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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程在宣凤岐还未来找他之前便察觉到宣凤岐身上有些不对劲了,只是宣凤岐想要瞒着他,他知道自己不能仅凭疑心就去查宣凤岐,而且之前他便让宫中最有名望的太医去为宣凤岐诊治过。
如果宣凤岐真的如太医说的那样只是体虚,那么为什么他每次与宣凤岐在一起,与他温存的时候,他总是会在不经意间露出悲伤的神情呢?
宣凤岐不想让他知道的到底是什么?
第186章
当宣凤岐又看见那道朝着他大开的金色门框的时候, 他就知道自己又陷入了那诡异的梦境。他在梦里会梦到一个男人,但他每次醒来都会忘记男人的模样,不过他记得那个人一直呼喊着他, 让他离开这里。
宣凤岐说不出话来也做不出任何回应,在那个梦中他就好似被控制的傀儡也一般顺着那个男人的心意行事。
他每次遇到那个人的时候都会下意识想逃,他知道他不能进入那扇门,更不能听从那个男人的蛊惑。因为他知道他一旦迈进那扇门,在现实中的他肯定会死……但他现在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谢云程面前。
可是随着他做这个梦的频率越来越频繁,他便知自己大限将至, 或许就在这几日了吧, 他记得温郁好像明日就要来了,那么他离开这里的时间也是明日。
宣凤岐再次醒来的时候没有感觉到谢云程的体温,他微蹙眉头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朝着半开的纱帐处望去。
只见谢云程背对他坐着,这人的脊背好像弯了许多,身上好似弥漫着一种若有似无的颓靡气息。宣凤岐缓缓起身看着那人:“陛下, 怎么坐在那里?”
谢云程听到声音后连忙转身,他的脸上挂着一丝奇怪的笑就连眼圈都有些隐隐泛红:“凤岐,你醒了……你现在饿吗,需不需要传膳?”
宣凤岐摇摇头,他有些担心地问:“陛下的眼睛怎么了?”
谢云程听到他这样问后愣了一下, 随后他伸出手来胡乱揉了一下眼睛:“没什么, 刚才一时贪凉快被风迷了眼睛。”
宣凤岐怔愣在原地,他想今日大概是他此生最后一次跟谢云程在一起的时光, 他上前伸出手来摸了摸谢云程的脸,“迷了眼睛就不要用手揉,要不然眼睛会疼的, 现在还难受吗?”
谢云程笑着摇了摇头:“已经不难受了,对了凤岐,那天我从荣王那里抓来的旧党好像有一个叫公仪绶的,听说他是神医谷的谷主,医术最是高明,他现在还在你身边侍奉着吗?”
宣凤岐一顿,他的心里忽然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嗯,他还在我这里,毕竟北召皇宫里没有什么可用的太医……陛下忽然问起他,是不是身子哪里不舒服?”
谢云程又摇了摇头,他抚摸了一下宣凤岐的发丝:“没有,有这等医术高明的人在你身边,我也能稍稍放心些。”
宣凤岐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在谢云程的话中品出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他顺势依偎在谢云程的怀里:“嗯嗯。”
谢云程的身上很温暖,他发现他只有被谢云程抱在怀里的时候,身上的痛苦与寒冷才会稍减一些:“陛下……以后,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天冷了多添衣。”
谢云程咬紧了唇,腥甜的味道在他的嘴里蔓延开来:“可是,如果你不在我身边你让我怎么吃饭睡觉?”
宣凤岐丝毫没有察觉到谢云程的异常,因为他觉得自己伪装得很好,明日他便离开了,纵有万分不舍也只能舍得。
就当是今世有缘无分吧。
若他死了,他希望自己不要那么早投胎,他想变成一缕幽魂飘回玄都,看着谢云程成就自己的大业,他想在消散于天地之时用自己残存的意识保护谢云程。
宣凤岐轻哼一声:“陛下又在说笑了,我怎么会离开呢?我记得陛下不日便要启程回玄都了,今日还要面见安王商量北召驻守之事,陛下快去吧。”
谢云程听到这话后神色复杂,他低下头来看着宣凤岐一字一句:“凤岐,你真的没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宣凤岐在这一刻脑海中构想了无数可能,只是不多时他抬头便冲着谢云程一笑:“怎么会,我的一切陛下不是都知道了吗,难道陛下不信我?”
谢云程又摇了摇头,他再次将宣凤岐拥进怀里:“我怎么会不信你,我……我只是怕你离开我。”
宣凤岐轻拍着谢云程的脊背:“我不会离开你,永远都不会。”
谢云程眼中隐约闪着泪光,只是他很快便压下这翻涌的情绪,此刻的他朝着外面喊了一句:“把药端上来吧。”
话音刚落,便有宫婢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褐色药汁进来。谢云程见状接了过来,他用玉勺搅了一下随后捧到宣凤岐面前,宣凤岐微蹙了一下眉头:“陛下,这是什么?”
谢云程笑着回答:“是一种补药,就像你说的那般,我们不日就要回去了,在那之前我想把你好好养养,凤岐要身体康健,开开心心跟我成婚。”
宣凤岐不疑有他,他伸过去接过了药碗一饮而尽,这药似乎比以往的补药要苦一些,宣凤岐忍住想吐的冲动。果然,无认喝这药喝多久,他也无法适应,或许他天生很讨厌苦的东西。
谢云程看到宣凤岐被苦到表情都有些扭曲,于是便拿了一盘蜜饯:“快点吃一颗去去嘴里的苦味。”
宣凤岐见状愣了一下,他抬眼看着谢云程笑道:“好,那陛下喂我吃。”
谢云程听到这话后便拿起一颗蜜饯亲自喂给宣凤岐:“你要是喜欢,以后我就天天喂给你吃。”
宣凤岐点了一下头:“嗯。”
宣凤岐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喝完谢云程递给他的那碗药,他的意识就开始模糊起来,他很快便重新躺下缓缓睡去。
宣凤岐闭上眼睛时,谢云程已经离开,只是片刻后,他又去而复返坐在了床边看着脸色略显苍白的宣凤岐陷入了沉思。
不知不觉间他的手便触碰到宣凤岐的脸。
“为什么……为什么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明明……”他自顾自的喃喃着。
谢云程搜来的这些民间游医虽然不及神医谷的人,但医者几百年前皆是一家,昨日前来看诊的便有一位巫医。那名巫医告诉谢云程,宣凤岐中毒已深,毒入骨髓,这世间除了肉苁蓉还有天生的白雪莲能延缓毒性外再也没有一种神药拥有回天之力。
其实谢云程早该察觉到不对的,他该从宣凤岐偷跑出玄都也要赶来杀谢瑆就该发现的,宣凤岐或许早就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离开,所以在那之前他必须为他这个皇帝扫清一切障碍。
这个世上如果真有那种神药,他就算不惜代价拼上性命也会为宣凤岐找到。
只是当他问出宣凤岐有没有事瞒着他的时候,宣凤岐却不愿意告诉他。
谢云程不知在宣凤岐的床边待了多久,他离开的时候叮嘱照顾宣凤岐的宫人,若宣凤岐再次醒就再喂他一次那种安神的药。
谢云程知道宣凤岐直到现在都不肯告诉自己的原因——他已经想好了要怎么脱身了,谢云程害怕自己只要稍不留神就会让这人从自己的身边溜走,然后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
……
大殿之中,拥有着异族血统长着高挺鼻梁束着金冠的安王站在台下。
谢家的人这些年几乎都死绝了,面前的谢瑢大概是谢云程在这个世上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人了吧。
谢云程见状下高台走到谢瑢面前:“按理说,安王也是孤的皇叔,你我二人在时不必守着那些繁文缛节,皇叔起身吧。”
男人听到这话后露出笑意:“多谢陛下。”
谢云程看着这个男人忽然感慨万千:“皇叔,以后这北召国就是你的封地了,你在胜州多年且无一差错,孤自然是信得过你。”
谢瑢听到这话连忙跪下应道:“臣定不辱命!”
他们两个说了一些场面话后,谢云程又讲了自己安排在谢瑢身边的副将。其实谢瑢自己也知道,他只不过是为大周守门的一个傀儡,但是北召这块地方可比以前他的封地大多了,即使是傀儡那也是一个过得好的傀儡,他自然乐意应下。
只是话毕后,谢瑢将走的时候,他忽然问及:“陛下,不知如今襄王在何处,臣想见一见他?”
谢云程听到这话后神情立刻冷了下来,他的声音都散发着危险的低沉:“孤记得皇叔与襄王并未见过,也无来往,你怎么会提起见他?”
谢瑢好像感觉到了谢云程像他投来的如野兽撕咬敌人的目光,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臣……臣在先帝崩时也曾回过一次玄都,那个时候臣便见过襄王,臣听闻襄王身子不好所以想为他送上臣在沙漠中苦寻许久的肉苁蓉,望他能够早日身体康健。”
谢云程在听到“肉苁蓉”这三个字的时候瞳孔中闪过了一丝激动的光芒,不久前那个巫医还说肉苁蓉与天山白雪莲世间罕见,纵使翻遍整座天山将大漠搜遍都不一定会遇上。
谢云程当时就已经想好了,他要不惜一切人力物力去寻找这两样东西,如果不行他就亲自去,若是找不到他就跟宣凤岐一起死。没想到如今这东西竟然就这样来到他的身边了。
谢云程甚至还有一种不该相信的模糊感,他上前一步如同看着救命恩人一般看着谢瑢:“孤曾听说肉苁蓉又被称为沙里的千年人参,一株可抵万金,皇叔就这样献给襄王,是有什么事想求他办吗?”
谢瑢听到这话后又连忙跪下回话:“陛下多虑了,当年先帝快要崩时召臣回京,本意是想赶尽杀绝以绝后患的,臣在进京途中遭受暗杀命悬一线躲进一座山洞之中。就当臣血快流尽时,是襄王带人救了臣一命,臣有外族血统,本就不可成为皇位的继承者,且臣也无心皇位只愿与母妃过逍遥自在的日子,所以襄王将臣秘密送了回去,此后十余年我们再未见过。”
谢云程听到他说这话便记起来了。
宣凤岐曾经与他夜话时告诉过他,谢玹在驾崩之前陷入了连梦境和现实都分不清的幻觉之中,有段时间那个人就说过要把自己的兄弟都杀掉,将皇位传给宣凤岐。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狗东西后来又变卦,说非要拉着他的凤岐殉葬。
如果谢云程当时在的话,他一定会抢在宣凤岐面前将那狗东西碎尸万段。
谢云程无必庆幸自己走了那么久,终于走到了宣凤岐眼中,走到了宣凤岐的心里。
他们很快就要成亲,长相厮守在一起,只是为何天意要如此捉弄?
宣凤岐当年或许真的只是无心善意,可是他当年的那份善如今变成了能够救他命的关键。
第187章
宣凤岐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他只知道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谢云程又守在他的身边了。他感觉自己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就连眼睛都有些看不清周围的事物了。
谢云程见到他醒来, 于是便上前扶起宣凤岐让他靠在自己怀中,“来凤岐,喝药。”
宣凤岐也分辨不清自己在梦中还是身处现实,可是当他听到谢云程的声音的时候,心里便安稳许多, 因为他的本能告诉他,无论是谁害他谢云程都不可能去害他。
他将那一小盅苦药喝了进去, 过分的苦味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他就好似想起什么事的。
“陛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我……到底睡了多久?”
谢云程将他抱在怀里轻轻安抚着:“凤岐你只是太累了,既然如此,那就再多睡一会儿吧。”
不,他以前就算是累也不可能睡这么久, 可是当他这样想的时候身上的那种疲乏感又涌了上来。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宣凤岐猛然想起谢云程刚才喂给他的药,他此刻伸出瘦削得几乎都能看见苍白皮肤下青色血管的手抓住了谢云程的衣袍:“陛……陛下,你都知道了,你……不能这样做,不能……”
他的眼前逐渐模糊, 看不清谢云程是什么表情, 谢云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鬓发在他的额上轻吻了一下。
男人的温柔的声线中带着一丝冰冷的决绝:“宣凤岐,你想离开我, 这辈子都不可能,我们死也要死在一起。”
“不……”
宣凤岐抓住谢云程衣袍的那只手缓缓松开,须臾间他便又陷入了昏睡之中。
宣凤岐即便是睡着了眉心仿佛还带着化不开的愁容, 谢云程在床边轻声安慰着:“你不要怕,我……只是不想让你离开我,我不想让你离开我。”
他这句话就好像也是安慰自己一样,反反复复说了很多遍。
宣凤岐昏昏沉沉之中又被谢云程喂了好几次药,只不过他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反抗,要不就是嫌药太苦不肯喝要不就是直接吐出来,而谢云程总有办法让他把那药喝下去。
终于在几日后的亥时,他清醒过来,因为他在昨日谢云程给他喂药的时候特意将最后一口药含着,等到谢云程离开后他便将那药吐在了帕子里,所以今日他比平时早醒了一个时辰。
宣凤岐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他起身披上了外袍,帐外侍候的宫女听到动静后连忙上前,宣凤岐一句废话也没说:“去请你们陛下过来,就说我有话要对他说。”
“是,奴婢遵命。”
话音刚落,便有婢女出去,但那些一直盯着宣凤岐的视线却没有消失。
宣凤岐不由得嗤笑了一声——谢云程这是多怕他再次跑了呀,像他这样的身子又能跑得了多远呢?
婢女出去没多久,谢云程便匆匆赶来,他掀开珠帘进来时脸上还带着一丝惶恐,就好像在怕宣凤岐一醒来就会离开他似的。
他是跑过来的,现下还在喘息着。
而此刻谢云程看见宣凤岐坐在殿中的小叶紫檀桌前斟酒,他面前放了两杯刚斟好的酒,谢云程一进来,宣凤岐便朝他露出一个笑来:“陛下回来了。”
谢云程很快便平复好心绪,他原本打算明天回都城的,所以在此之间他不能让宣凤岐出任何差错。
宣凤岐见他还愣在原地于是便抬眼看着他:“陛下很久没有坐下来陪我喝一杯了。”
谢云程见状缓缓走过去坐在了宣凤岐的旁边,宣凤岐此刻将一杯酒放在谢云程面前,谢云程睨了一眼,随后一脸担忧地看着宣凤岐:“你身子不好,不宜饮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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