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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凤岐听到“我宁愿去死”这句话的时候眉头忽然紧皱,他看向谢云程那双如刀锋般清隽的眉眼。他忍不住伸出手来抚摸着谢云程的眉毛:“云程,你长大了很多,你已经做的足够好了。”他说到这里的时候伸出双手温柔地捧起了谢云程的脑袋,自己额间轻抵着他的额头:“你的命很宝贵,你要发誓以后你不需要为任何人去死,即使是我也不行。”
就当他等待着谢云程的回应时,谢云程忽然语气别扭:“我不要。”
宣凤岐听到他这样说后抬起头一脸复杂注视着他。
谢云程与他对视:“就像你说的那样,我现在觉得我的命很宝贵,是因为我跟你在一起。可是如果有一天你遇到危险,需要我的命去救你,那我会毫不犹豫的舍弃我这条性命,对于我而言没有你在的世界对我来说才是煎熬,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让我值得舍去性命,除了你。”
他一早便知谢云程的心意,他今日说出这些话也只不过只想试探一下自己走后谢云程会如何。可是当他听到谢云程的回答后,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宣凤岐在恍惚间觉得自己的视线开始模糊起来,他都快有些看不清谢云程的脸了,明明他现在离谢云程这样近。
他从未经历过男女之爱,这个世上也从未有一个人像谢云程这般爱他。
谢云程的爱意就如同烈火岩浆那般炽热,他将自己的情感封存了许久,所以他一开始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份爱意。他太过迟钝,所以在谢云程未挑明从未想明白过谢云程对他别样的心思,可是当他知道了谢云程对他的心意之后。
他最多的不是慌张而是有些开心,但是最多的是罪恶感吧。
因为那时候他已经没有几年好活的了,他松口答应了谢云程就等于拉这个人一起进入了深渊。
他以为他为了谢云程好就是去拒绝这人的心意,让这个人对他死心,可是一次又一次的泼冷水都没有熄灭谢云程的爱意。
宣凤岐渴望着又害怕着。
尤其是在这几天他经常做噩梦,梦见他坚持不住在谢云程身边悄无声息地死去了,谢云程发现的时候从平静呆滞逐渐变得歇斯底里,最后变成一个比谢玹还要疯魔的怪物。
宣凤岐眼神逐渐失去神采,他甚至盯着谢云程看了许久才恢复了视觉。谢云程现在已经察觉到宣凤岐的不对劲,就当他想要喊太医过来时,宣凤岐有些冰冷的手指动了一下。
宣凤岐看着谢云程十分认真地说:“陛下知道我与你差了多少岁吗?”
谢云程见他刚才便闷闷不乐,所以自己的心也随着宣凤岐的心情起伏沉闷,可是当他听到宣凤岐这样问他的时候,他忽然露出一个笑来:“以前我不是说过吗,只不过是十岁,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宣凤岐摇了摇头:“不仅是十岁,是眼界阅历以及对人生世间的看法比你多了十年,人可以有很多个十年,或许十年前陛下如此喜欢我,十年后我不在陛下身边了,陛下阅尽千帆或许不会觉得当初喜欢我是一种爱意。这获许是一种从心底的依赖……”
他想用自己的思维劝谢云程放下,可是这时谢云程却给了他一个吻并将他后面未说出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谢云程一双眼睛无比认真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爱就是爱,我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蛰伏在你身边只会耍一些小心机的孩子了,我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更清楚自己的心。所以你别想用这种借口推开我,不管是十年二十年一辈子,我也都喜欢你。”
谢云程轻啄着他的耳垂:“凤岐,我爱你,很爱你……即使他日化作飞灰,也想与你飘落一处。”
宣凤岐在听到这番话后终于放弃了,他呆呆地看着谢云程,唇边浮现出一丝发自内心的笑意:“倘若以后我走了呢?”
谢云程将头埋在他的腰间:“那我就去找你。”
“大周怎么办?”
谢云程:“这个世间是因为你我才有机会当皇帝,能够当好皇帝的人有很多不缺我一个,有你我才想守护你心中的那片人间景像。”
他知道的,以前宣凤岐真的把大周看的比他重要;他也知道,他的骨子里流着偏执的血,如果没有宣凤岐他可能会变得比谢玹还要可怕。
所以,他想守护宣凤岐想要守护的人间。
宣凤岐抿了一下唇:“那……如果有一天,我先你而去呢?”
谢云程听到这里的时候缓缓抬起头来:“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愿意随你一同前去。”
宣凤岐在听到回答的那一刻,心里思绪翻涌,最终无数因果都被他抛诸脑后,他忽然欺身而上将谢云程拉过来与他唇齿交缠。
……
明明几日前,公仪绶还叮嘱宣凤岐不可多行房事,可是他很快就忘了医嘱。现在的他在这世上属于多活一天是一天,他好像也变得有些幼稚了,对于他来说多活几天与少活几天其实也没什么区别,他想要满足谢云程,与谢云程在一起。
宣凤岐虽然寿数无多,但现在有药吊着再加上他自己隐藏得很好,所以谢云程到现在都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宣凤岐趴在谢云程的胸膛上听到这人有力的心跳声时,忽然觉得自己身上疼痛减轻了。
他被谢云程抱着的时候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谢云程一醒来的时候便发现宣凤岐蜷成一团睡在他的臂弯里,这个样子简直可爱极了,他忍不住低下头亲吻了一下宣凤岐的额头。只不过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宣凤岐在下一刻便抬起头来睡眼惺忪地看着他:“陛下醒了?”
谢云程翻了个身将宣凤岐拢在自己怀里:“嗯,怎么感觉你还是那么瘦,最近我让人送给你的补品都吃了吗,前几日我一直在处理北召国的事没有陪你一起吃,你若吃不下就命人告诉我,我一定回来陪你。”
谢云程微微点头:“都吃了,只是身上的肉又不是一日两日就能长回来的。陛下不是说过等到回去就成亲吗,只要把事情都处理好,我们回去有的是时间,也不急在这一时。”
谢云程手指不安分地绕着宣凤岐的柔软的发丝:“凤岐,北召已经归于我大周领土,周围几个部落也都臣服,我想派一位出身既不显赫但又不能太低并且熟悉这里的人来驻守,你觉得该派谁好?”
宣凤岐在他怀里安静想着。
如今战事初平,虽然这次大战不像前几年那样所耗军资甚多,但是重新整顿军队又要安抚伤亡将士也要不少银钱。裴砚他爹本来就占了一个安国公的爵位,若让他过来难免被人议论,而且这里天高皇帝远裴砚也不适合留在这里,还有其他几位在打北召立下过功劳的将军,他们也不适合留在这里驻守。
“陛下,我想留在这里驻守的人最起码得与谢氏皇族沾点亲缘关系,最好你能把这片地方赐给他做封地,然后再派几位熟悉边沙事务的老将协助于他。这样就算是日后这里再有人反也是我们大周的家务事,而且谢氏自己人总不会把陛下的江山往火坑里推,最重要的是陛下这样安排,偏不会有人说一句闲话。”
谢云程听到宣凤岐这话后又亲了他一口:“果然,我们两个人想得差不多。我已经想好了,就让谢瑢过来守这片地方,他的生母好像就是阿罕萨那进献给大周的媵女,他不仅懂得汉语也精通北召周边几个部落的语言,而且他现在的封地胜州离北召很近,让他过来驻守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宣凤岐微微点头,他的身上染满了谢云程情欲被满足过后的痕迹,虽然他睡了很久但现在还是有些累,谢云程为他盖好被子轻轻哄着他睡,就像宣凤岐以前哄他入眠一般。
或许是回光返照,宣凤岐觉得这几日自己的精神好多了,他吃进去的东西也比前些日要多。谢云程在处理政务上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只是这人在面对着他的时候总会露出一副幼稚的模样,不过这副模样也只有他一个人看过,所以大周百姓应该不会知道他们的皇帝是个一到了人前就抓着别人衣袖不停撒娇的人。
宣凤岐为了享受这最后的时光已经不怎么管奏折以及从玄都那边传来的政务了,除此之外他只有跟温郁还保持着密信联系。他估计谢云程在北召皇城至多再待半个月就要回去了,于是他在昨日便将一封密信送往玄都了,他手中的东西必须亲自交到温郁手中,他才安心。
他能够跟谢云程在一起的日子不长了,所以他很珍惜眼前这来之不易的时光。
谢云程在北召皇城住的第半个月后便将一切都处理好了,他只是看在宣凤岐身体还没休养好不宜舟车劳顿,才一再延缓回宫在这里陪着宣凤岐的。
……
孟拓办事很利落,不过半月他就将周围几个不肯向大周降服的部落劝降了,这场以北召国跟谢玹挑起的战乱不到三个月就全部平息了。
孟拓再回来见宣凤岐的时候,宣凤岐瞧见他憔悴了许多:“这半个多月未见,你精神看起来不大好,军营不比得自家的暗卫营总是军令缠身,你此去阿罕萨那部落平乱辛苦了,本王与陛下商定会封赏你。”
孟拓一脸无精打采地在台下听着宣凤岐说话,只是当他听到宣凤岐说到这里的时候,猛然间抬起头:“王爷……您的意思是,不是需要属下了吗?”
宣凤岐微蹙起眉来:“你怎么会这样想,本王之所以信任你才会重用你,让你去阿罕萨那部落劝降。”
孟拓当然知道宣凤岐用心良苦,他低下头咬了咬牙最后一脸灰败:“王爷,属下自知您是为属下好,属下所做一切也是为了王爷,属下可以什么赏赐都不要,只求王爷能继续留属下在身边!”
说完他便重重在地上叩响了头。
宣凤岐见状连忙起身上前亲自将他扶起。
宣凤岐能够看出孟拓眼中那种害怕自己赶他走的恐惧不安。宣凤岐伸出手拍了一下孟拓的肩膀随后低下了头——他正是因为知道孟拓向来对他忠心,他才会给孟拓安排妥当一切。
他不日便要离开,所以在他身边的人他安排了去处,他手里的暗卫禁军在他死后会全部听命于谢云程,那些人虽然跟着他却没有像裴砚这样跟在他身边那么久。
宣凤岐看着孟拓:“既然你忠于本王,那本王就命令你接受本王的安排,若本王有一日不在大周了,你要用你的性命忠于陛下,就如同你以前忠于本王一般。”
孟拓抬眼看向宣凤岐时似乎察觉到了宣凤岐脸上忽然多了一种从来都没有过的决绝。他曾经发过誓这辈子只忠于宣凤岐一人,可倘若这些是宣凤岐交代给他的,那他便竭尽全力去做,哪怕是搭上自己的性命。
孟拓低下头:“是,属下遵命!”
……
外面的树木都郁郁葱葱了,又一年夏天了,这个时节本该是生机勃勃的景象,可是宣凤岐发呆看着那些开得正好的花与长得正盛的树心中忽然多了一份感伤。
孟拓离开后,宣凤岐站在殿门前往外凝视了许久,该离开的人都离开了,所有人都有了自己最好的归宿,他也是时候该离开了。
宣凤岐转身的那一刻,他忽然撞进了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之中,他抬起头来有些意外:“陛下,你怎么在这里?”
他明明记得自从刚才孟拓走后就没有任何人进来了,谢云程是如何出现在他身后的呢?
谢云程已经好几次说过,若只有他们二人的时候,宣凤岐便要唤他的名字,可能是这些年宣凤岐规矩惯了,所以一时半会儿改不了口,不过他们再用不了几日就要回去了,宣凤岐改不了的习惯有的是时间去改变。
谢云程见到宣凤岐的那一刻几乎是迫不及待朝着他白皙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我在外面走路的时候忽来想你了,于是就跑过来了,只是刚才在外面的时候听见了你跟你的侍从说话所以就在偏殿等了一会儿,怎么样你有没有想我?”
宣凤岐想这人确实有些过分黏人了,他们两个距离刚一起用完午膳还没两个时辰,谢云程却又因为想他自己跑过来了。所幸他刚才跟孟拓说话的时候没有露出什么破绽,要不然他跟谢云程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一片祥和了。
宣凤岐微微点了一下头:“陛下刚才偷听到了什么?”
谢云程有些嗔怪地皱起眉头来:“怎么,你们主仆两个去有什么悄悄话我知道的吗?”
宣凤岐摇头:“没有,我只是跟他说以后让他效忠于你。”
谢云程听到他这样说后:“他是你的人,又怎么效忠于我?”
宣凤岐一抬眼便看到了谢云程一脸使坏的样子,他无奈摇了摇头随后伸出手来捧住了谢云程的脸:“我的不就是你的,他效忠你我又有何不可?”
谢云程听到宣凤岐说这些后心中好像就如同开花了一般,他就是想听宣凤岐亲口说出在意他的话,像这样的话他听一千遍一万遍也不会腻。
谢云程的嘴角露出了连他自己极力掩饰都遮挡不住的笑,只是很快他看着宣凤岐眼中隐隐不安:“可是刚才我还听到了你说有一天你不在大周了,你不在大周要去哪里呢,你要离开我吗?”
宣凤岐看着谢云程那一双满含担忧的眼后愣了一下。
他从前就如同谢云程让他改称呼般数次告诉谢云程自己绝对不会离开,可是谢云程就好像没有安全感一般,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问他是不是会离开自己。
宣凤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后忍不住嗤笑道:“傻瓜,最近做梦做到什么了,我怎么会离开你呢,我离开你以后又能去哪儿呢?”
谢云程听到这话后安心地将宣凤岐拥入怀中:“嗯,所以不要离开我,要不然我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找到你。”
宣凤岐在他的怀抱里微微点头:“不会的,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明明已经是夏日了,可是他却感觉到彻骨的寒冷,也许只有在谢云程的怀里他才能感觉到片刻温暖。
……
夜幕降临,谢云程在纱帐之中忽然睁开了眼睛。他缓缓起身坐在宣凤岐身边,他知道宣凤岐总是睡不好,于是他今日特意在宣凤岐身边哄着他入睡,又在他的药膳中加了几味安神的药。宣凤岐睡得安稳只是他的手还是紧紧抓住了谢云程的手不放,谢云程伸出另外一只手将他额间垂下的碎发轻轻拢上去。
随后他又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抽出来掀开纱帐握着宣凤岐那只纤瘦得几乎看得清皮肤下青筋的手腕探出去。
与此同时,寝殿内跪着不少太医以及他这些时日来在民间搜寻来的游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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