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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蹄髈瓜分殆尽。
没他的份,刘青山并不觉得多意外,自小便这样,好吃的都紧着刘光宗吃,他早已习惯。同袁月成亲后,只第一年与爹娘吃过团年饭,之后都是他们夫妻自己吃,有了安安,一家三口吃。
他已经许久没感受过这般的区别对待。
刘青山心里生出许多情绪,叫嚣着凭什么?他不是他们儿子吗?没有孝敬他们吗?凭什么这么对他?
愤懑之外,亦有其他情绪在滋生。
这红烧蹄髈,枉他是这个杀猪匠,袁月嫁给他七年,只在安安出生前吃过几次,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安安出生后,更是一次没吃过。
他和袁月为了攒钱,省吃俭用。
他娘不断开口要去的孝敬,将刘光宗养得油光满面。
刘青山扪心自问,他们夫妻攒钱,难道是为了供养刘光宗一家?!
与此同时,母慈子孝仍在上演。
胡秋凤道:“你喜欢吃,过几天娘再买。”
刘光宗道:“我就知道娘最疼我了,等我赚钱,我先买个大镯子孝敬你。”
“还是光宗惦记娘,娘就等着哪天戴上你买的镯子,和我那些老姐妹炫耀去。”胡秋凤说着,眸光瞥向刘青山,“不像某些人,有了媳妇忘了娘。”
刘青山放下筷子,“光宗,前些日子娘从我这借了五两银子,你尽快还给我。”
刘光宗一愣,“大哥,大过年的你说这些干啥,多不吉利。”
胡秋凤脸拉下来,“刘青山,老娘……”
刘青山打断她的话,“娘,我和光宗已经分家,亲兄弟明算账,为了几两银子坏了情分不值当。”
刘光宗眼珠子一转,“大哥说得对,但这钱用了,我能力你是知道的,我实在拿不出钱来……”
刘青山问:“还剩多少?你先还我。”
刘光宗:“没多少,这过年不得置办东西,花了不少,就只剩下不到二两。”
“这才几天?”刘青山不可置信,他工钱和袁月卖蛋卖菜……辛辛苦苦三个月攒下来的,叫刘光宗三五天就霍霍完了。
他目光扫过胡秋凤和刘老爷子,敢情他们哭穷,要去的钱都是这么没的?五两银子,他咋就恁经不住哭闹,给了出去?!
五两银子,能给安安交多少次束脩,买多少纸笔,买多少蹄髈……刘青山想想心都在滴血。
更遑论他说了要给月儿买镯子……他都干了些什么事?!
见他面色难看,刘光宗直觉不对,忙补充道:“大哥,我凑一凑能到二两。”
刘青山道:“先还我。”
“我这就去拿。”刘光宗放下碗筷就跑,他哪是个能老实还钱的主,出门就溜了。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胡秋凤指着刘青山骂,“你的钱给你亲弟弟用怎么了?还要回去,你是要气死我!”
刘青山问:“他的钱咋不给我用?”
胡秋凤理所当然,“你当哥哥的,好意思要弟弟的钱?”
刘青山只觉好笑,呵呵笑了两声,这就是他娘。
刘光宗一直没回来,刘青山站起身,径直往他屋里去,踢开门翻箱倒柜的自己找,床板都给掀了。
“你干啥!”胡秋凤尖叫。
老两口想拦,可刘青山常年杀猪,体格子壮硕,哪是他们能拦得住的。刘青山连老鼠洞都没放过,连碎银带铜板,硬生生凑足五两。
刘青山呼出一口气,径直离开。
胡秋凤气急,“刘青山!!”
刘光宗瞧见刘青山走了,这才溜回来,瞧见胡秋凤直抹眼泪,“娘,你咋了?”
胡秋凤呜呜的哭,“你自个回屋瞧吧,你还喊他一声哥,你看他干的好事。”
刘光宗推门一瞧,屋里乱得不成样,他赶紧去摸他藏钱的地方,全没了!刘光宗面色变了又变,跑出门,“娘,你咋不拦着他!”
胡秋凤哽咽,“我……我拦了……”
刘光宗气得失去理智,指着缩在一旁的年轻媳妇,“老东西没用,你不知道去拦?”
胡秋凤愣住,什么?
……
刘家的闹剧远远没有结束,但都与刘青山无关,他揣着钱没回家,而是朝着乐明村的方向去。
天已经黑了,看不清路,但刘青山走惯乡间小路,丝毫不受影响。
他急忙赶到袁家,站在院外,能瞧见堂屋里亮着灯,这一次刘青山终于敢叫门,“月儿,我把钱要回来了。”
堂屋内,袁月听见声音往外看了眼,起身往外走去,“你真要回来了?别又是去借的。”
“真要回来了,没去借。”刘青山将碎银并铜板掏出来,“你数数。”
袁月这才打开栅栏门,让他进来,站在院里借堂屋照出的亮光数钱,等确定有五两,袁月这才给刘青山一个好脸色,“你咋要回来的?”
刘青山松了口气,简短说了两句,最后保证道:“月儿,我再也不给他们钱了。”
“你都说多少次了?哪一次管用?”袁月无奈道。
刘青山道:“这是最后一次,没有下一次了。”
袁月暗暗叹气没说话,刘青山不敢再开口,一时陷入寂静。
“咕咕咕……”
袁月看向他,“没吃饱?”
刘青山讪讪一笑,“没吃。”
“你……”袁月叹了口气,“你去堂屋坐着,我给你热饭。”
“我和你一起。”刘青山道。
林翠娥从堂屋走出来,依旧没有好脸色,“青山,你进去坐,我去给月儿打下手。”
岳母开口,刘青山只得进入堂屋。
屋内,岳父和小舅子盯着他,盯得他直发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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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月不会那么简单原谅刘青山啦~
第78章
刘青山硬着头皮打招呼, 袁老二只淡淡回应一声,袁牧点了点头。
赵景清提起温在炉子边的水壶,倒出一碗水, “姐夫, 喝水。”
“嗯。”刘青山接过, 在一旁坐下,他看了一圈没瞧见刘正安, 开口问道,“安安呢?”
赵景清道:“安安正长身体,没让他守夜,睡觉去了。”
刘青山点点头,屋里没人说话, 安静下来。
不多时, 袁月端着碗筷从外边走进来, “青山, 吃饭。”
刘青山早饿了, 当即挪动位置, 拿起筷子吃饭。米饭热了一大碗,菜也装了满满一盘,有炖排骨、红烧肉、狮子头……刘青山扒了几口饭, 勉强慰藉咕咕直叫的肚子, 心中泛起别样的情绪, 止不住的心酸。
他爹娘兄弟嘴上说得好听, 却只会从他身上扒拉好处, 肉都不想他吃一口。而袁月和岳母,因他做错事,对他没个好脸色, 却不会连口吃的都藏着掖着。
沉默的吃完饭,刘青山端碗筷去厨房,袁月起身跟了去。
林翠娥站在堂屋门口,朝厨房看去,厨房里烛火昏黄,两道人影相隔不远,似乎是在说话,瞧着甚是平静,没有争吵拌嘴的迹象。林翠娥放下心来,坐回炉子边,抓起几颗烤花生捏开,边吃边闲谈。
“景清,亲家那边儿的年礼怎么准备?”林翠娥多嘴问一句,去年因成亲闹得不愉快,只是面上光,给的并不多,今年也闹得不愉快,但要怎么给,得问过赵景清的想法。
赵景清想了想,“正常给吧。”
他爹和李长菊安分下来,再者他兜里也有钱了,给出去的孝敬九牛一毛都算不上,赵景清为人子女,该孝敬的不会少。
“成。”林翠娥点点头,又说起其他人家的年礼该准备什么。袁老二不时回两句,两人商商量量将要送的年礼定下来。
袁牧剥了个橘子,吃了一瓣酸酸甜甜,他递给景清,“你爱吃的。”
赵景清接过,挨着他一瓣一瓣慢慢吃。
袁星瞅见,“二哥,我也想吃橘子。”
“你没手?”袁牧习惯性怼一句,拿起橘子剥了递给他。
袁星笑呵呵道:“谢谢二哥。”
约摸半个时辰后,袁月和刘青山才一前一后从厨房出来,回到堂屋。
他们说了啥没人知道,但赵景清瞧着,两人应该是说开了。
时辰渐晚,村长家方向响起第一声爆竹声,袁牧起身拉赵景清出门,点燃早就准备好的鞭炮。
一家人站在檐下,看鞭炮噼里啪啦炸开。
爆竹声声迎新年,硝烟味弥漫,炸开的火光明灭,赵景清脸上露出笑,又是新的一年。
袁牧立在景清身边,握住他的手捏了捏,景清朝他看去,目光相接。
“新年愿望是啥?”袁牧压低声音问。
赵景清不假思索直接道:“赚钱,把豆腐坊做大!”
袁牧望着他,眼中盛满笑意,“一定可以。”
视线快速划过四周,见家人都在看不知谁家放的烟花,袁牧倾身在景清嘴角偷了个香,一触即离,顿时笑眼弯弯,像只偷了腥的猫儿。
这么多人呢,他干啥!赵景清烧红了脸,“……袁牧!”
他压低声音斥了声,瞪向袁牧,双眸睁圆,羞意比恼意更甚,哪有半点生气的样子。
袁牧看得心痒痒,待放完鞭炮,收拾好堂屋里的东西,让林翠娥将烛台端回屋,便着急忙慌的把景清往屋里带。
……
次日清晨,赵景清悠悠转醒,腰臀腿是难言的滋味,他赖在床上不想动,眼睛一闭又要睡过去。
屋外窸窸窣窣,能隐约听见林翠娥的声音,大年初一要早起吃汤圆,赵景清没躺多久,便起来收拾。
袁牧推门进来,“醒了?”
说着,便凑上前挨着景清,腻歪得不行,“累不累?”
赵景清摇摇头,算不得多累,只是自打回到乐明村,袁牧便不知餍足,天天晚上缠着人。赵景清心里清楚,袁牧血气方刚,在小罗湾委实是拘着他了,袁牧体谅他忙碌劳累,不曾多要求。现下得了闲,该换他体谅袁牧。
袁牧道:“娘在煮汤圆,等会儿吃完再睡个回笼觉。”
赵景清扣上盘扣,闻言嗔他一眼,大年初一睡回笼觉,算什么事?推开腻着他的袁牧,赵景清出门去洗漱。
早饭是大汤圆,林翠娥和袁月早起包的,不似去年袁牧包的那般有锭子大一个,只有鸡蛋大小,一个人碗里有三个。
去年,赵景清最先吃出包在汤圆里的铜板,今年袁牧不急着吃,盯着景清,示意他快吃。
瞧他这般模样,林翠娥几人也饶有兴趣的盯着。
赵景清:“……”
一口咬下,没有,第二口、第三口……赵景清顿了下,默默低头在桌上吐了个铜板。
袁牧笑了笑,“好寓意,看来你的愿望一定能实现。”
林翠娥也说几句吉祥话,一家人热热闹闹吃过早饭。
吃完饭,袁月便催着刘青山回去,家里养着鸡和猪,可不能给饿坏了。
刘青山抿了抿唇,满含希冀询问:“你一起回去不?”
“不回。”袁月回答得可谓斩钉截铁,刘青山话说得好听,保证以后再也不给耳根子软多给公公婆婆钱,他明白妻儿最重要……这些话袁月从前没少听,可刘青山好了伤疤忘了疼,忘了上赶着贴上去得到的是怎样的对待,他如今说的话,袁月是半点不信。
她打定了主意要让他长记性,哪会如此轻易与他回家。景清人好,让她回娘家住没有顾虑,那便多住些时日。
刘青山当即想说他也不回了,还没开口,就又听袁月道:“家里的鸡和猪你给喂好,要是不下蛋了,瘦了,我和你没完。”
“好,我回去喂。”刘青山寻思着,他把活干好,可以让袁月消气,立即答应下来,想了想又不放心追问一句,“那我能来这儿吗?”
袁月道:“你想来就来,还能拦着你不成?”
刘青山松了口气,露出笑模样,回家去了。
上午,林翠娥准备好年礼,几个小辈去往各家各户送。当然,也收到不少年礼。
让赵景清最意外的是,黄家也送了年礼来,还是黄宁亲自送来的。
赵景清不想收,在他心里和黄家的恩怨在上次收礼后,便一笔勾销,他道:“我们恩怨两消,实在不好再收你的礼,劳你跑一趟,这些东西你带回去吧。”
黄宁倒是比之前沉稳两分,“家母让我一定带到,赵夫郞你收下吧,不然回去我爹娘肯定得收拾我。”
赵景清仍是拒绝,“谢谢令堂的好意,只是……”
黄宁见状,丢下东西就跑,坐上马车后,黄宁探出个头来,“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赵夫郞你且安心收下。”
赵景清:“……”
赵景清无奈,只能叫袁牧一起将黄宁带来的东西搬入屋内。
他既送来了东西,赵景清无功不受禄,亦得还礼回去,黄家不是寻常农家,送点肉、菜就能了事。赵景清对照着送来的东西,一点点拟单子,寻思着和袁牧明儿去买了送回去。
过年这些日子,说忙算不得忙,但也没闲下来,琐碎事不少,转眼便到初七,该收拾收拾去小罗湾了。
众人进进出出,东西搬上驴车。
袁老二不准备去小罗湾了,开年不多久入春,又要开始忙活地里的庄稼,他现在知道做生意赚钱好,有钱才能过好日子,但心里始终放不下地里的活计。
袁老二笑着道:“你们去吧,我守着家,今年还能有新米吃,自己种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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