刘季没想到他看起来像是粗人一个,心思还挺细,还知道要带这个,身上冷的难受他也不客气,笑道:“你想的真周全,谢了。”
“哪里,还是我夫郎想的周全,他怕我冷,特意叮嘱我带的,不带还不行,耍小性子生气呢。”
“啊?”刘季怎么觉得他好像在嘚瑟给自己看。
也是他多嘴,他要是不说这么一句,赵洛川兴许还不会特意把话说给他听,炫耀完了赵洛川心情大好,勾着嘴角揣手端出一脸的幸福美满。
刘季呵呵干笑两声,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茬,身上的寒冷好似冷进了心里,他默默搂紧了怀里的汤婆子。
好在二人运气还算不错,没等太久就看见刘归远和文灵一同回来,二人身上衣裳裹得很紧,文灵一边走一边在笑着同刘归远说着什么。
刘季一看见刘归远,还有些不敢相信,大叫一声:“归远!”
文灵先他一步看过来,她眼神看见赵洛川笑意瞬间消失,脸上表情瞬间阴冷一片,一副晦气的表情。
赵洛川亦是如此,朝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刘季扑过去一把抱住刘归远,上下其手在他身上摸了个遍,才真的确信人现在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
“归远,你真的没死,太好,太好了。”
不同于他的激动,刘归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抱显得有些无所适从,他奋力挣扎了两下:“你认错人了。”
文灵站在旁边,冷冰冰的开口:“你们又来干什么,我想上次我都已经跟你们说的够清楚了。”
“你说有什么用,我来带他回家。”刘季在来的之前就已经听说了文灵不肯放刘归远走的事儿,所以他面对她的态度算不上友好。
文灵冷笑:“你说带走就带走?你算老几,都说了他是文恩,他自己不愿意跟你们走我有什么办法。”
“你放……胡说!什么文恩,他就是归远,”刘季不甘示弱回怼,他不想跟文灵纠缠,转头冲刘归远道:“我知道你现在想不起来以前的事儿,没关系,我讲给你听,你叫刘归远,家里有年迈父母二人,住在百里外的刘家村,从小咱们是一起读书的同窗,八岁那年你父亲生了病,家中实在无力继续供养你,你便褪去长袍开始料理家中薄田。如今你年岁二十又二,十八岁那年跟草儿定了终身,为他你没少吃苦。”
“草儿家里有个混账哥哥,把他卖给了镇上的风月之地,你为了拿出赎他的银钱,还在镇上做了很长时间的苦力,就是那时候你知道草儿过得不好,受人磋磨,想救他却被察觉,沦落到被人追杀的地步,才造成了如今的局面,没关系,你想不起来也好,记不得也罢,你同我回去,回去后见过你爹娘你就什么都知道了,走,跟我回去!”
刘季说话着急,语速又快,刘归远听着他的话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随即而来的就是脑袋钝痛发晕。
文灵看出他的不对,一把推开刘季,声音里都是谴责:“你干什么!你说的那些他都听不懂,你也别白费口舌,我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人绝不是让你们如此践踏的,滚,都滚!”
刘季对她的话充耳不闻,见刘归远不回话,又愤怒又急切,继续扶着他的肩膀摇晃:“你想起来啊,你想起来,你娘在家盼你盼的心都要碎了,你爹在村口一站都是一天,下雪也不曾间断,草儿瞒的心里发苦无人诉说,到现在他们还不知道你已经把他们忘了,你告诉我,我怎么跟他们说,你告诉我!”
“刘季!”赵洛川看他手里没有轻重赶紧拦住他,刘归远现在看着不太好,他怕刘季再晃两下下手重点儿刘归远就要晕倒在雪地里了:“你别急,今儿肯定是要给他带回去的,慢慢说,让他缓缓。”
刘季这么大的一个汉子,不比赵洛川矮多少,现下因为愤怒双眼通红,声音哽咽,像个小姑娘一样情绪一上来什么都顾不得了。
文灵扶着刘归远把人带回屋里躺下,刘季和赵洛川紧随其后,文灵现在顾不上他俩,任由二人一块儿进了门。
刘归远昏昏沉沉之际,随着刘季的话又想起来不少画面,他似乎是看见有两个人现在柳树下,有风吹过柳条还在随风摇曳。
这二人其中一人他熟悉,一看就是自己的身量,另一人矮上少许,脸上还有泪痕,就是草儿的模样。
刘归远看着画面中的自己说到激动处一把把草儿搂在怀里,嘴里不断重复什么,可他现在听不清,他急着想过去听二人再说什么,但越想听清就越模糊。
随着他头晕的厉害,脑海里的画面也在不断变化,他又看见一处小院子,院里摆着一张小方桌,自己坐在东侧,另一年迈妇人模样笑盈盈的在给他碗里添饭。
都是寻常画面,可刘归远却无比熟悉,他越来越觉得脑海里的人才是他真正的家人,可不知是不是自己太过激动,身体抗不过如此大的冲击,他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文灵赶紧给他探脉息,确认人只是一时难以接受才晕过去后放下心来,她离得近,还听见昏迷中的刘归远喃喃喊着草儿,一如当初捡他回来一样。
刘季也想凑过去听,却被文灵一把推开,她恶狠狠的冲着二人吼道:“说了让你们不要再来打扰我们,你们为什么不听,你非要拆散我们才甘心吗?他明明都答应了要娶我,明明就差一点儿我们就要成亲了。”
她说着眼泪掉下来,哭的悲怆。
“不是我要拆散你们,你是大夫比我们清楚,他迟早有天会想起来所有的一切,就如你所说,不该趁人之危,要让他想起来后自己做主,万一他想起来后不愿意同你在一起你要如何?到那时会不会恨你?你耽误的也是你自己一辈子。”
赵洛川看她可怜,但他只会哄杨冬湖一个人,这一大段话已经花光了他的耐心,文灵嚎啕大哭实在吵的厉害,他紧了眉头继续开口:“别哭了,他若是清醒以后还说要跟你在一起,不跟我们回去,那我们也认,但你至少要让他回去看看父母吧,老人年事已高,经不住失去儿子的打击。”
第261章 愿意回去
刘归远悠悠转醒的时候耳边还一直传来不间断的吵闹声,文灵显然是什么也听不进去,一直摇头还把他俩往门外撵。
赵洛川白跟她说这么多,本来他就不爱跟人争执,心中有气更是摆在了脸上,木木的看着屋外一片耀眼的白。
刘季能说会道,嘴巴厉害的紧,任凭文灵如何撵赶他都不为所动,就一句话,醒了把刘归远带走。
“咳,咳,你们别吵了。”刘归远撑着胳膊从床上坐起来,哑着嗓子吸引了几个人的注意。
刘季反应快,趁着文灵掉眼泪的空档,先一屁股坐在刘归远旁边,扶着他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希冀的问:“好点儿了吗?想起来了吗?”
刘归远很老实的摇摇头,就在刘季又要失望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不过你说的那些我在脑子里都看了一遍,如你所说,很熟悉,我想你说的应该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真的不能再真了,你既然相信我,那今儿就跟我回去吧,家里人都在等你呢。”
没等刘归远回答,文灵又是开口拒绝:“不行,我不同意!”
“你,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跟你怎么说都没用是吧。”刘季实在被烦的厉害,说话也越来越不客气。
刘归远定定的看着文灵,那眼神把后者看的心里直发虚,“烦请二位先请在外头等我一会吧,我跟文灵单独说两句话。”
“还有啥可说的,她就是想把你扣下。别听她的,咱们走。”
“刘季。”赵洛川出声:“咱们先出去,毕竟她是刘归远的救命恩人,让他俩把话说清楚,让刘归远死心塌地的回去。”
“那行吧,你俩说,”刘季还是有些不满,不太想出去,临走时还不放心的叮嘱一番:“我就在外头,你有事喊我,别说太久,等会儿可一定得跟我回去。”
二人退出门外,文灵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坐到桌边,倒了杯水递给刘归远:“喝口水吧。”
刘归远没接也没动,声音按照以往也没有什么不同,但说出来的话让文灵心里发慌:“文灵,我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你说咱们两个小时候就有婚约,可为什么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你小时候?”
文灵呐呐:“你,你受了伤,忘了也很正常。”
“可刚才刘季说的我再脑海里全都有印象,虽然还没有完全想起来,但确实跟他说的一样。”
文灵不知如何回答,看着刘归远认真的眼神,什么借口也找不出来。
“我想跟他们回去看看,若真是还有年事已高的父母在等我,我不回去这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可,你,你不是已经,已经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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